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同一时间,望月阁第四层
这是山雀和鸿鹄被抓来的第五天,比他们早来几天的孩子东哥儿告诉他们,通常不会超过第六天就会去上面见神仙。
‘哥,什么是见神仙’小山雀只有十一岁,但是已经跟他爹娘还有他一样,是他们西平村的好猎手。
十三岁的鸿鹄隐约猜到什么,但是并不想让自己的妹妹知道,于是他在黑暗里摇摇头,说不知道。
山雀还是满脸憧憬地说 ‘哥,你说我们见神仙的时候,神仙会不会给我们好吃的呀?’她已经饿了五天了,因为这明华教的人说,刚来的道童都要辟谷,就是不能吃饭,了断尘缘,才能更好的修习精妙道法,仙术。
鸿鹄早在他们被蒙上眼睛,带到这不知道什么地方后,就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们每天早上都需要喝一盅露水,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喝完人就浑浑噩噩的,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如果不是他和山雀天天在山里疯跑,有一身的腱子肉,又比别的同龄的孩子强壮高大许多,他们恐怕也不会有清醒的时候。
他们似乎都在一间很大的屋子里面。这间屋子的窗户都定上了,而且有一处好似还是什么屏障围起来,轮廓像是大户人家的屏风。他是见过世面的,每年里,他们家打到了不容易抓的野禽,也会卖给县城里大户人家。
鸿鹄是见过大户人家的。
每年入冬前,山里猎物最肥的时候,他和爹会挑最完整、最漂亮的野禽,用草绳绑好,走一整天山路送到县城。那些大户人家的门总是很高,门槛光滑得发亮,踩上去要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踩上去冰凉又坚硬,脚步声都会被放大,显得人又小又轻。
他记得有一次,被领进正厅等账,厅里立着一道屏风。那屏风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精致,上头画着山水,墨色深浅分明,远山像是浮在雾里,近松的针叶一根一根清晰可数。屏风的木框打磨得极细,边角嵌着金线,哪怕只是站在旁边,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
那时候他就知道,那不是用来挡风的。
那是用来分人的——把能坐着说话的人,和只能站着等的人,隔开。
而现在,这间黑暗的大屋里,也有类似的轮廓。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种被隔在“外头”的感觉,他一眼就认得出来。只是这里的屏障没有墨香,没有光,像一张安静张开的嘴,等着人自己走进去。
他是一个猎人,他从这屏风里感受到了危险。
他是猎人。?他从这屏障上嗅到了危险。
山雀和鸿鹄是一对兄妹。爹娘给他们起名时,爹爹说自己小时候听村里的酸秀才念过一句文绉绉的话,叫——?“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他们的爹并不懂这话的意思,只记得那酸秀才不屑地解释:“燕雀就是山雀,鸿鹄是一种很凶的鸟,能飞得很高。”
爹爹记下了,只觉得好听,也觉得贴合猎户人家,于是便给儿子女儿分别取名山雀、鸿鹄。
后来有一次,鸿鹄随爹进县城送猎物,路过那户人家的私塾。窗内,教书先生正对着白白胖胖的小公子说道:“鸿鹄,是志向远大的鸟,它们的天空很大。公子您应该像这鸿鹄一样,志存高远,展翅高飞,不能被困在我们这一座小城里”
那是鸿鹄第一次为自己而骄傲,他觉得他的名字简直太棒了。于是他决定做一个配得上这个名字的人,而不是向爹娘一样一辈子当猎户。
刚好几个月前碰见了明华教的人来他们那里收新的弟子,当道士可以识字习武,而且晖国崇尚道教,说不定还能得到贵人青眼,那就真的可以实现他的鸿鹄之志了。
于是鸿鹄偷偷报了名。
谁知山雀知道了,吵闹着也要一起,因为他这个小妹说是小妹,倒不如说是他养大的。小时候爹娘经常不在,上山打猎,有时候一去就好几天。于是幼小的他们就一起玩耍吃饭,相依为命。
然而,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山雀和鸿鹄报了名之后,以为只是去学习一些识字、练习武艺,像村里长辈常说的“长个本事”。可明华教的人来了之后,带着他们走的马车,却冷得像从深山里直通阴影的沟壑。来到明华山后,更是把他们蒙上眼睛,带到陌生的地方。五天来除了每天早上那盅让人浑浑噩噩的露水之外,一口饭也吃不到。
鸿鹄心里越来越沉重。
他看着小山雀每天满脸憧憬,满口问着神仙会不会给好吃的,他却只能摇头。小小的妹子眼里的光,让他心疼又焦躁。
他早就感觉到,这个“见神仙”,和他们原本想象的道士生活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温暖的教室,没有可以磨练身手的山林,有的只是黑暗、屏障,还有那种压在胸口的沉重——仿佛连空气都被安排过,等待把人吞没。
鸿鹄紧握着拳头,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不管见神仙是什么,他必须保护小妹。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那似乎笼着寒光的屏障,心里明白: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屏障不是为了好,而是为了困。
他在第二天还有些力气的时候尝试去推过这屏风,谁知这屏风不知被施展了什么仙术,薄薄的一层,仿佛重逾千斤,他的力气在这屏风前简直是螳臂当车,不值一提,更别提逃出去了。
他们一起的五六个孩子都七七八八的躺在光滑的地板上,只是昨天跟他们说过见神仙的东哥儿,当天晚上被选走见神仙了。
当时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模糊醒过来后,就假装闭着眼,收敛了气息,静静地看着他们把东哥儿带走。而据说是地主家的儿子的东哥儿并没有清醒,毫无防备的被他们抬起来,然后来到了那黑屏风面前。
黑暗里只见那领头的是个男人,那男人好似对那屏风念了什么咒语,于是那屏风透出一点光亮来,那些人就把东哥儿抬走了。鸿鹄仔细聆听,好似他们的脚步是往上而去的,难不成他们在什么阁楼上吗?
然后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钝响,模模糊糊地,他就想起了有一次冬天,白雪皑皑,他抓住了一只兔子,就在当场把那只兔子剥皮割头,挖出内脏,用雪水洗了洗,就烤火吃了个干净。
他果然是饿了,鸿鹄想。
就在他因为这五天的饥饿和担忧而快要昏沉过去时,只见他一直盯着的屏风,突然被一道亮得如同白昼的光华劈开。
‘嘭’的巨大一声,让山雀清醒过来,她皱着眉,眼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亮光而微微不适应,但是却兴奋地问 ‘哥,这是神仙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