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和他的鬼》五分之九

5、软甜

　　贺年去世后，夏生按部就班地生活。

　　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似乎不大。

　　既没有打乱他的生活节奏，也没有使他性情大变。

　　他反而还比从前独立了许多。

　　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一直都在原地徘徊。

　　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线，细听走针转动的声响。

　　自虐般计算着距离贺年离开又过去了多久。

　　他既没有回望过去，也没有向未来迈步。

　　不回望是为了让家人放心。

　　不迈步则是因为舍不得贺年。

　　他是胆小鬼。

　　没有勇气放下贺年，便只能被时间推着往前。

　　日子就像一潭死水般得过且过。

　　直到那天傍晚，一位抱着猫的女生叫住了他。

　　那只猫在女生怀里懒洋洋甩着尾巴。

　　黄昏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女生说——

　　“同学，你背后有鬼。”

　　“好像是你的朋友。”

　　这句本该让夏生毛骨悚然的话，却因缀尾的朋友二字，硬生生给他惨白的生活扯开了一道裂缝。

　　生机便自缝隙中焕发，抖擞开翠芽。

　　有鬼跟着他。

　　他在角落中抬起头来。

　　是他的朋友。

　　他的眼眸中渐渐生出了光。

　　是贺年吧。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迈步。

　　肯定是贺年。

　　步子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他好像跑了起来。

　　风声过耳，他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找到贺年。

　　——

　　贺年去世的第二年，夏生再一次找到了他。

　　找到了已经变成鬼了的贺年。

　　而在他的照养下，贺年也渐渐有了些人气。

　　脸不再似之前那般苍白，身上除了裸露的白骨，其他地方看起来已经和常人大差不差。

　　夏生看着窝在床上补觉的贺年，就心情愉悦到抿不住笑。

　　贺年睡觉的时候嘴巴会不自觉微微嘟起。

　　带着浅浅的粉，看起来软乎乎的。

　　很让人真心实意地想念起那唇的触感。

　　他狠狠喝了两口水，试图拽回自己那被鬼迷了的心窍。

　　他现在很难定义自己与贺年的关系。

　　是发小，是兄弟，是饲主，还是恋人，或是兼有之？

　　他坐到床边，空着的手好玩似地轻轻拨弄贺年的碎发。

　　他不知道悬崖底的那个吻贺年是否知晓。

　　正如贺年不知道自己到底听没听见他的遗言。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俯下身凑近贺年，好像做了一个稀疏平常却又至关重要的决定。

　　他抚着贺年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太阳穴，垂着头小声唤贺年。

　　贺年迷糊着醒来，很是困惑地看着他。

　　夏生有些不好意思，他红着耳尖，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话音一落地，贺年就精神了，他勾着夏生一个翻身就坐在了他身上。

　　“你不应该说这个。”

　　他看起来有些洋洋得意，身后的鬼气嚣张地逸散开。

　　“你应该说，‘我也喜欢你’。”

　　“因为我早就对你说过喜欢了。”

　　夏生听到这，隐隐约约有了猜想，顿感不妙。

　　“额……我，我当时好像没听清……”

　　“夏生生，”贺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那是我的遗言欸。”

　　夏生心虚地移开视线。

　　“对不起。”

　　“我当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就，没听见。”

　　贺年恶狠狠弹了夏生一脑嘣儿泄愤。

　　夏生捂着脑袋，红着脸补上自己缺席的回复。

　　他说的缓慢又认真，很是郑重。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他深呼一口气。

　　“……我爱你，贺年。”

　　贺年看着夏生鼓足勇气亮晶晶的眼，认输得干脆。

　　他低下头亲亲夏生的额心。

　　“我也爱你。”

　　早在你还没开窍之前，就一直爱你。

　　他替夏生擦去泪水，吻住了他。

　　生死的界限被模糊。

　　他们兜兜转转，得偿所愿。

　　夏生也再一次亲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唇。

　　没有第一次那么苦涩。

　　而是恰到好处的软和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