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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暗涌的余烬   江辞叶 ...

  •   江辞叶被他问得一愣。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陆砚深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自己问出的这个问题烫到,猛地松开了手。
      力道撤去得太快,江辞叶猝不及防,往后趔趄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陆砚深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抬手,用指腹狠狠蹭了一下自己破了的嘴角,动作粗暴。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江辞叶,而是望向胡同外那一点微弱的光,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甚至有些……颓然。
      “算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的尖锐和紧绷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浓重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江辞叶无法理解的东西。
      “你走吧。”
      他不再看江辞叶,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江辞叶揉着发红发热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被紧紧攥住的触感和痛感。
      他看着陆砚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绝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被彻底揉成了一团,缠得更紧,更乱了。
      为什么?他也在心里问。
      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看到那把刀,看到陆砚深被围在中间,他会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明明那么怕他,明明只想远离他。
      还有陆砚深刚才的眼神……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江辞叶打了个寒噤,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出了一身汗,此刻被风一吹,冷得透彻。
      他最后看了一眼陆砚深挺直却莫名显得寂寥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这条堆满垃圾的、昏暗的死胡同。
      手腕上的疼痛,和陆砚深最后那个眼神,像两块冰冷的烙印,留在了他身上。
      离开那条堆满垃圾、弥漫着腐烂气味的死胡同时,江辞叶的脚步是虚浮的。
      手腕上被陆砚深攥过的地方,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滚烫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隐隐作痛,伴随着血管的跳动,一下下敲击着他的神经。
      巷子外,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车流人声重新将世界填满,可那份喧嚣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陆砚深最后那个眼神——激烈的火焰骤然熄灭后,余下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和那种浓重的、几乎要将他背影压垮的疲惫。
      为什么?陆砚深问“只是因为这个?”时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钩子,还挂在他心口。
      他不知道答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进去。
      是害怕看到血,看到一条可能消逝的生命?
      还是因为……那场过于真实的梦魇里,那个纵身跃入深海的背影,带来的冰冷战栗尚未完全散去?
      江辞叶甩甩头,想把混乱的思绪甩开。
      他找到自己倒在梧桐叶堆里的旧自行车,扶起来,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尘。
      车轮碾过厚厚的落叶,发出枯燥的声响。
      他骑得很慢,晚风吹在身上,带走奔跑后的汗意,留下刺骨的冷。
      他打了个哆嗦,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埋进衣领。
      回到那间安静的卧室,熟悉的、带着淡淡香味的气息将他包围。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身体的疲惫和高烧后的虚弱,连同精神上巨大的冲击,终于将他压垮。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有些急促的心跳。
      手腕还在疼。
      他抬起手,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下看了看。
      皮肤上果然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隐隐有些发青。
      陆砚深当时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闭上眼,黑暗中,陆砚深最后那个侧影却更加清晰。
      挺直的脊背,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深不见底、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眼神。
      “算了。你走吧。”
      那句话里的疲惫,此刻想来,竟带着一丝……绝望?
      江辞叶猛地睁开眼睛,胸口没来由地一阵窒闷。
      他扶着门板站起来,摸索着开了灯。灯光洒满房间,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心头的迷雾。
      他草草洗漱,吞下医生开的药,躺倒在床上。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像一部失控的放映机,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连同之前那些零碎的片段——楼梯间里微凉的指尖,递过来的笔,拎回来的水桶,医务室里紧握的手腕和那个骤然亮起又熄灭的眼神——全部搅在一起,反复播放。
      直到后半夜,他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中沉沉睡去。
      睡得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魇再次袭来,依旧是冰冷的海水,绝望的坠落,还有那双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江辞叶是被闹钟吵醒的。头还有些沉,但烧已经退了。
      他对着洗手间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黑看了看,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手腕上的红痕淡了一些,但指印的轮廓还在。
      他找了条长袖的校服内搭穿上,遮住了痕迹。
      走进教室时,他下意识地瞥向靠窗的座位。
      陆砚深已经在了。他像往常一样,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伸到过道,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
      晨光透过窗户,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淡金,却柔和不了他眉宇间那点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冷淡。
      嘴角的破口结了暗红色的痂,给他原本就有些凌厉的轮廓添了一分野性的痕迹。
      似乎感觉到江辞叶的目光,陆砚深的指尖顿了一下,但没抬头,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将视线转过来。
      江辞叶垂下眼,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书包放进桌肚,拿出课本,动作尽量放轻。
      他能感觉到旁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气息,但陆砚深没有像之前那样,在他坐下时,将目光投过来。也没有任何“不小心”碰到他东西,或者“随口”问出莫名其妙问题的举动。
      他甚至没有“睡觉”,只是看着手机,或者望着窗外,侧脸对着江辞叶,线条冷硬,沉默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昨天在死胡同里那个情绪激烈、眼神骇人的陆砚深,仿佛只是江辞叶混乱意识下的一个幻觉。
      眼前的这个人,又变回了那个传闻中难以接近、行事莫测的校霸。
      不,甚至比之前更冷,更疏离。
      之前那种带着探究和别扭关注的视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无视般的漠然。
      江辞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松了一口气?似乎有。
      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应对那些突如其来的试探和靠近,这本该是他想要的。
      可隐隐的,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像是一直在耳边聒噪的背景音突然消失了,反而显出令人不适的寂静。
      他拿出笔,翻开课本,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
      可旁边的存在感太强,那片沉默也太过刻意。
      他能闻到陆砚深身上极淡的、类似薄荷混合着皂角的清爽气息,也能看到他搭在课桌边缘的手指,指骨分明,昨天就是这只手,用力地攥着他的手腕,也曾在医务室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递给他一杯温水。
      一上午的课,就在这种微妙而凝固的沉默中度过。
      陆砚深没睡觉,也没看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教室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前排偶尔有人大着胆子回头借东西或问话时,他会掀起眼皮,冷冷淡淡地瞥过去一眼,简短地吐出几个字,或者干脆不予理会。
      江辞叶强迫自己听讲,做笔记,可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开。
      昨天他拉住陆砚深手腕时,对方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愕然;他喊出“跑”时,陆砚深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破碎的光芒;还有最后,在昏暗的胡同里,他问他“只是因为这个?”时,声音里压抑的颤抖……
      那不是伪装。
      至少,那一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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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想,他们本应该是幸福的,他们的故事不应该是be,短短十万字就写尽了他们的一生,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所以我要让故事变成he,《七年的谎,一生的海》他们的故事继续。 要上学了,不能每天都更新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