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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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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协和医院国际医疗部。一切都是最快的速度。
特需病房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地板的蜡味,形成一种独特却令人不安的洁净感。
阿晏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他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器,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一个值班护士正在记录数据,动作轻柔。
“刘主任亲自看过了。”赵琳站在他身边,声音很轻,“排异反应可控,但需要更换一种进口靶向药,每月费用四万左右。另外,三个月后可能需要二次手术,清理移植肾周围的纤维化组织。”
阿晏没说话。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窗框,指节发白。
“钱不是问题。”赵琳继续说,“我已经预付了六个月的治疗费。如果你同意加入,后续所有费用我会承担。如果你拒绝……”
“拒绝会怎样?”阿晏转头看她。
“拒绝的话,这笔钱算是借你的。”赵琳说,“你可以慢慢还,不计利息。但你会继续躲藏,继续用高风险的方式赚钱,直到某一天被天穹抓住,或者……你母亲等不到下一次治疗。”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掩饰,没有美化。
阿晏的黑眸重新看向病房,羽毛般的眼睫轻颤。
他想起三年前,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母亲握着他的手说:“阿晏,你要好好活下去,别像你爸那样……太倔。”
父亲是个独立软件开发者,因为拒绝将一项数据压缩算法的专利卖给天穹,被天穹的法务部用商业诉讼拖垮了公司,背上了巨额债务。最后在某个雨夜,他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警方认定是自杀。
但阿晏知道不是。
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封邮件里写着:“他们说要让我在行业里消失。阿晏,保护好你妈。”
那天起,阿晏辍学,自学黑客技术。他要揭露天穹的肮脏手段,要为父亲讨个公道。
结果就是手腕上的疤,和母亲积劳成疾的肾病。
“你要我做什么?”阿晏问,声音沙哑。
赵琳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解锁,调出一份文档。
“第一项任务。”她说,“天穹集团正在开发一个名为‘情感预测’的新模块,它会收集用户的生物特征和行为数据,预测情绪状态,并用于商业诱导。我要你潜入他们的测试服务器,拿到这个模块的完整设计文档和训练数据样本。”
阿晏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这个模块……他们在用脑电波数据?”
“通过可穿戴设备间接采集。”赵琳说,“心率变异性、皮肤电反应、睡眠综合数据——这些都被用来推算情绪状态。问题是,他们收集这些数据时,用户协议里只模糊地写了‘用于改善服务体验’。”
“这是欺诈。”阿晏说。
“所以需要证据。”赵琳看着他,“你能拿到吗?”
阿晏思考了几秒。
“测试服务器有物理隔离,不连外网。需要内部人员用U盘之类的方式带出数据。”他说,“或者……从开发人员的个人设备下手。他们可能会把测试数据拷贝到自己的笔记本上,方便办公。”
“怎么做?”
阿晏调出平板的绘图功能,快速画了一个简图。
“天穹给高管和核心技术人员配发的是定制版笔记本电脑,内置了加强的安全芯片。但如果我能拿到其中一台,哪怕只有五分钟,我可以往固件里植入一个后门。这个后门会在电脑连接公司内网时,自动复制指定类型的文件,加密压缩,然后通过DNS隧道外传——伪装成正常的域名解析请求。”
他说得很快,但逻辑清晰。
“风险呢?”赵琳问。
“如果被他们的安全团队发现异常流量,会反向追踪。所以需要精心设计外传节奏,每次只传几KB,混在大量的正常请求里。”阿晏顿了顿,“但最难的,是怎么拿到一台目标电脑。”
赵琳想起一个人。
周明。
那个在技术中心工作、深夜潜入97层安装窃听器的年轻工程师。
他有权限接触测试数据。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周明真的是内鬼,他背后的人,一定会对“情感预测”模块感兴趣。
“给我两天时间。”赵琳说,“我可能能找到一台合适的电脑。”
阿晏点头。
他又看向病房。
“我妈……”
“我会安排护工24小时看护。你可以随时来看她,但注意安全——天穹可能还在找你。”赵琳说,“另外,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从今天起,你不叫阿晏了。你叫……”
她思考片刻。
“林晏。我远房堂弟,刚从国外回来,暂时借住在我家。身份证明文件,明天会有人送给你。”
阿晏愣住了:“你要我跟你住?”
“不安全吗?”赵琳反问,“还是说,你更愿意回那个月租八百、蟑螂满地爬的地下室?”
阿晏说不出话。
“我在日照公园附近有个公寓,两间卧室,够住。”赵琳说,“平时我不会打扰你,你可以在自己房间里工作。我需要你的时候,会敲门。”
她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给你另租一套房子。但那样的话,紧急情况下,我可能来不及保护你。”
这是实话。
阿晏看着她。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苍白,羸弱,五官立体但眉眼平淡。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眼睛里有种东西——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和她在一起,很危险。
但也许,只有危险,才能对抗危险。
“我跟你住。”阿晏说。
赵琳点点头。
“今天先这样。”她说,“我送你回住处,你收拾东西完就搬过来。”
两人离开医院。
赵琳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阿晏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建筑。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他忽然说。
“问。”
“你为什么恨天穹?”阿晏转头看她,“不只是因为商业竞争吧?”
赵琳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
车驶过一条小路,傍晚的阳光透过树木不断她脸上划过阴影,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似明似暗。
“十二年前,天穹为了抢夺一项核心技术,制造了一场实验室事故。”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父母死在那场事故里。我被认定死亡,但侥幸活了下来。用了十年时间养伤,用了两年时间准备。”
她顿了顿。
“现在,我回来了。”
阿晏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父亲跳楼前说的那句话:“他们说要让我在行业里消失。”
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所以你要复仇。”他说。
“我要真相。”赵琳纠正,“复仇只是副产品。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拿回属于我父母的东西。我要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个字的棱角都像淬过冰。
阿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我会帮你。”
不是“我加入”,是“我会帮你”。
微妙的不同。
赵琳听出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停在阿晏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他下车,走进那栋没有电梯的六层板楼。
赵琳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车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K”发了条消息:
【匕首已收。准备测试他的能力。目标:周明的笔记本电脑。时间:明天。】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K:已定位周明常用设备。他每天下午六点准时下班,电脑从不带回家,锁在技术中心个人储物柜。储物柜是电子锁,破解需要物理接触。】
赵琳回复:
【明天下午五点,我会创造机会。】
她放下手机,启动车子。
初夜降临,
某些人,某些计划,要在黑暗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