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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难安 赶集遇到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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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李子兮眼眶一热,泪水险些落下来。她本就心软易感,即便未曾亲身经历,也总容易为旁人的苦楚牵动心绪。
不过她很快敛去了情绪——现在本就没有可以依靠的怀抱来温暖她。
到了家门口,李子兮看见秋晓棠正蹲在门边,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
她走上前,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秋晓棠听见声音,立刻兴奋地抬起头,麻利地站起身。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衣兜翻了半天没摸到纸巾,便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李子兮见状,连忙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递了过去。
秋晓棠接过纸,却没擦手,反倒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旺仔奶糖,用纸仔细擦了擦糖纸,才递到李子兮面前:“给。”
“谢谢。”李子兮接过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剩下的小心揣进了衣兜。
“四季,我们去赶集吧,现在六点半,差不多快散场了,人不多。”秋晓棠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待,丝毫看不出怕被拒绝的忐忑。
“好。”
集市确实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远路的人大多早早回了家,只剩些菜摊还在清货,价钱比平时便宜不少。
走过蔬菜区,两旁就只剩服装店和母婴店,再往前走到主路上,才零星开着几家零食铺和炸货小摊。
“四季!我们去买根烤肠吧,走。”秋晓棠伸手拽住李子兮。
付完钱,秋晓棠见李子兮迟迟没动,便问:“怎么了?”
“多少钱?我转给你。”不把钱结清,李子兮总觉得不安心。
“不用,我请你。”
“那等会儿我请你吃糖葫芦。”
“好,前面有个大爷卖的,又便宜又好吃,我们去他那儿。”
没走几步,一个大妈突然凑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把剪刀,直指着李子兮的头发:“幺妹儿,卖头发不?就剪一点点。”
李子兮摇了摇头,对方却不依不饶,反复劝着:“你开个价嘛。”
秋晓棠立刻护在李子兮身前,大声道:“她不卖!”说着便拉着李子兮快步走开,躲开了那把晃眼的剪刀。
走远之后,李子兮仍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
秋晓棠轻声安慰:“要不我们先去买瓶水吧?”
“好。”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秋晓棠跑去对面小卖部买水,李子兮便坐在台阶上发呆,努力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
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不远处的露天洗车间里,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正指着一名洗车工厉声呵斥:“谁要你重新洗?我要赔钱!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那洗车工猛地抬起头,慌乱地不停摇头,显然是怕被辞退。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李子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李由晨。
她站起身悄悄走过去,躲在一旁店铺的广告牌后,想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听李由晨低声哀求:“我赔,我一定赔,可我现在拿不出一千块,能不能缓两天?”
顾客蛮横地拒绝:“不行,就今天,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李由晨:“是真的,我给你写欠条,一有钱就还您。”
顾客:“你要是跑了我找谁去?欠条有什么用!”
李由晨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讲信用的,真的,求您了,我要是被辞了,就真没地方去了。”
这话不假。按年纪算,他也只比李四季大两岁,还未满十六,在这片地方,根本没有正规地方敢收未成年做工。
“行,那算利息。”
“好。”
看着两人当场立下字据,李子兮攥着兜里仅有的一百块钱,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发紧。
她快步回到刚才的台阶处。秋晓棠抱着两瓶冰红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见到她就松了口气:“你刚才去哪儿了?吓死我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
可秋晓棠很快又察觉到李子兮情绪不对,连忙追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子兮轻轻摇了摇头,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勉强扯出平静的语气:“没事,就是突然想找厕所,有点急。”
秋晓棠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早说嘛,这儿没有,要不我们先回家吧。”
“好。”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回走,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街边的树叶轻轻晃动,也吹得李子兮心里乱糟糟的。
快到家门口时,秋晓棠终于还是停下脚步,皱着眉看向李子兮,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她原本就觉得李子兮从洗车间附近回来后就不对劲,强装出来的平静根本骗不了人。
“四季,你……你真的没事吗?”秋晓棠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刚才你突然不见了,我真的快吓死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可千万别瞒着我。”
李子兮勉强挤出一个笑,轻轻点头:“真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家歇着。”
秋晓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实在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逼问,只是脚步迟迟不肯挪动,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又顿住,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
“那……那我真的回去啦?”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犹豫。
“嗯,你回去吧。”
“那你有事一定要叫我啊,听见没?”
“知道了。”
秋晓棠这才慢慢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家走,每走几步就又朝李子兮的方向望一眼,直到拐过墙角,彻底看不见人影,才算是真正回了家。
李子兮站在门口,直到秋晓棠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推开门走进屋里。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天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她靠在门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可随之而来的,是翻涌不停的情绪,堵在胸口,又沉又闷。
傍晚回家路上的心酸、被卖头发大妈突然吓到的心悸、洗车间外看到的那一幕……全都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她想起李由晨低声下气哀求的样子,想起他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要为了一千块钱立欠条、担利息,想起他怕被辞退时慌乱无措的神情,心口就一阵阵发紧。她兜里明明攥着一百块钱,却什么都做不了,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那种无力感,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扎着她的心脏,又酸又疼。
她一向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哪怕只是陌生人的窘迫,都能让她难过许久,更别说是认识的人。可她自己也一无所有,没有能依靠的人,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帮助,连一个可以倾诉委屈的怀抱都没有。
白天发生的所有事交织在一起,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有对旁人的悲哀,有对自身处境的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未来的茫然。
李子兮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轻轻埋进去。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那些没流出来的眼泪、没说出口的心事,全都在这一刻,悄悄沉进了心底。
李子兮还僵在原地没缓过神,门外忽然传来轻而疲惫的脚步声。
是李由晨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一眼望见屋里一片漆黑,抬手按亮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铺满狭小的房间,也照清了缩在角落的李子兮。
“怎么了?”李由晨顿住脚步,声音带着一天劳作后的沙哑,“为什么不开灯?”
李子兮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头。
灯光下,她眼尾泛红,眼眶微微发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痕迹,一看就刚偷偷哭过。
李由晨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追问,只是原本紧绷冷硬的神情,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丝,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晚饭吃了吗?”他低声问。
李子兮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之后两人再没有多余的话,房间里只剩下安静。
李由晨看上去累得厉害,眉眼间全是倦意,他走到自己的床铺边,拉上了隔开床位的布帘,只留下一道沉沉的阴影。
“累了,睡了。”
他丢下一句,便没了动静。
李子兮坐在原地,分不清他究竟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躺着闭目养神。布帘后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轻得难以察觉。
她仰头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脑海里乱糟糟的。
许久,她才轻轻爬上自己的床,拉过被子裹紧自己,也准备睡了。
可闭上眼,那些画面却依旧在眼前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