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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卖女(下) 强买强卖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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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猛然被人截住了力,面色忿忿,并未将白蔻的一声叱喝放在眼里。他手上使力想要挣脱白蔻的桎梏,却发现白蔻的力气大得出奇,自己被人牢牢掌控,两厢僵持下,男子身边的妇人走上前来,先行将男子扯开。
妇人泼辣开嗓:“你是何人,管我家闲事作甚?”
“闲事?”崔惟灵将这二字轻嚼,蓦地发出一声轻笑,“我竟不知,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施暴,竟算作家中闲事?”
男子与妇人对视一眼,大抵有几分心虚意,但绝无悔改之情,当即躬身想要一把拽起还跪在地上的女孩。
白蔻正欲出手相阻,却见地上那本来瘫坐在地的身影突然合身向前一扑,径直朝崔惟灵而去。白蔻心头一紧,忙后撤将崔惟灵护至身后。
可女孩并无恶意,只是扑倒在二人裙裾之下。崔惟灵垂首,见她额间鲜血直流,顷刻间女孩一双眸中含泪,涕泪混着血水自面颊淌下,可怜又可怖的景象。
女孩一面叩首,一面哭诉恳求道:“求小姐发发善心,我愿从此跟随小姐,服侍小姐前后。”
崔惟灵静默不语。
这对夫妇出价十文,在这荒年自是无人搭理。可她为崔氏之女,家中月钱月月积攒,再加上回春堂些许薄利,出手将这女孩买下自是轻而易举。
但她在崔府中素来独慎,这丫头身家来世不清,又怎能贸然将她收入自己身旁。
崔惟灵微微挥手,白蔻从腰间荷包中取出十文钱。崔惟灵俯下身来,从怀中掏出一方秀帕,递给女孩温声道:“先擦干净脸罢。”
女孩身形发颤,接过帕子前还用身上衣襟擦了擦手,语气虽是不可置信,但那双悲戚而无神的眼睛此刻已燃了些希冀,“小姐……您,愿意收留我。”
崔惟灵轻轻摇头,“我无需什么婢女。我将你买下,不过是瞧你这般回去后全无生计。”
女孩睁大了眼睛,眸光却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唇角牵起一丝苦涩:“是……他们非我亲生父母,自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我会买下你的身契,等这几日他二人离开,我会将身契交由给你。既然决意为自己一拼,此后天高路远,你便自己去闯,可好?”
女孩从未想过是这般的提议,她张张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般放她离去,恩人不是平白亏了十文钱?可恩人并不缺婢女,她这般粗苯潦草,除了给人当婢女,还能做些什么好呢?
但无论日后如何行事,她都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个龙潭虎穴。
想到这,女孩重重地叩首。
白蔻将十文钱递过去,男人与妇人对视一眼,妇人正欲伸手去接,却被男人突然打断道:“我家这丫头盘靓条顺,脑子灵光,手脚也麻利,怎么也不只值十文钱。”
白蔻愣了一刹,倒是没想到人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白蔻眉心一皱,当即不满喝道:“说好了十文钱便是十文钱,你若不要,这笔生意便算了!”
帷帽内,崔惟灵心头轻叹了一口气。此事,是她贸然了。
既让那对夫妇窥见了善心,这价便压不下去。她虽不在乎这分文,但却不愿意见心恶之人白得好处。
男子遑不相让:“算了便算了!咱们走!”说罢便要弯身去硬拽地上的女孩。
“诶,诶,哪有你这般言而无信之人!”白蔻急忙去阻拦。
还是崔惟灵平静地开口:“说罢,你要多少。”
男子面色一喜,似是知晓自己拿捏到了软柿子,喜悦不加掩饰,手指头掰了又掰,竟是恬不知耻道:“二十五文。”
“不可能。”崔惟灵断然拒绝。
男子眉头不悦地蹙起,未料到崔惟灵竟是拒绝地这般果断。但他也不争论,俯身便装模作样又似之前那般去强拽女孩。
白蔻自是不会让他得逞。
崔惟灵语气淡淡,却自带一种不容置喙地笃定:“十三文。你拿了这价,亦不输邻里。”
但男子已生贪欲,眼下十三文哪能满足。正欲加价,却被崔惟灵开口挡了回去:“你我皆知,整条长街,这十文,只有我愿给。你若拿我心善再加欺辱,我今日便做回恶人。你拿不到钱,自是比我救不了人更为心痛。”
言语间,竟让男子毫无反驳之由头。但无赖便是无赖,纵然无理,他亦是要漫天叫价二十五文。男子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惹得崔惟灵眉心陡然升起一抹不愉。
崔惟灵拂袖,竟是真的洒脱飘然离去。白蔻紧跟其后,但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那跪地女孩。
白蔻跟着崔惟灵离开的步伐,迷糊中又带着点疑惑:“小姐,咱们当真不买了吗?”
崔惟灵叹道:“买什么,你可愿做那冤大头被宰?”
“这倒是……”白蔻踌躇,“但那女孩也着实可怜,只怕我们离去,她又要惨遭毒打。”
“所以啊,这就要靠你了。”
“嗯?”
崔惟灵摘下帷帽,径直带到了白蔻头上:“施粥事急,我需先行一步。你自折返,待街上人少,将这黑心夫妇教训一顿。五文钱,身契切要拿下。”
白蔻仰头一笑:“我就知道小姐你不会坐视不理。”
这正经买卖做不成,总要使些特殊手段。崔惟灵拍了拍白蔻的肩,“你去罢。慈恩寺便在前方,哥哥的手下也在那当值,我遇不上什么危险。”
白蔻颔首,正领命而去,谁料一回头,看见那对夫妻喘着粗气,哧吭哧吭追了上来。
“十三文、十三文便、便十三文。”男子手撑着膝盖,气息不稳道。
稍稍回过一口气,男子等待回复的空隙,抬头看了眼面前女子神色。也就这一眼,崔惟灵刚将帷帽遮在白蔻头上,虽素面朝天,但面容姣好神姿清冷,不由让人眼神生出流连之意。
男子看得眼直,但崔惟灵凤眸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他只好悻悻收回眼神,心中盘算万千,此女身姿气度一看便是大家之女,这十三文还是叫轻了。
崔惟灵也不欲与之再纠缠,颔首示意白蔻给钱。白蔻一手将十三文攥在手心,另一只手也一并伸出:“身契。”
男子只将女孩往她们身边一推,满脸茫然:“身契,什么身契。”
白蔻冷笑一声:“你将女儿卖给我们,自是要将身契写明。不然日后你前来索女,我们有何凭证。”
妇人上前一步又道:“这位姑娘,我们不过是乡下农户,不知何谓身契,况且我们那边买卖便是人钱两清即可,从来没有听说卖丫头还要写身契的呀。”
崔惟灵站在半米开外处,将这夫妇二人的谈话洞悉,无奈地阖眼。
眼下是纠缠不清了,这夫妇二人明摆着就是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至于那跪地的丫头……崔惟灵的目光渐渐冷了下去,多了几分审慎的味道。这丫头与夫妇二人是同伙做戏也不可知。
崔惟灵耐心不多,伸手将白蔻拦住:“不买了,我们走。”
白蔻依言转身,谁料那夫妇二人却不干了,径直拦在她二人前路,“诶,这位姑娘,我们都说好了价,你可不能说不买就不买啊!”
“你说的身契,我们是乡下人,不识字,不知道什么叫身契。”
白蔻冷笑:“不知道?那我替你写好,你签字画押可会?”
“这……”夫妇二人眼神游离,“这我们不识字,怎知你们有没有写些旁的东西。”
白蔻还欲再辩,但手腕却被崔惟灵扣住,崔惟灵朝她微微摇头,眼神望向慈恩寺方向。白蔻意识到施粥事急,也不再多言。
崔惟灵只管翩然离去,自有白蔻从旁阻拦那夫妇二人,但那对男女似铁了心要纠缠她们。纵然白蔻阻住他们的脚步,但他二人却不停高声叫喊:“言而无信!诓骗农户!我等低价卖女还受你这般戏耍!”
崔惟灵当真折返了回来,那夫妇自以为拿捏到了她的弱点,叫得更大声了。男子心中更是沾沾自喜,他便知晓这些个贵女最重名声,他这般夸大其词诋毁,定能让她吃个哑巴亏。
但他没注意到,崔惟灵折返回来时,指尖已藏了枚银针。这哑巴亏注定是要有人来吃的,不过不是崔惟灵。只需在他二人穴位上轻轻扎上两针,便能让二人短暂失声片刻。后续再交由白蔻将二人丢出城外,此事便可轻松解决。
可未曾想,她刚走到二人面前,长街蓦地听见一声高喝。
“何等诓骗,本官不得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