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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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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渝津市,灯红酒绿,霓虹灯璀璨。
临江路车流如织,把整条洛江映成流动的光河。
白色保时捷在路上平稳滑行,阮卿妍穿着最新款的高定黑色礼裙,乖巧地坐在里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膝上的裙边。车窗降下半寸,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露出一双看似无辜,实则藏着狡黠灵动的杏眼。
她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也是这场山区公益项目晚宴的受邀嘉宾。她会接受邀请,纯粹是想为山区孩子的音乐启蒙尽一份力;也想借自己的一点影响力,为大山里的孩子们带去更多关注。
一双灵动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脑子里却早就转开了十八个弯,开始回忆起自己是如何参与得了这场即将开始的公益项目晚宴。
说起来也是被逼无奈。
当初她被父母催婚催得头大,连远房的三姑都拎着那些相亲对象的照片杀上门来,烦得她连练琴的清净都没了。阮卿妍只得无奈地躲在琴房里把琴键按得震天响,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当天就拎着行李箱从家里“逃”了出来。
可这偌大的渝津市,竟没有一处她能躲清净的地方。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一条新闻跳了出来:满载着捐赠物资的卡车,正沿着盘山公路往渝津市旁云溪县的深山里开去。
屏幕里,那些孩子的照片映入眼帘。冻得发红的脸蛋上,却漾着比星光还亮的笑容。
阮卿妍的心猛地一动,瞬间有了决定。
为了新专辑,她已然憋了半个月了,但写出来的曲子却总是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浮躁。
而此刻,那些山村里没被世俗浸染过的眼睛,或许正是她找回创作初心的钥匙。
只是她也犯了难。
要是在山里暴露了身份,父亲怕是会亲自带人把她绑回去相亲。
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有了主意:不如就用这双手,去给孩子们当志愿音乐老师吧。
这一去,竟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当亲眼看见孩子们的生存环境时,她的心像被针扎似的疼……志愿期满回到市里,她便立刻转身,主动投入到这场山区公益音乐项目中。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阮卿妍提着裙摆下车,笑容清甜得像株沾着晨露的白茉莉。目光扫过酒店入口的鎏金招牌时,眼底只有对晚宴的期待与对周围人的礼貌疏离。
但她并不知道的是,今晚的宴会厅里,藏着她整个青春的秘密。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碎成千万片星子,落在鎏金餐具与香槟塔尖,折射出晃眼的光。
衣香鬓影间,阮卿妍端着香槟,看似漫不经心地穿梭在人群里,目光也只是随意扫过周遭面孔,却并未刻意寻找什么。
只是在人群中穿梭时,她却无意间听闻,这场宴会将有一位新贵大佬莅临。
好奇如她,也想见见这位大佬。
正站在香槟塔前想着,前去应酬的好姐妹丁可忽然回来了。
她小跑到阮卿妍身旁,轻轻怼了一下她肩膀,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听说今天宴会有个大佬要来!”
阮卿妍与她窃窃私语:“听说了,怎么了嘛?”
“你知道这大佬是谁嘛?!”
她摇了摇头。
“是纪安北!”
话音刚落,前方人群瞬间攒动起来,惊呼和议论声像细密的潮水,一波波地撞进阮卿妍的耳朵里。那些声音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她却仿若未闻,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香槟杯的杯柄,指节微微泛白。
直到她的视线掠过人群中心,像被磁石吸住般骤然定格。
纪安北正被一群商界人士围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听着旁人说话,还是学生时代那副清隽端方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比当年多了几分沉稳持重,举手投足都是恰到好处的温柔绅士模样。
阮卿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惊雷劈中,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对于纪安北如今的成就,她倒是早有耳闻,毕竟,有关于他的新闻,阮卿妍都快背下来了。
什么“商业新贵”、“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财经杂志上的报道她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铅字背后的男人,在她心里早已和记忆里穿白衬衫的少年叠在了一起。
至于他来到这场晚宴,大概率也是因为SR集团旗下的基金会正筹备山区教育帮扶。
而他,正是SR集团的创始人,也是如今执掌着市值百亿商业帝国最年轻的董事长。
她忽地匆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不再去看来人,可心却始终怦怦跳个不停,那频率,几乎要冲破肋骨。冰凉的香槟杯壁贴着掌心,也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热浪,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泄露了她所有慌乱。
其实她有幻想过与纪安北重逢的千万种可能,在街角的咖啡店,在飘雪的冬夜…但从没想到会是在今天,在此刻……
这一切来得太早了,恍若她做的一场梦。
她甚至怕自己再一抬头,这场梦就醒了。
梦醒了。
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让出一条通路。
纪安北结束了交谈,转过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与阮卿妍低垂的眼睫擦身而过。
她屏住呼吸,几乎要将脸埋进衣领里,直到那道脚步声远去,才敢偷偷抬眼。
却正好撞进他骤然回望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纪安北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笑意淡了些,像是在辨认什么。
阮卿妍却像被烫到似的立刻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
丁可作为阮卿妍暗恋八年的见证者,自然是对两人的互动心里门清。见纪安北有想和阮卿妍交谈的迹象,还没等阮卿妍反应过来,她便找借口匆匆溜走了。
“学妹。”
低沉的嗓音似羽毛,轻轻扫过阮卿妍耳廓,惹得她一阵颤栗。她握着香槟杯的指尖骤然收紧,冰凉的杯壁抵着有些发烫的皮肤,她抬头看着眼前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男人,竟想起八年前那个同样静谧的夏夜。
那时的蝉鸣还黏在老梧桐叶的缝里,晚风裹着玉兰花的甜香漫过学校琴房的长廊。
阮卿妍抱着一摞琴谱匆匆拐过转角,却被台阶绊得踉跄,而那些印着巴赫乐谱的纸张也随着她的动作散了一地。
她有些懊恼。
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就在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去捡时,一片阴影先一步覆了过来。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半明半暗的廊灯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散落的琴谱,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声音像浸了冰的泉水,温温润润地落在她红彤彤的耳尖:“同学,你的琴谱掉了。”
此刻,宴会厅里水晶灯的光比当年的廊灯亮得多,纪安北身上的高定西装也早已替代了那件白衬衫,可他看着她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当年的温柔。
“学妹。”
阮卿妍猛地回神,意识到刚刚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便有些急地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依旧压不住耳根上传来的燥热。
就像八年前那样,只要被他这样看着,她就会乱了心跳。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躲进人群,却又硬生生顿住。
正恍惚间,纪安北却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比印象里高出了大半个头,阴影稳稳地将她笼罩在其中,身上的雪松冷香混着香槟的甜气,像一张细密的网,让她无处可逃。
“纪总。”阮卿妍攥着空酒杯的手指泛白,只能强装镇定地开口。
纪安北却没接她这生分的称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低低笑出声:“学妹,好久不见。”
他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宴会厅里若有似无的爵士乐,像羽毛似的扫过她耳膜。
阮卿妍几乎是立刻偏过头,却忘了身后就是香槟塔,杯壁撞在她后腰上,惊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纪安北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礼服的薄料,那温度烫得她浑身一僵。
“小心。”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这么久没见,学妹还是这么冒失。”
“我自己能站稳。”她挣了挣,却被他扣得更紧。
感知到周围已经有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脸烧得更厉害,只能咬着牙低声道:“学长,谢谢你。”
纪安北闻言,笑了笑,指尖在她腰侧的布料上不着痕迹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学妹现在知道叫学长了?刚才喊‘纪总’的时候,倒是生分得很。”
“学长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之间……倒也没有特别熟稔吧。”声音清甜又狡黠。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簇小火苗,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底。见越来越多的宾客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也只能无奈地压低声音,带着点嗔怪:“学长,你先放开我。”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绅士地虚扶着她的手臂:“好吧,学妹下次小心一点。”
就在这时,几个合作方的负责人笑着走过来,熟络地拍着纪安北的肩膀:“纪总,这边聊两句?”
纪安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目光落在阮卿妍脸上,声音放得更柔:“我先失陪。”
阮卿妍乖巧点头,水润润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故意拖着调子,狡黠地回了句:“那……纪总您忙。”
说着,还没等纪安北反应,便利落地转头与身边人应酬了两句。
看着纪安北被人群簇拥着离开,阮卿妍没过多久就借口转身想溜去露台透气。
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在与旁人谈笑风生的间隙,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露台门口,那眼底的温柔才褪去,露出一丝笑意。
那个记忆中的小姑娘,还是这么一点就炸,可爱得紧。
露台的晚风裹着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的燥热。
阮卿妍趴在雕花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扣着石缝,耳尖的热意却迟迟不散。
这次重逢于她而言,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
如果不是她参与了这次的公益项目,如果不是她想尽绵薄之力为山区孩子们多争取一点资源,她根本不会踏进这个在她看来无聊透顶的名流晚宴,更不会撞上纪安北。
她想,大概过了今天,她和他之间的交集就像这被晚风卷走的花瓣一样,短暂留痕,却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却不知道的是,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在多年之前,似乎就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而今天这场晚宴,只是为他们的今后,做了一场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