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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小城 南方的海 ...

  •   陆砚深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也脆弱一些。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有着远超这个年纪的深沉和笃定。
      “后悔吗?”陆砚深问,“本来你应该在准备期末考试的。”
      江辞奕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后悔。考试年年有,但能和你一起逃命的机会,这辈子大概就这么一次。”
      陆砚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一闪而过,像海面上转瞬即逝的粼光。
      “走吧。”他说,“去吃早饭。船上的厨子煮的面还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船上度过了一段奇异的、与世隔绝的时光。
      白天,他们大多待在狭小的客舱里,看书、聊天、或者只是安静地待着,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有时他们会去甲板上站一会儿,看着海平线在视野中缓缓移动,看着云层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重复,时间变得模糊,没有明确的刻度,只有日出日落和轮班交接时的汽笛声,标记着一天的流逝。
      陆砚深的伤口在慢慢愈合。嘴角的结痂脱落了,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痕迹;手腕上的勒痕也渐渐消退,只剩下浅浅的青黄色印记。
      江辞奕每天帮他换药,动作从生疏变得熟练。
      有时陆砚深在处理一些他不明所以的文件和通讯,他就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自己带出来的那本旧书——那是从外婆家顺手塞进背包的,一本封面都卷了边的《百年孤独》,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到了傍晚,他们会并排坐在船舷边,看夕阳将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看光线一点点暗下去,直到第一颗星出现在天际。
      海上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夜空,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横亘天际的、发光的河流。
      “你看,北斗星。”江辞奕指着北方的天空。
      陆砚深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了一会儿,说:“和外婆家看到的,是一样的星星。”
      江辞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一样的。”
      他们都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抬头能看到同一片星空,就好像彼此从未分离过。
      第五天傍晚,船在一个小型港口靠岸了。
      那是一个江辞奕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地方,热带的气息扑面而来,潮湿温热,和北方初冬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码头上有人在等他们——一个戴着草帽、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看到陆砚深,只是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新的证件、一些现金和两部手机。
      “车在那边等着,送你们去机场。”中年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言简意赅,“三个小时后有一班飞机,到曼谷。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
      陆砚深接过帆布包,点了点头:“多谢。”
      中年男人摆摆手,没有多寒暄,转身消失在码头的暮色中。
      江辞奕站在码头上,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大地和湿热的风拂过皮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在船上随便买的廉价T恤和短裤,脚踩一双人字拖,头发因为在海上待了几天而有些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东南亚旅行的普通少年。
      他转过头,看到陆砚深也换了一身类似的装扮,褪去了那些精致而得体的衣着,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的贵气,多了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感。
      陆砚深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
      江辞奕收回视线,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就是觉得,你穿拖鞋还挺好看的。”
      陆砚深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十块钱的蓝色人字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审美有问题。”
      “可能是吧。”
      江辞奕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的愉悦。
      他们沿着暮色中的码头,走向等在路边的车。
      身后是渐渐亮起灯火的小城,头顶是开始显现的第一批星辰。
      前方的路还很长,未知和危险也远未结束。但至少此刻,在这片陌生而温暖的南方土地上,他们暂时安全了。
      陆砚深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挺拔而安定。
      江辞奕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许是上辈子,也许是某个被遗忘的梦境里——他也曾这样跟在陆砚深身后,走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路。
      那时他以为那是终点,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漫长旅程中的一个驿站。
      而这一次,他想和他一起,走得更远一些。
      他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他们在那座无名小城只停留了一夜。
      说是小城,其实更像一个被热带植被和潮湿海风包裹的集镇。
      街道狭窄弯曲,两旁是低矮的彩色房屋,晾晒的衣物在傍晚的风中飘扬。摩托车轰鸣着穿行而过,尾气和炊烟、花香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气息。
      接应的人将他们安置在一栋临街小楼的二层。
      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台嘎吱作响的吊扇、一扇朝向街道的窗户。
      窗帘是廉价的碎花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江辞奕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把自己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和咸腥味冲刷干净。
      换上干净衣服出来时,看到陆砚深正站在窗边,微微撩开窗帘的一角,望着楼下暮色渐浓的街道。
      侧脸的轮廓在昏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有情况吗?”江辞奕擦着头发走过去。
      “没有。”陆砚深放下窗帘,转过身,“只是习惯性确认一下。”
      他看了一眼江辞奕还在滴水的发梢,皱了皱眉,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走过去,兜头盖在江辞奕脑袋上,手法不算轻柔地揉搓起来。
      “又不擦干。”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
      江辞奕被毛巾蒙住脸,闷闷地笑了一声:“忘了。”
      “每次都忘。”
      “那你每次都帮我擦不就行了。”
      毛巾揉搓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力度似乎更轻了一些。
      陆砚深没有回答,但江辞奕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他发间多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那天夜里,他们并排躺在不算宽敞的床上。
      吊扇在头顶缓慢旋转,发出规律的、催眠般的轻响。
      江辞奕仰起头很轻的和他接了个吻。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街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也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江辞奕几乎以为陆砚深已经睡着了,忽然听到他开口,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像一片羽毛落下。
      “小奕。”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转学到那所学校,没有遇到我,你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江辞奕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模糊的光痕,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说:“可能会考一个普通的大学,找一个普通的工作,过一种普通的生活。也许会结婚,生孩子,然后在某个平凡的傍晚,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缺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到底缺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侧过头,在黑暗中看向陆砚深的方向,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不是我想过的生活。”
      沉默了几秒,陆砚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给不了你普通的生活。”
      “我知道。”
      江辞奕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我也不想要普通的生活。普通的生活里,没有你。”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
      那只手微凉,指节分明,带着薄茧,在炎热的夜晚里带来一丝舒适的凉意。
      他们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交握着手,在吊扇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虫鸣中,各自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他们换上了新的身份,搭乘一架小型螺旋桨飞机,在两个小时后降落在曼谷廊曼机场。
      热浪在舱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异国植物和城市废气混合的气息,与北方深秋的清冷截然不同。
      他们在曼谷待了三天,住在一间不起眼的公寓里,几乎不怎么出门。
      陆砚深在处理一些江辞奕不完全了解的、关于资金转移和新身份落地的后续事宜,江辞奕则负责采购食物和生活用品,用他磕磕绊绊的英语和当地人比手画脚地交流。
      傍晚没那么热的时候,他们会坐在公寓的小阳台上,看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听远处寺庙传来的钟声和街道上永不间断的车流声。
      第三天晚上,陆砚深接到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不长,他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听,偶尔简短地应几声。
      挂断后,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被霓虹染成暖橙色的夜空,然后转身走回屋内。
      “明天下午,有一趟飞普吉的航班。”他说,“到了那边,会有人安排我们出海。”
      江辞奕正盘腿坐在床上叠刚收下来的衣服,闻言抬起头:“出海?去哪里?”
      “暂时不确定。”
      陆砚深在他对面坐下,“到了普吉才知道。可能是去更远的岛上,也可能是直接转去马来西亚。”
      江辞奕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低头叠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他叠好最后一件,抬起头,看着陆砚深:“陆砚深,我们会成功的,对吧?”
      陆砚深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复杂。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辞奕的手腕,拇指在他腕骨内侧的皮肤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会的。”他说,“我保证。”
      江辞奕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勉强的、故作轻松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啊。”他说,“那我信你。”
      曼谷的夜色在他们的窗外流淌,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
      这个城市对他们而言是陌生的、暂时的,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在漫长逃亡途中短暂栖息的驿站。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世界仿佛缩小到了只剩下彼此的目光和呼吸。
      第二天下午,他们登上了飞往普吉的航班。
      飞机起飞时,江辞奕靠窗坐着,看着曼谷的城市轮廓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被云层覆盖。
      他转过头,看到陆砚深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他的睫毛在机舱微弱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睡颜难得地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安宁。
      江辞奕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陆砚深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反过来,轻轻扣住了江辞奕的手指。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变得刺眼,又渐渐柔和。
      下方,一片碧蓝的海面开始浮现,点缀着翡翠般的岛屿和蜿蜒的白色海岸线。
      普吉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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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把目前这几本更完打算不写了,因为一直没有人看,很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