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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拼桌 人活着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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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令遥醒过来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凌乱的床单上还有几处淡淡的血迹。
她缓缓地抬手捂住了脸,又缩成一团倒了下去,在想,要不,干脆,真的,脖子上套根领带去门把手上吊死了算了。
她还不至于醉到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要是真醉到人事不省还好了,偏偏……
她深知,昨晚那个醉的程度,刚好是酒壮怂人胆罢了。
浴室里突然响起了水声,许令遥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她那个鬼样子,心下了然,强作镇定地说了一句:“没有关系,我知道你昨晚喝醉了,不是故意的。醒了就起来吧。”
……丢脸,太丢脸了。继续装死。
方惟又看了她一会儿,轻笑了一声,扶着腰慢慢地出去了。
许令遥确定方惟已经下楼了,才飞快地起来收拾,还自己把床单先搓了一遍才扔进脏衣篮。又听见方惟已经出去了,才敢叫司机来接。
然后不得不躲了方惟好几天。
怎么看自己也不应该是躲着的那个,但是只要想到期待了那么久的第一次是借着酒劲才……就很想死一死。
贺景希也想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不过看她的样子,仿佛她才是没理的那个,而且是非常没理。
方惟,确实有点东西。
但是人再怎么样,饭总是要吃的。她自己这几天已经开始练戏了,也是废寝忘食的,白导时不时亲自过来指导她,她激动之余更加努力,结果就是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现在看着时间刚好,便邀请许令遥:“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许令遥叹了口气同意了,毕竟她也不能一直不吃饭。
景耀附近的店,许令遥能看上也就那么几家,没怎么挑就去了一家中餐私厨,正是饭点,只剩一个四人小桌的空位,她们便坐下了。小桌是个卡位,两人便都靠里侧相对坐着。
许令遥刚刚拿起菜单,贺景希表情就不对了。
正要问,耳边便响起了侍者尴尬的声音:“呃,非常抱歉,是我弄错了,原来这桌已经有客人了,两位愿意稍等一桌吗?”
饭点常见的尴尬。她继续低头看菜单,却听见了方惟的声音:“稍等,”然后明显是在对另一个人说:“你愿意等吗?”
白鹇的声音是没有听过的温柔:“既然是你……推荐的餐厅,我自然愿意等。”她话说到一半,看见了贺景希,语气便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跟着打了个招呼:“贺小姐。”
贺景希也不得不站起来打了个招呼:“白导您好。”
许令遥被卡座挡着,还在思考该怎么面对的时候,侍者发话了:“几位既然认识,要不然拼个桌?”
白鹇和方惟已经走上前来了,许令遥眼看避无可避,只好放下菜单,打了个招呼。
呵,有趣。白鹇的视线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不明白,许老板在躲什么呢?
真有趣。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生而为人的快意,又将视线从许令遥脸上离开,抬眼看向方惟:“你意下如何?”
许令遥又有些气,这个鸟人功力太深厚了,拼桌不应该是问她的意思吗!但是没办法,她自己确实也要看方惟的意思。
方惟其实已经不想吃饭了,但是看白鹇的表情明显有些期待的样子,便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了贺景希的旁边,一点也没管许令遥的意思。
白鹇便很自然地坐到许令遥旁边了。
四人一时无话。
白鹇很是自在,语言对她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虚晃一眼,该看的戏便都看尽了。贺景希还没有长出能应付这种局面的脑子,方惟还在和许令遥生气。就剩下许令遥一个,被架着开口了:“大家有什么想吃的么?”
贺景希摇摇头,白鹇倒是很给面子地回答了,声音仍是淡淡的:“随意。”
方惟仍是不理她。
“那,我就看着点了?”
贺景希终是忍不住,开口问白鹇:“白导,你和我姐姐,是在逛街吗?”她在心里练习了几遍,姐姐两个字语调自然,逛街也没有说成约会。
白鹇却仍听出了她话里的迟疑,微微侧目:“然。”
嘁,装,真装。许令遥觉得自己要长出新的口腔溃疡了。
方惟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沉默也不好,白鹇一直是这样,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还好,只要有其他人在,说话就容易一个字两个字地蹦,她不想让人觉得白鹇有多目中无人似的,便开口了:“她说很久没有来海城了,变化还挺大的,我就带她随便逛逛。”
贺景希明显不信:“就在景耀附近逛?”
“她这两天住的酒店在这边。”
许令遥猛然插话:“你去过她的酒店了?”
方惟面色一沉:“当然没有。”
白鹇发觉,自己对方惟念念不忘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个人太有趣,太鲜活了,怎么逗都很好玩,看她和别人逗趣,也很好玩。
她喜欢纯粹的人,方惟就干净得没有一丝浊气。当年听说她为了钱委身下嫁,块垒难平,以至于一念成执,现在看来全然不是如此。
方惟身边的人,也是那么纯粹。
白鹇看够了戏,才施施然开口又添一把火:“酒店是没有机会了,明天就开机了,有时间可以来影视城看我。你以前不就很好奇电影是怎么拍的吗?”
方惟点点头:“好啊。”
贺景希对这个话题比较熟,也加入进来了,许令遥也不免聊了几句。
白鹇时不时扫一眼桌下,看着许令遥自从自己刚才那句话开始就一直捏紧的手指,越发有趣得紧。
开始上菜了。许令遥点了五菜一汤,有荤有素,特意给方惟点了盘虾。
这家私厨还是她之前带方惟来过的,当时方惟就很喜欢吃这个虾,当天海捕回来活蹦乱跳的,很是鲜甜。她点的时候也没考虑到吃相的问题,现在看着一盘带壳的虾,才觉得有些不妥。
方惟倒是没有多想,看着她们三个已经聊上了这个电影的事情,自己也插不进去,便很自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说了一句:“你们聊,我来给你们剥虾吧。”
许令遥不免又想起她和方惟单独吃饭的时候,方惟剥虾都是擦干净了直接上手的,那是不是代表,她和白鹇也没有那么熟呢?
白鹇只见许令遥放松了,便又看了看方惟。
方惟剥完一只虾,抬头一看,白鹇和许令遥都在看着她,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尴尬。真是后悔自己这张嘴,为什么要说给你们剥虾,现在给谁都不是了。她犹豫了一下,看到了旁边的贺景希,终是不好直接放进她碗里,便放在她的盘子里了。
贺景希本来还在奇怪方惟怎么会给自己剥虾,一看对面两个人的样子,瞬间就僵住了:方惟你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害我!
她看了看对面两个堪称眼巴巴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盘里的这一只虾,干脆也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方惟,等着她继续剥。
然而方惟摘了手套,去包里拿出手机,像是收到了什么重要消息的样子,就这么划起了屏幕。
贺景希等了又等,等到内心逐渐崩溃。方惟以前没有这么歹毒吧!
方惟终于看完了手机,却没有继续剥的意思。
一餐饭安静地吃完了,最后也没有人动那盘虾,只除了贺景希盘里剥好的那一只,她自然也是不敢吃。
许令遥时不时看一眼那只虾,觉得自己简直有病。为什么要那么在意,那只虾又不是在白鹇碗里!可也不是在自己的碗里……她看到最后,心下只剩难过,觉得自己和那只虾一样,可怜兮兮的。
饭吃完了,四人又开始闲话,许令遥要去结账,难免需要白鹇起身让一让。
白鹇站起来,却自往收银处去了。许令遥赶紧跟上,打死她也不可能叫这个人请这顿饭!
这个点,结账的人有点多,许令遥耐着性子跟白鹇客气:“地主之谊,白导还是请先回去坐着吧,我来排着就好了。”
白鹇看她一眼,也不说话。
许令遥咬了咬牙,干脆说:“你回去陪着小惟吧,她不爱跟贺景希单独呆在一起。”
白鹇的声音,仍是淡淡的:“你的缘故。”
许令遥着实惊讶到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鹇不答,静了一会儿,忽地又说:“我与小惟,发乎情,止乎礼,许小姐不必介怀。”
这次倒是不叫自己许老板了。许令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好。”
白鹇的眉间,又漫上了那一抹轻愁,只是话音,却依旧无悲无喜:“有些话,还是宣之于口的好,若似我这般缄之于心……”她摇了摇头:“失言了。”
许令遥心头忽地一跳。
从餐厅离开后,方惟一路陪着白鹇走到了她的酒店门口,许令遥不由自主地跟着,贺景希也只好跟着许令遥。
四人心思各异,口中仍是几句闲话。
白鹇站定,转身看向三人:“就此别过。”
方惟上前了一步,絮絮叨叨地:“你们去影视城拍电影,是不是一下子要拍好几个月啊?人都要瘦十几斤的那种?”
白鹇隐隐有些笑意:“导演不会瘦那么多。”
方惟仍是不放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了,你现在好像比以前更懒散了,这样不好,别总是这么愁。”
白鹇为最后几个字闭了闭眼:“好。”
“你这算答应我了是吗?”
白鹇淡淡地:“自然。”
方惟抓着她的手甩了甩,笑着说:“你有一封信里答应我什么事的时候说过,君子执手一诺,五岳为轻。”说着感觉有些奇怪,便把她的手举在自己眼前看了看:“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有写字的茧子啊?”
白鹇笑了。
方惟忍不住抱了她一下,还抚了抚她的背,最后拍了拍:“总之别太累啦!我一定会去看你拍电影的,再会!”
“再会。”
白鹇走得很慢,却没有回头。
方惟目送她的背影进了拐角,才转身离开了,径直路过许令遥和贺景希,脚下一刻没停。
许令遥朝贺景希摆了摆手算是道别,然后赶紧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