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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致命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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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接宋知烟的是宋瀚书,这意味着向静檀去出差了。
“爸爸。”
宋瀚书靠着后座闭眼小憩,听到她说话,“嗯”了一声睁开眼,问她:“饿了吗?”
这话不知情的人一听,肯定觉得是父亲在关心女儿,但宋知烟知道,这不过是她爸爸按照着人的三餐时间随口问的。
她想起一个雨天,她练琴结束,从老师工作室离开,下楼看见宋瀚书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蹲在地上和一只流浪猫对话。
他说:“晚饭时间到了,饿了吗?”
浑身湿漉漉的小猫虚弱地“喵”了一声,还用脑袋蹭了一下男人的小腿。
小猫的示好没有得到想要的温暖,宋瀚书甚至没有碰它,留下一句“知道饿就行”就站起来了。
当张妈和家里的阿姨不在家,宋知烟的三餐没有人负责的时候,宋瀚书也是一样的处理方法,那就是问一句她是不是饿了。
至于回答是什么,不重要,他要的只是一个回答。
仿佛,他只需要确认自己面对的那个人是还有生命体征的,是还能感知冷暖的就行。
所以这时候,宋知烟随便应一句什么话都可以。
她说:“饿了。”
宋瀚书:“嗯。”
交流到此暂时结束,再次开启话题,是宋知烟发现司机开车的方向不是宋家别墅。
宋瀚书看起了手机,和她说:“晚上和行家一起吃顿饭,你妈妈知道。”
宋知烟的所有行程都必须让向静檀知道,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约定俗成的事情。
她“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以为交流会在此结束,她又听见宋瀚书开口了,他说:“早恋了吗?”
“……”
宋知烟:“没有。”
一路无话,车子到达约定好的餐厅,到包厢门口的时候,行家人也刚好到。
宋知烟漂亮的脸上带着乖巧礼貌的笑和行家长辈问好,坐下时,她左手边是宋瀚书,右手边是行家最小的儿子行嘉树。
行宋两家是世交,她和行嘉树算是青梅竹马,关系还不错。他们学习的都是乐器,她是大提琴,行嘉树是钢琴。
“最近还好吗?”行嘉树把她喜欢的橙汁放到她面前,语气干净温柔。
行嘉树长相干净,脾气很好,是宋知烟在行家见过的最温润如玉的人。可能是从小在他爷爷奶奶那边长大,他身上的书卷气很浓郁,教养也很好。
宋知烟喝了一口橙汁,脸上还挂着笑,说:“挺好的,你呢?”
行嘉树的目光在她带笑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也说挺好的,“就是课程比较多。”
他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除了简单的学业以外,不可避免还会有很多额外的课程。
饭桌上,长辈们除了刚开始的寒暄以外,后面就都是合作上的内容,枯燥无聊。宋知烟没吃多少东西,倒是把橙汁喝完了,然后借口去洗手间。
在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她看见了等在外面的行嘉树。
他朝她看过来,温和地笑:“到露台吹吹风吗?”
“好啊,走吧。”
南城早就入秋了,空气里的风都是萧瑟的,但胜在凉快。
宋知烟没有和行嘉树一样对着霓虹高楼沉默,她选择了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到她脸上、耳朵的过程,难得的透气和放松。
“宋宋。”
“嗯?”
露台上很安静,宋知烟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少年的声音,睁开了眼,见他打开了一个礼物袋。
刚才在洗手间外面她就发现他手上提着的袋子了,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一瞬的叛逆想法,以为他今天要提前溜走。
她在想,如果他今天真的提前走,她也要叛逆一回。
可惜没有如果。
她和行嘉树不一样。
她所有的守礼和克制都是在无形的施压下被迫养成的,可能早晚有一天会挣脱。
而这些,是刻进行嘉树骨子里的,仿佛天生的。
“送我的礼物吗?”她问。
“嗯。”行嘉树把礼物完整露出来,是一个大提琴八音盒,“生日快乐,宋宋。”
宋知烟笑了一下,“还没到呢,今年这么早吗?”
行嘉树:“下次见面,就很晚了。”
她接礼物的手顿了一下,接下后扬起脸笑着和他说谢谢,她说:“不及时也没关系的。”
有关系的。
行嘉树垂下眸看着她的脸,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尽管私心地很想和她多待会儿,但时间也不允许。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嗯。”
露台上吹过的风带走了几丝潮意,无声无息。
-
宋瀚书喝醉了,回去的路上靠在后座上休息。
宋知烟看向窗外发呆,她怀里放着刚才行嘉树送的礼物,沉甸甸的,压得她眼皮有些酸涩。
车子在庭院里停下,车门被人打开,宋知烟下车,在右脚刚踏上旋转楼梯的时候,宋瀚书叫住了她。
她回头,脑海里无数次闪过这样的画面,喝醉后的爸爸对她露出温柔的笑,他说:“宋宋,过来。”
可这种温柔是最致命的。
杀人于无形。
张妈在宋瀚书的吩咐下十分为难地在一个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小箱子,递给宋瀚书的时候,她看向宋知烟的眼神无助又痛苦。
宋知烟没有看张妈,只是麻木地看着宋瀚书把那个小箱子打开,然后从里面取出一张张照片,醉眼迷离,笑着递给她看,他说:“宋宋,你看,可爱吗?”
照片上是一对龙凤胎的照片,小小的两个孩子,住在保温箱里,安静又乖巧。
一张张,全都是他们,但再怎么往后翻,都只是他们躺在保温箱里的照片。
这些照片,她看了不止一次,不止一年。
从她记事起,只要是宋瀚书喝醉了,她又刚好在客厅,宋瀚书就会邀请她一起看,看着看着,他们就都哭了。
她哭是因为喝醉后的爸爸对她好温柔,但这份温柔是建立在这些残酷的照片面前。爸爸是不爱她的,爸爸最爱的是照片上那两个孩子。
那爸爸是为什么哭呢,因为爸爸太痛苦了,他最爱的人都不在他身边了。
他们去了哪里呢,宋知烟不知道。
他说:“宋宋啊,爸爸太爱他们了,没办法再爱你了,你不要怪爸爸。”
这么多年来的只言片语中,她得知宋瀚书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为什么没在一起,宋知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爸爸还是很爱很想念那个白月光,连同那对龙凤胎。
她爸爸不爱妈妈,也不爱她。
他很痛苦,要让她也跟着一起痛苦。
照片上,又落了几滴泪,宋知烟知道,不是她的了。
心脏的麻木让她的眼睛流不出眼泪。
宋瀚书如今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他会和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宋宋。”
“宋宋,对不起。”
喝醉前和喝醉后的宋瀚书一点都不一样,他像是戴着一层面具,醉后才会摘下面具,而且是只在她面前。
可能是她以前还小,他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后来习惯了,她长大了他也不在乎了。
或许说,其实喝醉后的宋瀚书一直都沉浸在他自己痛苦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走出去过,而那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不相干的人,只有她可以认真听他说话。
等酒醒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喝醉后又痛苦起来,拉着她一起痛苦。
客厅里重新变得安静,宋瀚书倒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宋知烟坐在地板上,双腿蜷缩起来,她把脸贴在膝盖上。
她没哭,觉得不值得。
轻轻闭上眼的时候,她脑海里出现了梁砚礼那张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
少年趴在书桌上,一只手臂枕着脑袋,一只手在玩她的棒棒糖,他大大的桃花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望向她时温柔带笑,“宋知烟,你看恐怖片也能睡着?”
那天是六一儿童节,赵明理满足他们的童心,答应晚上看电影,少数服从多数最后看了恐怖片。
电影中途,宋知烟趴在了桌上,但不是困了,而是哭了。
那个电影有个片头,是酒后的爸爸给女儿买了一根超大的棒棒糖哄女儿睡觉。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了,鼻子一酸就红了眼睛。尽管班里光线很暗,但她还是趴下桌想缓解一下情绪,不想让人看出来。
但还是把梁砚礼的注意力从电影上拉回来了,她记得他还挺喜欢看那个恐怖片的,看得津津有味。
当她抬起头想故作轻松地说一句“对啊,女神的困点就是这么低”的时候,少年就这么轻松捕捉到了她趴桌的真相。
宋知烟看着他收敛了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意,没再趴着,而是凑了过来,深邃的桃花眼里带上了紧张。
他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说不是,坦言说就是不开心啊。
“吃根棒棒糖会不会开心点?”
“不会呢,同桌。”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是他打破了这份沉默。
“那你等我会儿,马上回来。”少年没等她回应,从后门出去了。
宋知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认真等了一会儿,手机上等来他消息。
他说:「下来吗?」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宋知烟没犹豫,拿上手机就下去找他了。
学校这会儿的超市已经关门了,所以这边的路上没什么学生经过,拔高的路灯朦朦胧胧。
她却在这里看见了温柔璀璨的星火,来自少年手上点燃的几根仙女棒。
梁砚礼把手上的仙女棒递过去,嗓音温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没买几根,先将就一下,嗯?”
仙女棒上细碎的光芒争先抢后地跃进她的眼睛里,她傲娇地笑着说:“行吧,谢谢你。”
仙女棒的光芒是短暂的,但带来的快乐却是永久的。
宋知烟低着头深呼吸了一下,突然好想快点到明天。
好想快点见到梁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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