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这剧情我好像看过》粗壮的杨树

1、第 1 章

　　山路蜿蜒。
　　大巴车像个喘着粗气的铁盒子，在坡道上吃力地爬行。每一次转弯，车身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地摇晃着。挂在后视镜上的那串东西——似乎是几颗深色的菩提子混杂着褪色的塑料貔貅，还有一个小小的、写着“平安”的红色中国结——此刻正疯狂地左右摇摆，相互撞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司机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他皱着眉瞥了一眼那串躁动不安的饰品，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见鬼的路况。他腾出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低头从仪表盘上摸起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为了驱散倦意和这沉闷的颠簸，他顺手拧开了收音机的按钮。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后，广播里猛地蹦出一个极其亢奋、语速极快的男声，因为信号极不稳定，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的杂音：
　　“……祖传……秘方……专治……风湿骨痛……我……我这个不肖子孙……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司机听得津津有味，他惬意的摇下车窗一条缝，点燃了香烟，将烟雾和那断续的广告声一起吐到车外去。
　　坐在副驾驶旁的导游却觉得有点烦——毕竟还年轻，谁没事儿听什么大力一身啊？他翻了一个白眼，举起话筒接着忽悠，啊不，是销售项目：
　　“请大家放宽心，我们旅行社实力雄厚，在全国各处都有优质项目。只要再翻过这座山，咱们就到了新楼盘了。眼前推荐的这处海景房产，坐落于黄金海岸线，真正的一线海景！您想想，只要五分钟，就能从家漫步到细腻的沙滩上，随时随地拥抱碧海蓝天，感受带着咸味的海风拂面，那才叫生活……”
　　可惜他的卖力游说并没有什么观众——前排的大妈们凑在一起，交换着家长里短，瓜子花生换着八卦吃；后面几排男人们已经支起了小桌板，浓郁的酒味弥漫，一包花生能下五瓶酒，吹牛的声音完全压过导游。只有在最后，沉沉睡着一些年轻人。
　　导游大概是面对这种情况已经很习惯了，并不需要捧场，依旧自顾自说着房子的好处，仿佛只要说得够多，总能撞上一两个脑子不清醒的。只要成交一单，这一趟的本儿就回来了。
　　忽然，他的麦克风滋啦一声，让对方背的滚瓜乱熟的广告语卡了一下。导游诧异的停下，看了一眼麦克风，但随后，更大的滋啦一声，彻底让整个车厢都不禁捂住耳朵。导游诧异地停下拍了拍麦克风，嘀咕道：“怎么回事……”
　　仿佛是对他的回应——
　　更加剧烈、响亮的电流噪音猛地从车头的广播喇叭里炸开！这声音如此突兀和刺耳，像冰冷的针尖骤然刺入耳膜，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闲聊的大妈停下了话头，划拳的男人举着的手僵在半空，后排喝酒的喧闹也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探出座椅，几十道目光一起看向车头。连后排那些睡觉的人，都被吵醒，睁开眼睛迷茫的朝这边看。
　　紧接着，那广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音量陡然增大，一个语速急促、夹杂着大量电流杂音的女声强行插入：
　　“插播紧急路况：大广高速G24……路段……出现严……重交通……事故，请途经此路……线的市民朋友……选择绕……行此线路……重复、重复：大广高……G24路……”
　　车厢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导游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喃喃道：“咦？这不就是咱们现在正走的这——怎么了？”导游忍不住问，因为他看见后排那几个喝酒的男人，不知何时全都挤到了车窗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朝着侧面的山体张望，神情极度惊恐。
　　其中一个男人猛地回过头，声音因为恐惧而撕裂变形，指着窗外大喊：
　　“山！山体滑坡！快看那边！！”
　　人群轰然炸开！
　　就像是回应这声惊恐的呼喊——
　　“砰！！！”
　　一声巨响猛地砸在前挡风玻璃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如同炮弹般击中了玻璃，驾驶位正前方瞬间爆开一片密集的雪花状裂痕，几乎完全遮挡了司机的视线！
　　“吱嘎——！！！”
　　司机反应极快，一脚将刹车踩死！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惯性将全车人猛地向前抛去！
　　“啊呀！”
　　“哎哟！”
　　“我的头！”
　　惊叫、痛呼、咒骂声瞬间充斥车厢。没系安全带的乘客撞在前排椅背上，行李架上的包裹砰砰掉落。后排睡着的几个人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发出了痛呼。但比他们声音更大的，是山的怒吼。所有人都听见了轰隆一声，下一个，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彻响在头顶——山，塌了！
　　“倒车！快倒车啊！”有乘客声嘶力竭地喊道。
　　司机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吼了回去：“倒个屁！这是高速！后面全是车！怎么倒？！”他从后视镜看到，后面不明所以的车辆正在不耐烦地鸣笛催促，滴滴声尖锐刺耳，更添混乱。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挤向车窗，试图看清外面的险情，却又被更多的落石吓得缩回头。
　　“完了完了！！！！”
　　“石头又掉下来了！”
　　“我们会不会被埋在这里？！”
　　有女人的哭嚎、孩子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在这绝望的喧嚣中，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猛地拔高，穿透了嘈杂：“司机！前面！前面有豁口！！！！”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满头大汗的司机也猛地抬起头，循着那女人所指的方向，跨步到上客门边极力张望。
　　果然！在右侧紧急车道之外的浓雾与山体植被的掩映下，隐约有一个不起眼的豁口，一条黄色的土路如同蛇一般蜿蜒没入下方的丛林之中。角度刁钻，加上能见度低，之前根本没人注意到——有的村庄为了出行方便，是会故意把高速隔离带拆掉一块的！平日里开车人看见都要骂，此时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砰！”又一块石头砸在车顶，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乘客们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催促。司机不再犹豫，猛地冲回驾驶座。
　　“抓紧了！”
　　他无视后方更加急促的喇叭抗议声，猛地挂上倒挡，方向盘急打，庞大的大巴车发出一阵呻吟，险险地擦着护栏倒入应急车道，然后一个粗暴的右转，冲破了路边稀疏的灌木，车轮碾过土路边缘的碎石和杂草，一头扎进了那个狭窄的豁口！
　　大巴车冲下土路的瞬间，整个车厢剧烈地颠簸倾斜，仿佛随时要散架。缺口太小，车内回荡着尖锐的摩擦声。乘客们东倒西歪，还要忍受摩擦声苦不堪言，惊叫声被颠簸得断断续续。大家死死抓住前方座椅的扶手，指节攥得发白。最惨的是导游，他根本来不及回到座位，司机猛打方向时，他正站着，一个剧烈的甩尾让他直接滑倒在车门旁的阶梯处，头顶那个尖锐的名单夹子直接掉在他的头上，他的头上肯定一个大包。但此时此刻，他无暇顾及了。他赶紧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车门边的金属扶手，心里把能想到的神佛名号都飞快地念了一遍。
　　车辆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前行，每一次起伏都引来一阵惊呼和呻吟。树枝刮擦着车身两侧，发出令人战栗的吱嘎声。车后尘土飞扬，与原本就浓重的雾气混合，几乎遮蔽了后方的视线。司机双目圆睁，紧盯着前方模糊的路况，根本不敢减速，只知道必须尽快远离那仍在滚落石块的山体。
　　不知这样颠簸了多久，直到感觉身后的轰隆声似乎变得遥远而沉闷，司机才终于缓缓踩下刹车，将车速慢下来。
　　世界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车厢内众人粗重不均的喘息声，以及某些乘客抑制不住的低声啜泣。
　　“结……结束了？”有人颤声问。
　　大家惊魂未定，瘫在座椅上，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噩梦。后排那几个喝酒的男人，早已没了之前的豪气，脸色煞白地瘫靠着，有人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打翻的啤酒和呕吐混合的气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变得难闻刺鼻。
　　导游艰难地从阶梯上爬上来，腿脚发软，声音有气无力：“师傅……我们，安全了吗？”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紧锁，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看前方。幸存的人们挣扎着爬起来，挤到车窗边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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