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今天也在追夫的路上》茶无奈

141、变成星星好了 。

　　江辞奕第一次看到那片星空，是在他们去泸沽湖的那个秋天。
　　那天的行程本来没有安排夜游。
　　他们下午抵达，在湖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吃过晚饭后，江辞奕说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陆砚深没有异议，两人便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地走。
　　天色暗下来之后，湖面变成了一片深沉的墨色，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江辞奕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仰起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惊讶的叹息。
　　陆砚深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然后看到了那片星空。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泸沽湖的夜晚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天空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
　　不是零星几颗，而是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罐碎钻，洒满了整个天幕。
　　银河横亘在头顶，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的这一端流淌到另一端，清晰得几乎可以看到其中明暗交错的纹理。
　　江辞奕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片星空，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
　　陆砚深站在他身边，也仰着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江辞奕垂在身侧的手。
　　江辞奕的手指有些凉，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了回去。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仰着头，看着那片浩瀚的星空，谁也没有说话。
　　湖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吹动了他们的衣角和发梢。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辞奕终于低下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脖颈。
　　他侧过头，看向陆砚深。
　　在星光下，陆砚深的侧脸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映着满天的星光，像是盛着一整条银河。
　　江辞奕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星星再亮，也不及他眼中此刻的光芒。
　　“陆砚深。”他叫他。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吗？”
　　陆砚深转过头，看着他。
　　星光落在江辞奕的瞳孔里，让他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天真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以前不信。”
　　“现在呢？”
　　“现在，”陆砚深顿了顿，目光重新望向头顶那片星空，“希望是真的。”
　　江辞奕没有追问。
　　他也重新抬起头，望向那片星空。银河在他们头顶缓缓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流，连接着无数光年之外的世界。
　　他握着陆砚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如果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那么他希望，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当他们都不在了，他们可以变成两颗相邻的星星，在夜空中静静地望着彼此，像现在这样，并肩站在这片星空下。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那里，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同一片星空，看了很久很久。
　　回到客栈后，江辞奕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发现泸沽湖的星空之所以这么美，是因为海拔高、空气稀薄、光污染少。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陆砚深，陆砚深“嗯”了一声，没有发表更多意见。
　　江辞奕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但后来，他们去了更多的地方。稻城亚丁的星空、敦煌沙漠的星空、青海湖畔的星空、阿里地区的星空。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会在夜晚走出住处，找一片开阔的空地，仰起头，看那片与城市截然不同的、铺天盖地的星空。
　　陆砚深每次都会站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陪着他看。
　　有时候江辞奕会指着某颗特别亮的星星问“那颗是什么星”，陆砚深会准确地报出名字和星座，然后指出它周围的其他星星。
　　江辞奕对他的天文知识储备感到惊讶，陆砚深只是淡淡地说，以前在外面跑的时候，晚上没事做，就躺在地上看星星，看多了就认识了。
　　江辞奕没有追问“以前在外面跑”具体是指什么时期。
　　他知道那些年陆砚深经历了什么，知道那些独自看星星的夜晚背后是怎样的孤独和颠沛。
　　他没有安慰他，因为那些过去已经过去了，他无法改变。但他可以在现在和未来，陪他看更多的星星。
　　有一年冬天，他们在阿里地区的星空下露营。
　　那是一个零下十几度的夜晚，他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和睡袋，躺在帐篷外的垫子上，仰面朝天地看着头顶那片星空。
　　空气干燥而稀薄，冷得刺骨，但星空也清晰得惊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瀑布，从天的这一端倾泻到另一端，每一颗星星都像是被精心擦拭过的钻石，在漆黑的夜幕上闪烁着冷冽而璀璨的光芒。
　　江辞奕躺在垫子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他侧过头，看着躺在旁边的陆砚深。
　　在星光下，陆砚深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江辞奕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陆砚深放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它，试图用体温将它焐热。
　　陆砚深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不紧不松，像是无意识的回应。
　　江辞奕弯起嘴角，转回头，重新望向头顶那片星空。
　　银河在他们头顶缓缓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流，连接着无数光年之外的世界。
　　他握着陆砚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如果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那么他希望，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当他们都不在了，他们可以变成两颗相邻的星星，在夜空中静静地望着彼此，像现在这样，并肩躺在这片星空下。
　　那片星空，他们后来再也没有见过比它更美的。
　　但江辞奕觉得，美不美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每一次仰望星空的时候，他身边都站着同一个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