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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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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京宴的余韵，在莫家无声却彻底地掀起了一场风暴。
自宴席散去，送往客栈的拜帖便如雪片纷至沓来。朱漆描金的纸笺堆满案几，其中十之八九，落款处赫然写着“莫怜雀”三字。
莫夫人捧着那一叠烫金纸，眼角眉梢浸满压不住的喜色。
她指尖一挑，抽出一封格外考究的帖子，嗓音陡然拔高：“哎呦，快瞧，天机阁少阁主…谢流云，竟要纳我们阿雀为妾呢！”
屋内霎时一静。
几个庶女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呼：
“天机阁……那可是仅次于天玄宗的大派！”
“可那谢流云的风评……”
“母亲！”
莫怜心一把夺过那婚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再顾不得仪态，声音里压着颤意：“云京谁不知谢流云风流成性？他后院的女子比藏书阁的典籍还多，您怎能让阿雀往这种火坑里跳？”
“你懂什么！”莫夫人拍案而起，劈手将帖子抢回，金镶玉的护甲在纸面上刮出刺耳声响。她斜睨着女儿，嘴角噙着冷笑：“心儿，女子婚嫁，向来不是求什么真心。这般姻缘若是落在你身上，我做梦都要笑醒呢。”
莫怜心怔在原地，眼底的光一寸寸黯了下去。
而风暴中心的莫怜雀，却只是静静立在窗边。
暮色透过雕花窗棂，在她素白的脸上切出细碎光影。她望着莫夫人喜形于色地指挥婢女准备回帖，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或许明日此时，她便不再是莫家女，而是谢家妾了。
……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只见几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肃立于门前，身后十数仆从挑着朱漆礼箱，蜿蜒排至街尾，为首一袭紫袍的老者手捧鎏金喜帖，通身气度沉凝。
“敢问此处可是莫家下榻之地？”老者声音浑厚。
莫家主忙不迭迎上，脸上堆满笑：“正是正是！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
“老朽奉主人之命，”老者微微躬身，将喜帖双手奉上，“特来向莫怜雀小姐提亲。”
“敢问贵主人是……”莫怜心抢先发问，生怕又是哪位不堪之人，将妹妹再度推入深渊。
老者抬眸，一字一顿：
“天玄宗宗主，晏沧澜。”
满堂哗然。
莫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挤上前笑道：“哎呦，能做宗主的妾室，是我们阿雀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夫人误会了。”老者眉头微蹙，声线陡然沉下几分，“我家主人欲明媒正娶，迎莫小姐为正妻。”
语毕，他侧身示意。
院中聘礼堆积如山，千年灵芝、鲛绡云锦、灵玉法器……皆是正妻规格，甚至远超寻常。
客栈内外顷刻沸腾，看热闹的人群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莫夫人惊得倒退半步，连喜帖都不敢接。莫家众人更是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凝滞了。
这也是莫怜雀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她纤长的睫毛轻颤，素来平静的眸底泛起真实涟漪，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最终是莫怜心接过了那张婚帖。
“三日后完婚？”她展开烫金纸页，声音陡然扬起。
“宗主之意，是望尽快礼成。”老者微微颔首，“三日后正是黄道吉日。”
“这也太匆……”
“是是是！我们定好生准备！”莫家主一把推开女儿，喜色压都压不住，连声音都在发颤，“能得宗主垂青，是莫家天大的福气！”
待老者们领着仆从离去，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莫家上下无人入眠。这消息如生了翅，转眼飞遍云京每一条巷陌。
莫怜雀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
那鎏金婚帖静静躺在案上，在曦微中泛着淡淡的、不容忽视的光泽。
……
“心儿姐，你说……天玄宗宗主为何会……”
次日夜，莫怜雀与莫怜心对坐窗前，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跃动。
莫怜雀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衣袖，眉间蹙起的弧度里凝着化不开的迷茫。
“这有什么好想？”莫怜心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定是他那日在殿上对你一见倾心了呗。”
她性子朗阔，对此事想得简单。
莫怜雀眼前却又浮现那双寒潭般的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日的冷香似还萦在鼻尖，让她心头无端一颤。
“即便如此……他大可纳我为妾……”
“怎会有男子舍得让心爱之人屈居妾位？”莫怜心脱口而出。
“我的好阿雀，你不知自己生得有多美。若我是男子，定想将世上一切美好都捧到你眼前，别多想了。”
烛光下，莫怜雀的侧脸如精琢白玉，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她轻轻摇头，终究没再言语。
这三日，莫家上下待莫怜雀的态度天翻地覆。
她独居上房，身旁添了数名贴身侍女，每日皆有仙门世家送来贺礼，连带着其他庶女的婚事也跟着水涨船高。
莫家主整日满面红光，莫夫人更日日来嘘寒问暖，那殷勤模样，仿佛从前种种苛待从未有过。
而莫怜雀，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复又恢复了惯常的静默，面对四面八方的恭维，她只是浅浅颔首，眼中情绪深敛如潭。
“小姐，天玄宗送来的婚服到了。”
大婚前最后一日，侍女忍冬小心翼翼地捧进一只锦盒。
莫怜雀伸手启盒，取出华服细细端详。
金丝银线在烛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并蒂莲纹栩栩如生，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一份难以言喻的珍重。
这般用心的嫁衣，这般隆重的礼节……当真只因一时兴起么？
莫怜雀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心底疑虑如雾弥漫。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了。
或许过了今宵，所有谜团，终会一一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