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女子图鉴》扬周

13、工作室 这座城市永

　　视频上传后的第七个小时，点赞数停在了一百二十七万。

　　林寂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他半张脸。
　　手指悬在触摸板上，却迟迟没有点开那个显示“99+”的图标。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一个月前，“虎哥说游”更新了一期“锐评颜值区妖魔鬼怪”的特辑。
　　他被选中了。

　　虎哥粉丝用他的音频做成了DJ二创，视频里是虎哥开口惩治队友的“高燃”画面，用音乐遮住他的本音，但依旧能从口型看出那些肮脏的辱女词。

　　他说过音乐可以二创，但不接受这样的使用。
　　涉及版权问题和本人投诉，那条视频很快下架。

　　“今天咱们聊聊这位，”中年男人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背景是他标志性的电竞椅和闪烁的RGB灯光，“ID叫‘寂’，三百多万粉丝，从来不露脸。粉丝天天吹什么‘氛围感’‘故事感’，要我说，粉丝就是一群性压抑。”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和“虎哥真相”。

　　虎哥把画面放大，“瘦得跟竹竿似的，还天天穿白衬衫，风一吹就飘，娘儿们叽叽的。不敢露脸为什么？要么是丑得没法看，要么就是脸上动过刀，见光死。”

　　林寂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初中时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厕所隔间外男生们哄笑的声音，“林妹妹今天又穿白衬衫啊？”“细皮嫩肉的，要不要哥哥们保护你？”“长得跟小姑娘似的，以后怎么娶媳妇？”

　　那些声音和虎哥的嘲讽重叠在一起，嗡嗡作响。
　　他原以为逃离了现实，就能远离偏见，可并不是。

　　弹幕越来越多：
　　「虎哥怼得好！早就看这些装逼犯不顺眼了」
　　「男的搞什么氛围感，恶心」
　　「粉丝都是□□吧，就喜欢这种娘炮」

　　林寂关掉视频。
　　但关不掉那些声音。

　　他的私信爆了，有粉丝来安慰的，有路人来看热闹的，有虎哥的粉丝来辱骂的。
　　虎哥发了一条新微博，只有两个字：「怂货」。

　　他盯着那两个字，掌心渗出一层冷汗。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归属地京北。

　　林寂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您好，是‘寂’吗？我是星光传媒短剧孵化项目的工作人员。”女生的声音很清爽，没有试探也没有客套。
　　“我们导演看了您的视频，想邀请您参演一部短剧。您方便见面聊吗？”

　　林寂怔住了。

　　他需要一个露脸的机会，重新掌握回自己的话语权。
　　这无关美丑，只是想证明，他不是那个躲在镜头后面，只会让粉丝冲锋陷阵的胆小鬼。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没有表演经验。”

　　“导演看中的不是经验，是气质。”乔舒然解释，“剧本里有个角色，很适合您。您愿意见面聊聊吗？”

　　林寂看着电脑屏幕上虎哥那张嘲讽的脸，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好。”他说。

　　茶馆开在老街深处，门口种着几丛竹子，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温清水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咚一声，老板对她笑了笑。
　　“温小姐，林先生在‘听雨’间。”

　　包厢是半开放式的，竹帘半卷，能看见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浅灰色卫衣，黑色鸭舌帽放在手边，正低头看手机。

　　温清水走过去时，他抬起了头。

　　第一眼，温清水有些意外，他比她想象中年轻太多。
　　皮肤很白，眼睛干净，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地打量。

　　不是河童，标准的冷感帅哥，温清水庆幸的呼出一口气。

　　“温导？”林寂站起来。

　　他的声音比视频里轻，但那种低沉的质感还在。

　　“叫我清水就好。”温清水在他对面坐下，“工作室里都这么叫。”

　　林寂显然还是有些紧张。
　　他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蜷了蜷，“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温清水笑了，“你以为该多大？”

　　“至少，”林寂顿了顿，“四十？像那些资深导演一样。”

　　“资历不在年纪，在作品。”温清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茶单，点了壶白毫银针。
　　“我看了你最近三个月的视频，每个的运镜和光影都有设计。特别是天台那个，从夕阳到你背影的那个视频，推焦的节奏很好。”

　　“那个镜头，”他轻声说，“其实拍了十七遍。”

　　“看得出来。好镜头都是磨出来的，演戏也一样。”

　　茶香慢慢溢出来，清雅的花果香。
　　温清水倒了两杯，推一杯到林寂面前。

　　“《凤鸣朝歌》，女尊题材。”她从包里拿出剧本，翻开人物小传那一页，“谢无音，少年时因火劫毁容，常年戴银面具。直到遇见女主，才慢慢摘下面具。不是为惊艳世人，是为了面对自己。”

　　林寂接过剧本，手指抚过“谢无音”三个字。

　　“前面大部分戏份都戴面具，但最后一集需要露脸。”温清水看着他，“你可以接受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庭院里传来潺潺水声，锦鲤跃出水面，又扑通落回去。

　　林寂抬起头，“您不担心我露脸后，观众失望吗？”

　　“我选演员，不是看脸符不符合‘标准’，而是看气质是否符合角色。”温清水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谢无音需要的不是一张完美的脸，是一张有故事的脸。你有那种故事感，沉默的，克制的，很淡，但有感情在。”

　　林寂的手指收紧了。
　　三年了，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他。

　　“我可以露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开口，“但是我最近，在网上的风评不太好，会不会给剧带来影响？”

　　乔舒然没提起过，那风评不好的来源，不会是他道德方面的问题。

　　“没关系。”温清水笑，“短剧宣发需要热度，极致的反转，正是我们需要的。”

　　晚间住院部的人不多，温清水穿过空旷的走廊，站在桑晚病房前。

　　两个月前，那个侦探给她发了加钱的消息后，一切石沉大海。
　　她曾去找过那场酒会的负责人，询问桑晚当晚是否有异样，但都被拒之门外。

　　那段时间桑晚的状态不太正常，她不放心，于是无论去哪里，她都全程护送。

　　她没时间的时候，也会让小乔去。
　　那晚剧组导演发火，她脱不开身，可没想到，她出了车祸。

　　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接桑晚。
　　“小温，怎么站在门口？”桑母拿着热水壶，关切地问。

　　温清水反应过来，伸手替她开了门。

　　风吹起窗帘，混杂着病房里挥发的酒精味道。
　　桑母浸湿了毛巾，轻轻帮桑晚擦着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温清水把水果放在柜上，“不辛苦，我也想看她快点好起来。”

　　躺在病床上的人好起来。
　　一个很遥远的话题，可两人都默契地没戳破这份渺茫的希望。

　　“这段时间你叔叔的生意回到正轨，我也有时间了。”桑母释怀地笑笑，“剧组那么忙，你好好工作，这里交给我。”

　　桑晚出事前一周，桑父的公司遭遇了危机，几近破产。
　　这两件事，真的没有关联吗，温清水沉默着。

　　“你也别太累，我看你熬得小脸都白了。”桑母心疼地说。

　　最近确实有点累，虽然没进组，但同时上着两节课。
　　导演课程她全勤，沈翘的表演课，她也挑着去上了几节。

　　作为导演，她同样需要指导演员的表演。

　　“没事啦阿姨，其实脸上是表演课涂的粉底……”
　　温清水讲起自己表演班的趣事，桑母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窗外一片静谧，偶尔有一声蝉鸣，融入这个舒适的夜晚。

　　——
　　确定好剧组团队的第五天，温清水改完了剧本。
　　开着空调的室内凉丝丝的，她拉开了窗，盛夏燥热的风扑面而来。

　　她最近一直在房子，进入了导演这份工作后，她也开始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只是去看了好几家都不太合心意，不是室内采光不好，就是地理位置偏僻。

　　正考虑着要不要降低标准，门铃在这时候响了。

　　她开了门，闯入视线的，是一大簇丝绒质地的红玫瑰。
　　还没来得及抬头，她就被拥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出差真的累死了，这么久不见，没想我？”
　　韩聿顺手关了门，埋在温清水的颈侧，“换沐浴露了？”

　　“嗯，抱歉啊，最近太忙。”温清水回抱他。

　　回应她的，是一个薄荷味的吻，韩聿笑，“新发现的提神糖，怎么样？”

　　舌尖凉凉的，温清水伸手推他，“小不正经。”

　　“什么啊，只比你小两岁。”韩聿不满地抱怨，余光瞥到她茶几上的楼盘广告，“你要换房子？”

　　温清水点头，“想租间工作室，选了好久都没有心仪的。”

　　“什么样的要求？”韩聿问道。

　　“二百平左右，离电视台近一点。”
　　她后知后觉韩聿说过，他姑姑是开房地产公司的。

　　等她换好衣服，韩聿已经站在门口，无聊地晃着钥匙。
　　“走，带你去看房子。”

　　温清水有点讶异的抬头，“不去吃饭吗，你不是饿了？”

　　“回来再吃也行。”韩聿接过她的包，“我这个男朋友，必须全力支持女朋友工作。”

　　“你怎么那么好。”温清水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跟你聿哥在一起狠狠幸福就完了。”
　　中间韩聿还去接了乔舒然一起去。

　　房子在二十层，南北通透，整面落地窗对着CBD景观。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灰白主调，木地板，灯光系统做得极好。客厅宽敞，隔出一间会议室，还有三个独立办公室。

　　“主办公区可以放六到八个工位，这边做休息区，咖啡机冰箱都可以放。”中介热情介绍，“物业费包含在租金里，二十四小时安保，中央空调……”

　　温清水跟着中介走了一圈，韩聿侧目看她，“还不错吧。”
　　她点头认同。

　　乔舒然指着远处，“那儿是不是星光传媒的楼？”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最高层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就这儿吧。”温清水看向韩聿，“你的眼光我自然放心。”

　　韩聿骄傲地晃了下脑袋，像只被夸的小狗。

　　中介眼睛一亮，“温小姐确定？”

　　“嗯。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随时。我马上准备材料，最快下周就能交接。”

　　送走中介，乔舒然还在兴奋地转圈，“清水，我们真的有工作室了！”

　　温清水和韩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
　　车流如河，高楼如林，这座城市永远忙碌，也永远充满可能。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