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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张岭负伤 锵!
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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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兵器相交声起,一把弯刀与一柄横刀撞击在一处!
少年妖艳的脸上显出超乎年龄的杀意,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盛满欲杀之而后快的决绝。
与他对峙的,是宁古义残部赫兰尔,此人曾诈降于他,如今一见父王病逝,竟又起兵反叛。对方体魄壮硕,手中弯刀比起寻常弯刀更重三分,脸上横肉微微抖动,眼里尽是鄙夷与不屑。
“小杂种!”赫兰尔从喉咙深处吐出污秽字眼,“伙同外族来占我们的土地!”
他呵呵冷笑:“连兵器都换了横刀,真是个杂碎!”
小杂种、小杂碎——字字句句如针刺耳。宁千钧脑海中闪过不堪回首的片段:宁古义在世之时,也是这般羞辱于他。他瞳孔猛然一缩,腰腹骤然发力,竟硬生生将横刀压向对方胸口!
赫兰尔被逼闪身,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刀。
宁千钧旋身站定,眼中怒火翻涌。身边喊杀声不绝,他蓄力提刀,正要再度出击,身后却猛然袭来冷风——
他立时转刀锋,回身撩刀,将偷袭者一刺贯胸,又迅疾拔出!
赫兰尔已趁机杀至他身后。宁千钧腰身再发力,游龙般瞬时拧转,对方弯刀已迫至身前一尺开外——
他忽而忆起青叶那一剑,亦是这般袭来。
彼时避无可避,此时亦是如此。弯刀寒光刺眼,他本能提刀格挡,心中却知怕是无可挽回——
青叶!他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他,终究要辜负她的期望了么?
母亲!他亦无法守护母亲了么?
电光石火间,一只大掌自他身后探出,一把扣住他的肩头,奋力一推!
宁千钧借力向一侧跃开——
只听锵的一声,一柄熟悉的横刀将赫兰尔的弯刀生生架开!
张岭眉眼肃杀,浑身紧绷,提刀向前,蓄势待发。
“师父!”宁千钧低唤一声,旋即向张岭靠拢。二人一左一右,共同面对赫兰尔。
赫兰尔朝地上啐了一口,呵呵冷笑:“你们二人皆是那女人的一条狗!什么威凤将军,我看——”
他露出淫邪笑意:“怕是拿身子换来的威名吧?你二人,可是左右侍奉这等□□?与她颠鸾倒凤?”
他哈哈大笑,刺耳至极。
这一瞬,已有三五名部下提刀围拢,欲围攻张岭与宁千钧。
宁千钧的眼神由怒转冷,由冷转森。一张脸原是艳丽非凡,如今却镀上一层阴鸷,倒像是从地底而来的可怖幽灵。
“千钧。”张岭眼角瞥见他的变化,低声提醒,“稳住。”
宁千钧恍若未觉,耳中尽是赫兰尔对青叶“□□”二字的侮辱。他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我杀了你——”
身形一动,猛然杀出!
宁千钧猛然睁眼,汗透中衣!
晨光自窗外照入,夏日朝阳驱散了梦中的阴霾。他攥了攥被角,指节泛白,片刻才缓缓松开。
他缓了缓神,支起上身,左肩却骤然一痛!
“嘶……”他倒吸一口气,望向那处尚未痊愈的伤口——这是战场上敌方弓箭手放的冷箭所伤。
门帘掀动,耳边响起乌铎的声音:“王子。”
“嗯。”他应了一声。不多时,眼前帷幔被乌铎掀起,外头的阳光完全涌入,他眯了眯眼。
“伤口又出血了!”乌铎低声咒骂,“属下去唤军医!”
“不必。”宁千钧喊住他,将双脚落地,缓缓卸去肩头的压力,这才舒服了些,“房中有药,你替我处理一下便好。”
乌铎只得遵从。一阵翻找后,将一应用具置于榻边的小桌上。
宁千钧一手解开衣襟,乌铎帮着他轻轻褪下中衣。那素衣肩头处已被渗出的血染红一片,定然是穿不得了。
伤口虽已结痂,却也只结了五分。宁千钧方才一用力,便渗出血来。
宁千钧由着乌铎伺候,一面望了望窗外的光景,低声道:“我起迟了。”应是辰时末了吧?
乌铎顿了顿:“不妨事,今日休整,多睡些好。”昨日赶路,到南涧县已是夜里,城门都落了钥。若非他们一行身份特殊,城门定然是不开的。
宁千钧默然不语,只垂首出神。
晨风忽而卷入房中,吹散他身上汗意。少年长睫遮目,眉眼如画——比起几月前,他的五官竟是更艳上两分。宁渠人肤色多为麦色,他却继承了母亲和顺夫人玉脂白一般的肌肤,即便行军风吹日晒,依然难掩那羊脂乳色。
颈上一滴汗珠蜿蜒落下,滚过他日渐健壮的胸膛——不复当初瘦削。宁渠人特有的宽阔身姿已长成六七分。再过月余,他便年满十四岁。
十四岁。早熟,聪慧,多思,执拗——构成了他,宁渠小王子,未来的宁渠大业继承人。
“师父可起身了?”宁千钧发问,一面起身,长臂向后展开,穿过乌铎递来的中衣袖筒。
乌铎回禀:“起了。一炷香前属下见王子未醒,前去瞧了瞧张指挥使,彼时军医正在替他换药。”
宁千钧的手微微一滞,低声道:“待我换好衣服,去看看师父。”
乌铎应了,旋即去取衣桁上的圆领袍,服侍宁千钧穿上,又去张罗洗漱用具。
宁千钧套上圆领袍,扣好衣襟,束紧革带,换了一双鞋,方才行至铜盆前洗漱。
凉水打湿了他的面颊,又润湿了额前几缕卷发,缀在眉眼边,容颜愈发动人。
匆匆洗漱,将一头棕色卷发向后扎起,以发带束紧,任其披散在背上,便与乌铎出了房门。
官驿内已有些许动静,众军士各司其职。夏日晨光已带了点灼热。张岭的院落自然挨着宁千钧的。主仆二人出了院门,向左行了几丈远,院门守护的护卫见他们到来,低首行礼:“小王子,乌公子。”
宁千钧颔首,领着乌铎入了院内。一名护卫正端着一方铜盆自厅内而出——
宁千钧扫了一眼,盆中白巾浸染红色,正于水中徐徐荡开。他心中一惊,快走几步,上前低声问道:“可是伤口又裂开了?”
那护卫抿唇不语,低头默然。
宁千钧挥了挥手令他退去,快步向前,跨过厅门,直奔张岭房中。
“张指挥使——”军医急声告诫的声音自房中传来,“刀口这般深,好不容易长出些许新肉,万不可再奔波劳累!”
宁千钧顿了顿脚步,复又迈开,领着乌铎掀帘而入。
“师父。”人未到张岭跟前,他先行一礼。乌铎亦然。
耳边传来张岭轻轻一声应:“小王子。”他抬首看去——
只见张岭靠坐于椅,上身衣衫褪去,正由着军医替他包扎腹部伤口。见宁千钧前来,他挣扎一息,欲起身相迎。
宁千钧心中一紧,赶紧道:“师父不必起身。”他脚步快了几息,轻轻站定于张岭身侧,乌铎乖觉,拿过一方绣墩,伺候他落座。
张岭向他颔首,声音低沉:“今日休整,明日出发,小王子肩头的伤可还好?”
“师父不必挂碍千钧,”宁千钧看了一眼不敢多劝的军医,蹙眉道:“师父,此处离临卫城仅隔着一个马川县,马车缓行也不过十来日便可抵达。不若休息两日吧?”
张岭双目沉沉,并未作答。只等军医将伤口收拾妥当,挥手令其退下。房中便只剩他们三人。
“今日休整,明日出发。”他语气平静,未改一字。
宁千钧放在膝上的双掌收紧一息,复又松开。他向后抬首看了一眼立着的乌铎,对方乖觉退下。
“师父。”宁千钧低声劝道,“我知你是怕青叶……将军忧心。可如今你这伤口,到了临卫城,她若是见到了,岂非更难过?”
他明白,一旦行程耽误,无法按时报信于青叶、无法按正常脚程抵达临卫城,青叶必定察觉其中异样。
张岭便是不愿如此。
张岭仍垂着眼眸,不言不语。
宁千钧抿了抿唇,忽而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却倏然单膝点地——
“小王子!”张岭一怔,欲起身相扶,奈何牵动腹部伤口,无法动弹。
他皱眉道:“你起来!”他虽是宁千钧的师父,但对方亦是宁渠王子,身份贵重,他如何受得这一跪?
宁千钧垂首不起,字句掷地有声:“请师父休整五日,否则千钧长跪不起。”
张岭的伤,是因他而受。
张岭无法,探出手去扶少年臂弯,却被他一闪避开。
“师父,休整五日再走!”少年不依不饶,低首行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张岭的手落了空,迟疑片刻,缓缓收回。
他低头看了看腹部的绷带,脑中闪过青叶的面容,又瞧了瞧跪着的宁千钧。
终是妥协些许:“休整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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