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无敌金坷垃

3、混混

　　左向阳仔细回忆了一下附近，上辈子她在这片是个实打实的混混头子，三年一直都在最差的班级，班上考上高中的屈指可数。
　　后来姥爷花钱给她找了个私立高中，高中校区新建在郊外，窗外是一望无尽的苞米地，卫生打扫干得最多的是清理鸟拉在窗台上的屎。而且这所寄宿高中请假难如登天，那墙头嵌满了闪着诡异光泽的玻璃渣子，把人关进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怎一个世外桃源了得。而左向阳也只能改邪归正，放弃之前的混混朋友，专业苦读，最后没辜负姥爷，成功上了一个公办本科，所以对这里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十年前。
　　幸好学校附近的小超市不少，左向阳帮景姝买了卫生巾，又带着她去公共厕所换好，自己抱着两人的书包在门口守着，她不道德地翻了翻景姝的包里，又塞了点东西进去。不远处网吧扎堆，难怪八中是出了名的“脏乱差”的混子学校。左向阳看着各种黄毛勾肩搭背地在抽烟，心中泛起一阵忧愁，她之前为什么会是个不良少年。
　　要知道景姝可是标准的好学生，高中就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她俩大学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是景姝的大学可是某985，这件事还被公司炒作过一段美女学霸，要不是兼职，她们俩人也不能碰到一块儿。
　　不过她俩兜兜转转还能在一起，也真是命运的大手，想想左向阳还有点美滋滋，能回来和小树一起上学真是太好了。
　　左向阳没注意到的是，另外一边有个男的也一直在观察她。左向阳今年十三岁，身高已经有一米七，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鹤立鸡群。她正处在变声期，关键是还是寸头，任谁看，都是像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生。
　　那个男的观察了左向阳好一会儿，把烟头掐灭，对着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另外一个黄毛带着半截烟悄悄去了后面的巷子。
　　这边鱼龙混杂，除了八中逃课的学生，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和社会闲散人士，左向阳知道景姝是个超级守规矩的好学生，准备待会儿就带着景姝回学校上课。开学没几天，有一大堆东西要适应。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呼喊救命的声音，还是出事了，左向阳想立刻去叫景姝，男人却走到左向阳身边，嘲讽似的说道：“你不去救你的小弟吗？左大姐头。”
　　说男人也为有些过早，因为这男的明显也是初中生模样，个头不足，面容稚嫩，满脸青春痘往外蹦，但是却装作一副社会人做派，阳阳怪气的。左向阳想起来，这男的叫杨戟，比自己大两岁，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和自己作对，双方打架火拼势不两立，偶尔碰见都会吐一口唾沫表示晦气。
　　左向阳此刻只想仰天长啸，该死的玩意，偏偏碰到这样青春期的破孩子，这种人最不讲理，最胡搅蛮缠，明明自己只是想和小树一起度过一段悠闲的校园时光啊！但也只能怨恨之前同样青春期的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左向阳用一个成年人的身份恶狠狠地锤了自己两下。
　　杨戟已经不耐烦了，催促道：“左向阳，你小弟正在挨揍呢？你听，他还在惨叫，你确定不去管吗？”
　　他们这种不良少年讲究的东西老多了，面子，义气，装×。
　　来不及多思考了，左向阳冲进巷子，她这么做不是因为她爱面子，讲义气，也不是为了在景姝面前装×，是因为她就是这么爱管闲事，她不能看着一个小孩子在自己面前受欺负，要怪就怪自己现在青春期，精力旺盛得不得了。
　　巷子里，一个黄毛控制了初中生，另外一个绿毛正在朝他脸上挥拳头，初中生看到左向阳冲进来，连忙求救：“阳哥，不，阳姐，不不，老大快救我！”
　　左向阳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跟自己逃课未遂，独自跑路的小弟吗？虽然她还没有想起来这个小弟是谁，但是救人要紧。左向阳自小跟着姥爷强身健体，学的都是部队招式，战斗力爆表，打几个业余的顺手得很。
　　她一脚把绿毛踹倒，紧接着拎起黄毛，把他扔一边，小弟非常配合地躲在她身后。年轻真好，劲儿可真大。黄毛绿毛一骨碌爬起来，顺手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左向阳和小弟扔去。左向阳灵活躲开，就这么直接走到俩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瞧着。黄毛绿毛都不敢动了。
　　成年人看小孩子是很幼稚，且有些不可理喻的，比如现在，左向阳不明白这些青少年为什么放着大好年华不干正事，整天招猫逗狗，干些没什么意义的蠢事，比如打架。
　　当然这个批判对象也包括之前的她自己，自己当初也没少为了什么“八中一姐”“初中至尊”的名头，搞些有的没的。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些小孩子都太小了，没有认识到人生该有的方向，如果家长学校也不管，就会被其他不良人员误导，比如此刻出现在巷子口的杨戟。
　　初中那些不良朋友左向阳实在是想不起来多少，一方面她打架喜欢出风头，一个人对上一堆，能打配合的小弟不多，而且大多是的狐朋狗友都有些酒肉朋友的意味，左向阳会打架，零花钱也多，爱出头，爱请客，是八中的大姐头，难免有些“高高在上”，许多小弟是跟风跟在她后面，谈不上交心的朋友。
　　但面前的杨戟却是左向阳印象最深刻的，左向阳已经记不清是小学几年级遇上这傻叉，因为什么事情，双方开始打架，到了初中，还是冤家路窄，八中和杨戟所在的十一中离得很近，这里的网吧是不良学生的扎堆地，时常会因为地盘的问题产生摩擦。可以说左向阳初中三年，对方升了高中也一直阴魂不散，直到左向阳去了那个鸟专门拉屎的封闭高中。
　　往事不必再提，今天就得和这家伙划清界限，她把小弟护在身后，看着黄毛绿毛俩人连滚带爬跑到杨戟身边狐假虎威。
　　“杨戟，”左向阳捡了半截砖放手里，让自己更有气势点，“今天咱们就说清楚吧，我们本来也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恩怨，各退一步，大家海阔天空。”
　　左向阳还想更劝劝大家伙都改邪归正，该上学上学，该打工打工，搞这么既没有回报，还带来损伤的事情，也只能宣泄一下青春的荷尔蒙了。当然她还是选择明智地闭嘴，用青少年特有的中二方式来回应。
　　杨戟眯了眯眼，看了左向阳好一会儿，开口道：“当初你先动手的，如今又想两清，哪有这样算的，是你不要面子，还是我不要面子？”
　　还是她先动手的？时间太久，左向阳早记不清了。她已经很没有耐心，景姝还在外面等她，于是她做了一个停火的手势：“那么今天先休战，我还要上学，今天的事情以后再算，你好像也初三了吧。”没忍住左向阳还是加了后半句。
　　劝学啊，不要再说读书没用了，读书可以让她和喜欢的人考到一所城市呀，可以邂逅爱情啊。左向阳只希望现在赶紧走，走了以后就装作不知道好了，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杨戟左右扫视了一眼，黄毛绿毛都在等着老大发话，身后却传来稚嫩的一道声音：“我报警了。”
　　景姝高举着按键诺基亚，她个头矮，但是沉稳大方，手机屏幕上110绿色通话十分醒目。
　　被一个小学生目击还报警，杨戟十分没有面子，顺势带着小弟走人，临走前当然还不忘瞪了左向阳几眼，放下“下次再算账”的狠话。
　　幸好他们没有对景姝动手，左向阳放开小弟，左左右右地看了景姝好几遍：“你刚刚太冲动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不能往前凑，一定躲得越远越好。”
　　景姝告诉左向阳刚才的界面只是截图，毕竟她的老古董手机连电话卡都没有，怎么可能打电话。
　　我们小树就是聪明，左向阳刚要开口夸，就看到景姝严肃地问她：“你和他们打架，你们？”
　　景姝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十二岁的人生一直安逸和平，哪怕是徐秘书欺负，也都是暗搓搓地膈应，没有像今天这样直面暴力，这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形容。
　　左向阳发誓，她这辈子洗心革面，绝对不会再做不良少年，好不容易她们有了一个美好的开头，她非常害怕景姝会为此讨厌自己，于是着急解释：“我不是坏人，刚才那些人是二百五，没事找事的。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他们来往了！”
　　“我没说你是”景姝被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左向阳是个好人，这个她已经确定，但她太急性子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小弟叫出了景姝的名字：“你是景姝吧，我们是一个班的呀。我是陈沙，就在你后面，你有印象吗？”
　　左向阳和景姝不是一个班，但小弟和景姝是一个班呀。欧耶，左向阳开心死了，又多了理由去找小树玩。
　　景姝没有印象，她到这个陌生的环境没有几天，初中班级人数激增，之前熟悉的朋友也没有和她在一个学校的，后桌是谁她连眼熟都做不到，现在也只能礼貌地冲他笑笑，比起这个刚知道名字的后桌，她更信任左向阳。
　　显然陈沙和左向阳也很熟悉，不然左向阳也不会为了救他，不顾危险地冲进去。景姝是很想和左向阳成为好朋友的，自己初来乍到，左向阳是第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还帮自己解围的同学，景姝莫名地对她有好感。所以她也要和左向阳的朋友搞好关系，于是她把话题引导三个人都能聊的学校课程上去。
　　结果这两人，一个刚穿过来，一个根本没听过课，提起学校的科目，都开始神游天外。
　　摆脱杨戟这边的烂摊子，左向阳马不停蹄地护送这俩弱鸡回学校，虽然八中也不见得多安全，但是总比外人欺负强，在校内，左向阳的拳头还是很硬的。
　　原本左向阳还在担心怎么和小树的关系循环渐进地发展，刚好陈沙和景姝在一个班，自己就可以没事去三班转悠，然后一不小心偶遇小树，偶遇了就一起走吧，一起吃饭上厕所聊八卦，友谊最开始不都是这么建立的嘛。
　　送景姝到校门口，景姝拿假条进去，而左向阳和陈沙嘛，当然是老办法，翻墙走人。
　　陈沙先下去，拾起两人的书包，正等着接应老大的时候，看到老大卡在墙头没下来，直直地看向门卫处，景姝也刚交完假条，一面往里走，一面挥手让左向阳赶紧下来。
　　左向阳无端地想起了一句诗“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真是应景，她和小树的缘分可不就是从这墙头诞生的。
　　想起了什么，她让小弟把书包丢给她，做手势让他和景姝先回去，又从墙头跳到校外。
　　景姝小跑过来问她要干什么，左向阳只是挥手“秘密”就跑走离开。景姝有些失落，陈沙却一副了然的样子，说老大肯定是去报仇了。
　　陈沙告诉景姝，左向阳是个从不吃亏的人，今天她在杨戟手底下没讨好，肯定会别的地方算回来，阳哥，不阳姐有仇当场就报，绝不给敌人哔哔的时间。
　　无奈，景姝只好和陈沙一起回班，她想感到失落或许是因为生理期第一天，所以很想找人陪陪自己，妈妈不在，父亲也抛弃自己，从天而降的左向阳就像个太阳一样突然照耀了她无措的今天，但也是仅仅今天而已，各人都有各人的事情，自己也要找点事情做起来。
　　她回到班，打开书包，想拿出课本预习，发现书包里除了卫生巾，里面还有几只的红糖姜茶，没开封的暖贴，新的保温杯，一些肉干零食，甚至还有零钱放在夹层。新发的思品书封皮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一个小太阳和一棵小树，内里“认识新自我”的单元被折了起来。
　　景姝的心猛然跳动起来，她抱着书包趴在桌子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好像刚才的东西能缓解月经带来的不适，现在是下课时间，周围乱糟糟地，没有人去理会这点微小的悸动。景姝闭目，让自己尽情地沉浸在此刻的情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