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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抓猪进行中 要不要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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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那头猪已经送到了。
它被关在临时搭的木板围栏里,通体粉白,体格壮硕。
这会儿它正用鼻子拱着地上的稻草,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温清水坐在折叠椅上,正和林寂复盘昨天的几个重要镜头。
蔡妍在一旁给江挽月做中年妆造,“怪不得你昨天发那个问卷,‘是否害怕活猪及生猪肉制品’,我还纳闷呢。”
“我们得尊重每个人的喜恶。”温清水开口解释,在分镜本上又画了两笔。
这会儿周止川和陆北辰都做好了造型出来。
陆北辰站在那个笼子旁看了一会儿,才开口,“真杀猪啊?”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没那么血腥。”温清水纠正,“真要拍杀猪过程,镜头审核也过不了。主要是拍前后的气氛,抓猪捆猪,邻里帮忙,还有最重要的吃杀猪菜。”
正说着,沈舟做好了老年造型走过来。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头发用发胶梳得整齐,还特意在鬓角处挑染了几缕白。
他脸上铺了偏暗的粉底,添了几道皱纹,看起来像真老了二十岁。
陆北辰盯着他看着,表情复杂。
温清水看懂了,“一会儿真要叫‘爸’的。”
陆北辰板着脸嘟囔:“早知道不接这剧本了。”
周止川揽过他的肩,他演的是成年后的大刚,这会儿也穿着工装。
“没事,老弟。”周止川的声音里带着笑,“咱妈还在那儿呢。”
他指了指正在化妆的江挽月,她听见这话转过头,对着他们笑,“儿子们,一会儿好好演啊。”
现场又是一阵哄笑。
乔舒然这时候插话:“对了,都不怕吧?一会儿真上场抓猪。”
陆北辰挺了挺胸,“咱这东北爷们,铁定不怕。”
嘴上说着不怕,但真拍完捆住杀猪的戏,已经是下午了。
好在一直有韩守业和几个东北演员指导,才算是圆满收工。
那只猪演完了戏,又被拉上货车送回了菜市场。
大家都很累,追猪的累,拍戏的累,但精神都很好。
那种热腾腾的生活气好像还留在空气里,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
温清水这时候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十天大家辛苦了。我准备了点东西,算是杀青前的小惊喜。”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
那里已经搭起了一个土灶,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
锅盖盖着,雾状的热气从边缘冒出来,整个棚里慢慢飘起了菜香。
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站在灶边,手里拿着长柄勺,正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这位是李师傅,”温清水介绍着,“我从饭店请来的。借着今天这场戏的由头,我们也吃点地道的东北菜。”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李师傅揭开锅盖。
锅里炖着杀猪菜,酸菜、白肉、血肠、粉条,在浓汤里翻滚。
旁边的小灶上,熘肉段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锅包肉炸得金黄酥脆。
场务替导演几个人盛好了,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韩守业夹了一口白肉在嘴里,眯着眼睛,“这味道不错。”
“韩老师你再尝尝这个。”乔舒然把菜都推到他面前。
韩守业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目光移向正等着他评价的温清水,开怀笑了,“你这丫头,还真是敢想敢干。”
“你总说拍戏最重要的是真实感,我也耳濡目染。”温清水倒好了两杯热茶,“感谢您这么多天的指导,以茶代酒,我敬您。”
韩守业点点头,伸手接过。
几个主演坐在另一桌,正吃得兴起,林寂也被拉过来,听陆北辰说起这两天拍照的趣事。
夕阳渐渐西沉。
棚里点起了灯,老式的马灯挂在屋檐下,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
大家吃过饭,收拾好剧组里的道具,三三两两地先后离开。
温清水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转头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清水,我听摄影组的人说,今天拍戏的时候隔壁影棚的人过来好几次,”乔舒然边捡东西边闲聊。
“可能是南方人吧,没见过杀猪。”温清水倒没觉得奇怪。
乔舒然深吸了一口气,搬起那个大纸箱,“反正鬼鬼祟祟的,感觉不正常,不会抄袭我们的剧情吧?”
“不会的,他们是长剧,上线会比我们晚。”温清水安慰着。
一部短剧,怎么看都不会和长剧打架。
何况她还是原创剧本,温清水没当回事,只是觉得有点怪。
正说着话,一双手从乔舒然侧面伸过来,接过那个沉重的纸箱。
“你来得正好,这次跟组拍摄怎么样?”温清水看向林寂。
“挺好的,徐师傅教了我很多,我也能单独把握镜头了。”林寂笑得温和,“如果还有机会,我还想跟着你的走。”
他说这话时有点不好意思,耳尖泛着红,也许是冻得。
“可以啊,如果长期合作的话,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工作室?”温清水提议。
林寂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会落在自己头上。
“来吧来吧,以后咱俩也是个伴儿。”乔舒然满含期待地看向他。
夜里的风凉,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始跺脚,鼻尖也被吹得通红。
在她们两个人的注视下,林寂点了点头。
“好耶,我们办公室又添一员大将。”
“小心点,别滑倒了。”
三个人吵吵闹闹地进了附近的便利店,点了份热乎乎的关东煮。
京北的冬天好像总是很短暂。
温清水回城西过了个新年,家里依旧是老样子,一切正常。
母亲偶尔会责怪她太忙,在收到新款包包后告诉她别太累。
温明哲依旧不让人省心,过年那天因为炒股的事差点离家出走。
最后温清水给他包了个两万块的红包,才吃上了团圆的年夜饭。
离开家之前,温清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梅花。
枯枝上挂着几朵,颜色褪得差不多了,花蕊还立着,灰扑扑的,上头沾着冻住的露水。
那是大一那年桑晚给她的种子,她在春天里种下。
母亲说那棵树还活着,也许是她太忙,还未见过它盛开的样子。
天色灰白,雪还在下,落在那些花瓣上,也落在她的肩上。
元宵节是和韩聿一起过的,两个人去了长白山滑雪。
这次没有泡温泉,两个人缩在酒店的床上,看着未上映的《北街往事》。
当然最后没看完,短剧太长,韩聿看了一会儿就搂着她睡觉了。
京北的一月份就这样过去。
——
乔舒然和林寂面对面坐着,中间摊开着一摞简历。
纸页在晨风里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工作室成立四个月,陆续招了几个人,后期组的小赵、宣传组的小杨,还有财务李姐。
但要想真正独立运作,人手远远不够。
所以今天的工作是初筛。
乔舒然拿起一份简历,照片上的男生眉清目秀,笑起来有颗虎牙。
她看了一眼,把简历放到左边那摞。接着又拿起一份,女生扎着高马尾,五官明丽,她又放到左边。
林寂手里也拿着几份,抬头看了看乔舒然手边越堆越高的“左边”,有点疑惑。
“都是综合能力不错的?”他问。
乔舒然头也不抬,“你挑几个看看就知道了。”
林寂摇摇头,“这又不是选秀节目,怎么导师还得选心仪嘉宾。”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温清水提着两份早餐走进来。
乔舒然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简历“啪”地掉在桌上。
“我的天,”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温清水面前,“清水,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温清水摆摆手,在会议桌主位坐下。
她太过憔悴。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嘴唇没什么血色,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浅灰的针织衫宽宽松松地罩在身上,显得人更单薄。
这几天她一直在找新剧的灵感。
或许接连拍了三部题材新颖的开山之作,她应该出一张安全牌。
但她确实不是甘于平庸的人。
“没事。”温清水开口,声音有点哑,“初筛结束了吗?”
乔舒然把左边那摞简历推过去,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我选好了几个,你先看看。”
温清水拿起最上面一份。
简历做得简洁,学历是北电导演系本科,专业课程成绩全优。实习经历在几个知名剧组跟过场记。
她视线往下移,停在个人照片上,男生,白衬衫,笑容干净。
温清水连着看了七八份,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抬眼看向乔舒然,“你是在找同事,还是找对象?”
乔舒然甜甜地笑了,“我这是为工作室的门面考虑。”
乔舒然是标准的颜控。
无论男女,长得好看的她都喜欢。
这也是她当初愿意跟着温清水工作的原因之一,她喜欢温清水波澜不惊的那张脸。
“毕竟和长得好看的人一起工作,”乔舒然小声补充,“心情会比较好。”
说完,她下意识看了林寂一眼。
温清水没再调侃,她低头继续看简历。
乔舒然虽然颜控,但专业筛选做得不错,左边这摞人实力都过关。
她又翻了翻剩下的简历,从里面挑出几份同样符合条件的,放到一起。
“这些,”她指了指合并后的那摞,“通知他们这周六面试。你和蔡妍来当考官”
乔舒然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在这时暗了下来。
刚才还明媚的天,不知何时堆起了铅灰色的云。
云层很厚,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风大了吹得树乱晃。
“怎么跟末世文里的天气一样。”乔舒然嘀咕。
温清水看着那片天空,现在是初春,本该是晴朗的季节。
她想起昨晚看的天气预报,未来一个月,降雨概率都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多雨。潮湿。阴沉。
一个念头闪现在脑海。
末日题材。
她起身,走到窗边。
云层更低了,几乎要擦着高楼顶端,远处有雷声滚过,闷闷的。
她看过很多末日短剧。
大部分问题明显:出品方舍不得经费,所谓的“物资囤货”用纸箱子替代,连个像样的货架都没有。
避难所永远是居民楼,空间局促,镜头转不开。
场景名字起得高级,“地下堡垒”“生存基地”,拍出来其实就是普通仓库,灯光昏暗,布景简陋。
如果要拍,最大的难点在布景。
需要一个真实的且有层次感的,能经得起多角度拍摄的末日堡垒。
温清水走回会议桌,拿起手机。
“李总监。”电话接通后,她开口,“《北街往事》上预约了?谢谢您。”
电话那头是李总监带笑的声音:“数据很不错,温导,你真是部部爆款。又有新想法了?”
“末日题材。但布景方面,可能需要比较大的投入。”
她把想法简单说了说,不是一个棚内景,而是一个带真实功能区的生存基地。
李总监听完,沉默了几秒。
“温导,”她声音里多了点慎重,“你这个设想,可能得用一整个拍摄基地来实现。星光传媒虽然背靠晏氏,但预算审批是有流程的。”
“我明白。”温清水说。
“这样,”李总监想了想,“你这个方案,最好直接向晏总汇报。他管项目投资审批。”
“晏总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帮你问问秘书。你等我电话。”
几滴雨砸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后来越来越密,很快连成一片雨幕,把城市笼在灰蒙蒙的水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