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烬》夜雨梧桐与芭蕉

26、路遇黑店 一倒一大片

　　过数日，萧景珩一行已行至行程过半。越往北去，沿途景致愈见萧索荒凉，草木稀疏，黄沙漫道，连往来行旅都渐渐绝迹。这几日众人皆在野外扎营，风餐露宿，已是多日不曾寻得一处像样客栈，好生休整。
　　艰难行过一段崎岖野路，奋力翻过一座光秃秃的土丘后，一座小小镇子竟赫然出现在眼前。萧腾连忙取出地图，细细比对片刻，沉声对众人道：“此乃北境边陲小镇，想来是这几日里，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了。”
　　江雪妍性子爽朗，不拘小节，可终究是养尊处优的贵女。连日露宿野外，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见有镇子可歇，想到软榻、热水、一夜安稳酣眠，眉宇间倦意顿消，眼底雀跃难掩，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镇子极小，沿街不过几间低矮土屋。寻遍整条街，竟只有一间挂着褪色酒旗的客栈。推门而入，店内陈设简陋，仅几张破旧木桌。此时店中只有三人：柜台后拨弄算盘的胖掌柜，满脸堆肉，眼神却不似寻常商贾那般浑浊；一旁立着的老板娘打扮妖娆，脂粉厚腻，刻意堆砌的艳丽反倒更显庸俗；还有个年轻跑堂，低头收拾桌面，看着倒是沉默老实。
　　萧景珩等四人寻了张靠窗桌案坐下，随行护卫则分班在外戒备。老板娘一见忽然来了这么多客人，眼睛登时亮了，堆着满脸谄媚笑意，扭腰上前，一面唤跑堂送茶，一面高声喊掌柜过来安排房间，忙得脚不沾地。
　　除小玲儿懵懂不知外，萧景珩、萧腾、江雪妍落座后，皆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江雪妍目光先落在老板娘耳上，心头微微一凛 —— 那对耳饰样式粗犷，纹路奔放，形制笨重，绝非中原女子常戴之物，倒像是北地部族所佩。她指尖微紧，悄然按向腰间软剑，暗自戒备。
　　萧腾的视线则落在胖掌柜身上。此人虽身形肥硕，步履却半点不沉，反倒脚下生风，轻快异常。方才他自柜台起身，不慎碰落账本，伸手一捞，出手迅捷利落，全无寻常胖子的迟缓笨拙。且其腰间衣料微鼓，似藏着硬物。萧腾常年习武，最善观人步态身手，心知这般外拙内敏之态，绝不是一个普通客栈掌柜该有的。他心下一紧，手已悄然按上剑柄。
　　萧景珩垂眸饮茶，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那送茶的跑堂右手，瞳孔微缩 —— 此人虎口处厚茧深陷，纹路粗硬，分明是常年握刀、反复磨砺所致。
　　三人心中各自雪亮，这看似寻常的边陲小客栈，分明藏着猫腻。
　　几乎同一瞬，三人皆以指蘸水，在桌面上轻划二字。
　　江雪妍写：有诈。
　　萧腾写：小心。
　　萧景珩落笔稍重，写的是：留神。
　　三人目光在空中悄然一触，心照不宣地淡淡一笑，彼此眼底警惕已然明了。唯有小玲儿浑然不觉，端起茶杯便要饮，江雪妍在桌下轻轻拧了她一把，小玲儿 “哎哟” 一声，手一抖，茶水泼洒大半。
　　“玲儿，我这儿有糖，你可要吃？” 萧腾忽然摊开手掌，掌心是几颗中原常见的雪花糖。
　　小玲儿眼睛一亮：“好呀！”
　　她伸手取了一块，先塞进江雪妍嘴里，笑道：“阿姐也吃。” 自己也衔了一块。萧景珩与萧腾亦各自取了一块，从容含入口中。
　　这时，萧腾扬声朝门外守卫喊道：“兄弟们不必在外守着了，都进来用茶用饭，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一早赶路。” 又转头对掌柜道：“掌柜的，给诸位兄弟都上茶。”
　　片刻之间，众人面前皆已添上新茶。萧腾举杯朗声道：“一路辛苦，今日便以茶代酒，共饮一杯。待到了关塞，我再请大家痛饮！”
　　小小客栈内一时欢声四起，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下一瞬，只听 “扑通、扑通” 接连几声，方才还举杯同饮的护卫们，竟一个个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江雪妍飞快扯了扯小玲儿衣袖，极低声道：“倒。”
　　话音未落，屋内已是应声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