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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属的权威 病房里的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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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是VIP病房例行查房的时间。
主治医生王主任带着两个年轻医生和护士长，保持着专业而温和的微笑，推开了顾沉舟病房的门。
然后，整齐的队伍，齐刷刷地停在了门口。
王主任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年轻医生A推了推眼镜，又摘下，用力擦了擦，再戴上。
年轻医生B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护士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床头柜。
只见清晨的阳光，正明媚地照耀在那瓶亭亭玉立、蒜苗青翠的大蒜上。旁边，蔫头耷脑的仙人掌在盆栽里倔强地绿着，墙上的年画娃娃笑容灿烂到刺眼，角落里的塑料风车还在不知疲倦地缓缓旋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鲜蒜苗混合着泥土，又隐约透出医院消毒水的、难以言喻的复合型气息。
这哪里是顶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
这分明是走进了某个热衷“田园养生风”和“复古年画收藏”的老人家卧室，还是刚去菜市场采购回来的那种。
病床上，顾沉舟靠坐着，手里拿着一份赵铭刚送来的财经简报，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淡漠，仿佛置身于某个国际金融峰会现场，而不是这个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农家乐展览馆”。
而他旁边的椅子上，林暖暖正小心翼翼地削着一个苹果——用的是顾沉舟吩咐赵铭特意买来的、刀口圆润的儿童安全陶瓷刀。苹果皮削得依旧坑坑洼洼，但她神情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她手腕上那只小金乌龟，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
听到动静，林暖暖抬起头，看见门口石化的白大褂队伍，立刻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医生叔叔，护士姐姐，你们来啦！快请进！” 语气热情得像在招呼来家串门的亲戚。
王主任不愧是经验丰富，他迅速管理好表情（尽管眼角还在微微抽搐），迈步走了进来，努力将视线从大蒜上拔开，聚焦到病人身上。
“顾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胃部还有不适吗？” 王主任一边例行询问，一边示意身后的医生记录。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又瞟向那瓶大蒜，职业本能让他思考：这算不算引入未知污染源？
“尚可。”顾沉舟言简意赅。
年轻医生A鼓起勇气，指着仙人掌，用尽量专业的口吻提醒：“顾先生，病房内摆放植物需要特别注意，有些植物夜间会释放二氧化碳，可能影响空气质量，尤其是对呼吸道……”
“它白天释放氧气。”林暖暖立刻接话，一脸“我懂”的表情，认真解释道，“而且仙人掌防辐射！顾沉舟老看电脑和手机，正好！”
年轻医生A：“……” 防辐射？这又是哪门子民间科学？
护士长的注意力则被墙上的年画娃娃吸引，她委婉地提醒：“顾先生，病房墙壁粘贴物品需要注意，有些胶可能含有……”
“这是无痕胶贴！”林暖暖再次抢答，语气自豪，“我特意选的，不会伤墙皮的！等顾沉舟病好了，一撕就掉，不留印子！”
护士长：“……”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王主任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开始检查顾沉舟的体征，询问一些细节。整个过程，顾沉舟都异常配合，只是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瓶大蒜，或者墙上那张过于喜庆的脸，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类似……纵容的微光？
检查完毕，王主任叮嘱了几句饮食注意事项，最后，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那瓶存在感极强的大蒜上。
“顾先生，”王主任斟酌着用词，“关于病房内的物品……尤其是……呃，一些食物类摆放，从医学角度看，可能需要注意一下卫生和……”
“没事。”顾沉舟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家属放的。她高兴就行。”
“家、家属？”王主任一愣，看向旁边正在努力和苹果皮搏斗、怎么看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的林暖暖。
“嗯。”顾沉舟应了一声，没多做解释，但那两个字，已经足够表明态度。
王主任瞬间懂了。他立刻换上更加和煦的笑容，对林暖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林小姐有心了，这些……呃，布置，很别致。” 他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词了。
林暖暖得到“官方认可”，笑得更灿烂了：“对吧！我也觉得有用！”
查房队伍带着一脸世界观受到轻微冲击的表情，礼貌地退出了病房。
门一关上，年轻医生B就忍不住压低声音：“我的天，那是大蒜吧？真的是大蒜吧？摆在床头？顾总他……真能忍？”
护士长小声感慨：“你懂什么，没听顾总说吗？‘家属’！人家那是情趣！情趣你懂吗？再说了，”她顿了顿，语气带了点不可思议的笑意，“你们不觉得，顾总刚才说‘她高兴就行’的时候……语气特别……那什么吗？”
年轻医生A回想了一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语气，哪里是对待一个胡闹的“祸害”，分明是……
病房内，林暖暖终于把那个丑丑的苹果削好了，献宝似的递给顾沉舟：“给！虽然丑，但是甜！我尝了一口边角料！”
顾沉舟看着她指尖上沾着的苹果汁和小块果肉，还有那双亮晶晶等待表扬的眼睛，伸手接了过来。
他咬了一口。
果然，甜得有点发腻。
就像这个被强行塞满了奇怪物件、却莫名让他觉得……还不赖的病房。
以及，眼前这个总能创造出各种匪夷所思局面、却让他生不起气来的……
“家属”。
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和口中过于甜腻的苹果，一起咽了下去。
【第8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