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一起来破案呐》时见屿

10、第 10 章 大学（四）

　　肖屹璃站在走廊上，风吹过来，把实验楼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赵老师，谢谢您。但我可能不打算保研本校。”

　　赵永昌教授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目光变得专注了一些：“哦？有别的打算？”

　　“我想报考J大的法医系。”肖屹璃说，“J大的法医系和公安系统结合得更紧密，我想在研究生阶段选修侦查学的课程。我以后想做的工作方向，需要更多现场勘查和案件分析方面的知识和训练。”

　　赵永昌教授听完了她的话，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身看向走廊外面，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回头来，看着肖屹璃，表情里带着一种师长看到学生有了自己判断之后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点点遗憾。

　　“J大的法医系确实有它的优势，尤其是在法医与侦查结合这个方向上。”他的语气很平实，没有试图挽留她，“你要考的话，专业课方面我不担心你，但J大的研究生考试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你需要提前准备。我认识J大法医系的□□教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谢谢赵老师。”肖屹璃微微鞠了一躬。

　　大四一整年，肖屹璃一边完成本科阶段的课程和毕业论文，一边准备J大的研究生考试。J大法医系的研究生考试科目包括政治、英语一、西医综合和法医学专业课。政治和英语一是全国统考，西医综合和法医学专业课是J大自主命题。肖屹璃在暑假期间就开始系统复习，她把J大近十年的考研真题全部找齐，逐题分析考点分布和命题规律，针对性地进行强化训练。西医综合对她来说不是太大的问题，因为本科阶段的医学基础课她学得很扎实；法医学专业课更是她的强项，本科四年她每一门专业课的成绩都在九十分以上。

　　大五上学期，她报名参加了J大的研究生招生考试。初试在十二月底举行，考场设在C市的一所中学里。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她走出考场，天空飘起了细雪，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化了。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裹紧了围巾，走进了暮色里。

　　初试成绩在第二年二月底公布。肖屹璃的总分是四百一十二分，在J大法医系的考生中排名第三。这个成绩足够进入复试，她在看到分数的时候没有特别激动，因为她在考试结束后的估分是四百一十分左右，实际分数和估分只差了两分，说明她的判断是准确的。

　　复试在三月中旬进行，地点在J大法医学院的教学楼里。复试包括专业笔试、英语听说测试和综合面试三个环节。肖屹璃在专业笔试中拿到了九十二分，英语听说测试是八十八分，综合面试是九十五分。综合面试的时候，面试组里有五位老师，其中包括赵永昌教授提到的那位□□教授。□□教授问了她一个关于损伤形成机制的问题，她从力学原理和组织病理学两个角度分别作答，回答的内容准确而深入。□□教授听完之后，在评分表上打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复试结束后一周，拟录取名单在J大研究生院网站上公示了。肖屹璃的名字出现在法医系的录取名单里，录取类别是全日制学术型硕士，研究方向是法医病理学，学制三年。

　　她看到名单的时候，正坐在C大宿舍的书桌前。窗帘没有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她把公示页面的截图存了下来，然后给赵永昌教授发了一条消息：“赵老师，J大的复试通过了。谢谢您这几年的指导。”

　　赵永昌教授回复得很快：“恭喜。到了J大好好学，法医这个行业需要认真做事的人。”

　　四月中旬，肖屹璃收到了J大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她把通知书和五年前C大的本科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然后收进了抽屉里。

　　接下来的事情是联系导师和准备入学。J大法医系的研究生导师实行师生双向选择制，她在确认录取后给□□教授发了一封邮件，附上了自己的简历、成绩单和研究兴趣陈述。□□教授在邮件里回复说：“欢迎你来我的课题组，开学后来办公室找我，我们具体聊研究方向。”

　　入学前的准备工作比五年前复杂了很多。研究生阶段的课程更加专门化，需要提前阅读的文献也比本科阶段多了不少。肖屹璃在暑假期间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教授课题组近五年发表的论文全部读了一遍，做了详细的笔记，对课题组的研究方向和方法有了基本的了解。她还提前拿到了研究生阶段的第一学期课表，按照课表上的课程列表，把相关的教材和参考书都买了回来，在开学前把每本教材的绪论和第一章过了一遍。

　　八月底，她再次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J大。这一次行李箱里多了一本跆拳道黑带证书和一套道服，少了一些本科时期用过的基础教材。她把所有东西装好，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最后环顾了一下房间。这个她住了五年的地方，墙上有一些贴过海报后留下的胶痕，窗帘的颜色从浅蓝色变成了灰蓝色，书桌的桌面有几道被划过的痕迹。这些痕迹记录了五年的时光，现在她要离开了。

　　J大位于北方一座省会城市的郊区，校园占地面积比C大更大，建筑风格更加硬朗。校门口没有梧桐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笔直的白杨，树干上刷了白色的石灰水，在八月底的阳光里白得晃眼。肖屹璃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校名，和五年前站在C大门口时一样，她站了两秒钟，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报到、签到、领材料、找宿舍，这一套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做起来驾轻就熟。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比本科的四人间宽敞了一些，床和书桌分开放置，中间有一个共用的衣柜和储物架。她的室友还没有到，她把行李安顿好之后，先去了一趟法医学院的办公楼，找到了□□教授的办公室。

　　□□教授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说话声音洪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深。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满了论文打印稿和学术期刊，电脑屏幕上是正在修改的论文。他让肖屹璃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开始聊研究生阶段的安排。

　　“你的背景我看过了，C大法医系本科，成绩排名第一，赵永昌的学生。赵永昌跟我提过你，说你做事很踏实，动手能力强。”□□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这边的研究方向主要是法医病理学和法医损伤学，你做哪个方向，等开学后跟课题组里的师兄师姐多聊聊再定，不着急。另外你邮件里说想选修侦查学的课程，这个我支持。J大法医系和公安学院在一个校区，侦查学的课你可以直接去选，学分互认。具体怎么选课，开学后我让教务秘书帮你协调。”

　　“谢谢陈老师。”肖屹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过来，“你需要在研究生阶段选一位校外导师，这是合作单位提供的导师名单，你可以看看。如果你有认识的人可以推荐的话，也可以跟我说。”

　　肖屹璃接过表格扫了一眼，上面列的都是省市级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主任法医或者资深专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表格合上，抬头看向□□教授：“陈老师，我有一个小学同学在J大刑警学院侦查系读研，本科也是J大侦查系的，他应该认识不少公安系统的前辈。我回头问一下他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行，你问吧。”□□教授点了点头，“选校外导师这个事情不急，研一上学期定下来就行。”

　　从□□教授的办公室出来后，肖屹璃在教学楼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陆明宇发了一条消息：“我到J大了。方便的话，这几天有时间见一面吗？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陆明宇的消息回复得很快：“明天中午？学校北门有一家面馆，味道不错，我请你。”

　　第二天中午，肖屹璃按照陆明宇发的定位找到了学校北门外那家面馆。面馆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陕面庄”四个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锅煮面一锅熬汤，热气腾腾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面香和骨汤混合的味道。她推门进去，陆明宇已经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边了。

　　肖屹璃上一次见到陆明宇是十二年前小学毕业那天。十二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一个人的身高、长相、声音、气质，几乎所有外在的东西。但她还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陆明宇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目测一米八五左右，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裤，T恤的胸口印着J大刑警学院的院徽。他的脸型和小学时候相比变化不大，还是偏长，单眼皮，浓眉，酒窝还在左边，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来。头发比小时候短了很多，几乎是板寸，看起来很利落。

　　“肖屹璃。”陆明宇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左边的酒窝若隐若现，“你看起来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肖屹璃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这句话是事实。小学时候的陆明宇虽然个子高，但身形偏瘦，看起来像个竹竿。现在的他肩膀宽阔，手臂的肌肉线条在黑色T恤的短袖下隐约可见，整个人看起来结实而有力，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那种壮硕，而是长期体能训练积累下来的那种结实。

　　“你变了很多。”陆明宇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用的是很自然的语气，“但说话的方式没变，还是这么惜字如金。”

　　肖屹璃端起茶杯，没有接这句话。她看着陆明宇倒茶的动作——手腕很稳，茶水倒到杯子的七分满处就停了，不多不少，很干净利落。这个细节让她联想到他在侦查系接受的训练，那些关于手部精细操作的训练。

　　两个人各自点了面，然后开始聊正事。肖屹璃说了自己想选修侦查学课程的想法，以及需要找一位校外导师的事情。陆明宇听完之后，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说：“校外导师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导师。他认识公安系统的人比较多，应该能推荐合适的。选修课的事情更简单，公安学院和法医学院的课程系统是通的，你直接在选课系统里选就行，不需要额外审批。你如果不知道哪些课值得选，我可以把侦查学专业的课表发给你，你对照着挑。”

　　“好，谢谢。”肖屹璃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他后面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