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渡旧人》壹亿年

12、正方体 十二三岁的

　　半夜，李子兮起床上厕所，刚拉开厕所门，迷迷糊糊中，刺眼的强光瞬间吞没了她。

　　等视线重新聚焦，周遭早已不是熟悉的家中卫生间——她又一次站在了那座古旧阴冷的寺庙里。

　　眼前，正是那尊模样怪异、怎么看都别扭的佛像。

　　睡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李子兮抬手指着佛像腹部那只突兀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喂，不是你这老头！给我解释清楚！”

　　佛像缓缓动了。
　　断裂错位的石块一块块重新拼接、组装，动作别扭又滑稽，拼完依旧是那副辣眼睛的样子。

　　它慢悠悠从高台走下，声音嗡嗡的，带着点委屈：
　　“好久没人陪我了，陪我玩玩游戏，这是你该做的。”

　　李子兮心里一紧，满脑子都是哥哥、魏老师，还有萧衍叔叔。
　　她压着情绪，直截了当地问：
　　“为什么上一场游戏结束，我会回到那一年？”

　　佛像顿了顿，语气平淡得气人：
　　“哦，时间差弄错了，所以你每次回去，都是不对的时间点。不过……不影响你正常生活。”

　　李子兮彻底无语。
　　跟这尊不靠谱的佛像讲道理，纯属白费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行行行，我陪你玩。说吧，怎么开始？”

　　就在这时，古庙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声。

　　一位妇人慢慢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李子兮盯着她们看了半天，面孔依旧模糊一片——她本就脸盲，不熟悉的人，再怎么看也分辨不出模样。只看得出来，妇人衣着朴素，常年操劳的痕迹刻在脸上，透着一股憔悴；可身边的男孩，却被养得干干净净、精神十足。

　　两人是来上香的。
　　她们一转头，看向高台，那尊刚才还在她面前乱拼身体、模样怪异的佛像，此刻安安静静立在台上，庄严端正，完美无缺，和寻常古寺里的神像没有半点不同。

　　李子兮看得嘴角一抽。
　　演，可真会演。

　　很快，一个小和尚从佛像后面绕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熟悉的木盒。
　　他走到妇人和孩子面前，轻声问：
　　“施主，是祈福，还是还愿？”

　　“祈福。”妇人低声道。

　　小和尚打开木盒，取出三根香递过去。
　　妇人连忙问：“这……要钱吗？要钱的话，我就不用了，我自己带了。”

　　“不要钱的，施主。”

　　妇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小声请求：“那……能不能再给我孩子几根？”
　　小和尚点点头，又取了香递给男孩。

　　妇人牵着孩子，走到烛火旁点燃香，双手合十，低头闭眼，认认真真地开始祈福。

　　微弱的烛光照着她疲惫却虔诚的侧脸，庙里一时只剩下安静的香火气息。

　　妇人与孩子虔诚祈完福，慢慢退出了古庙。

　　等人影彻底消失，小和尚才转过身，走到李子兮面前，默默递过来一串朱砂。
　　李子兮伸手接过，低头一看，心轻轻一沉——
　　这串朱砂里，有两颗已经彻底发黑，和上一次的完全不一样。

　　她没多问，抬手把朱砂手串戴在了右手腕上，刚好避开骨折未愈的位置。

　　刚戴好，高台之上那尊在旁人眼里庄严完美的佛像，忽然又是一阵石块摩擦的声响。
　　在李子兮的视线里，它再次扭曲、拼接，变回了那尊奇形怪状、怎么看都别扭的模样。

　　一切，又回到了只有她才看得见的样子。

　　佛像又开始胡乱拼接，还一把挖开自己的肚皮。
　　熟悉的场面让李子兮当场翻了个大白眼。

　　她正要钻进去，脑袋忽然又缩了回来：“你是不是差我一句话？”

　　佛像慢悠悠补了句：“哦，对哈——愉快。”

　　李子兮懒得跟它计较，一头钻了进去。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身处一间十分破旧的教室，墙壁斑驳，桌椅老旧，一看就建校很多年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正是午休时间。

　　她起身跟老师请假，说要去上厕所，刚走到门口又猛地折回来：“老师，厕所在哪儿？”
　　这所学校太小，全校就唯一一个厕所，在一楼操场主席台下面。

　　李子兮摸索着过去，推开厕所门。
　　里面不大，角落里那面全身镜子早就碎了许久，蒙着一层灰。
　　她凑过去一照——模样和十一岁时没太大差别，只是发型变了。
　　十一岁的她总扎双马尾，而现在，她梳着前额一丝碎发都没有的高马尾，是她记忆里十二三岁才有的样子。

　　左右看了看，午休时间厕所空无一人。
　　李子兮确定没人，才对着镜子喊了一声：
　　“不是老头，我现在该干什么？”

　　话音刚落，破碎的镜子上忽然浮出一行清晰的字：
　　（任务：目前不详。）

　　紧接着，镜子上慢慢浮现出口鼻，慢悠悠开口：
　　“要不你再找找看看，哪些是关键人，任务不就自然出来了吗？”

　　李子兮气得哼了一声：
　　“行，就知道你不靠谱。”

　　说完，她转身走出厕所，默默回教室继续午休。

　　回去的路上，李子兮不小心撞到一个男孩。
　　跟对方道了歉，她便继续往教室走。

　　午休结束，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可周围全是陌生面孔，李子兮本就脸盲，顿时无从下手，只能坐在位置上发呆。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女声喊了两个字——
　　“四季！”

　　这两个字太敏感，李子兮肩膀无意识地轻轻一颤，立刻循声望去。

　　一个女孩朝她跑过来，手里捧着几颗奶糖。
　　头发乱糟糟的，发质干枯不顺，人很瘦，皮肤不算黑，却透着一股常年跑闹、没怎么仔细打理的脏感，可脸上的笑容干净又纯真。

　　女孩先把书包放到第一排第三列的位置——那是她的座位，又快步折回来，挨着李子兮坐下。课间旁边没人，正好说话。

　　“我请了一上午的假，在家快无聊死了，就想来找你玩。”
　　她晃了晃手里的糖，“我感冒了，奶奶带我去打针，刚打完就跑来了。”

　　李子兮的目光落在女孩头顶，一行淡字缓缓浮现：
　　【秋晓棠】

　　李子兮接过奶糖，“那你还好吧，还难受吗？”
　　秋晓棠摇了摇头，说：“很奇怪啊，我好像看见你就不难受了呢，都可以不吃药了呢！”
　　“不行，药要吃的。”“有热水吗？”
　　“有，带了。”药吃完不久，上课铃便打了。

　　上课后，秋晓棠不舍的去她自己的座位了。
　　同学们纷纷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李子兮这才发现自己的同桌是个男生，还算白净。

　　老师进门后将教案往讲桌上一放，通知道：“这节课打扫公共卫生，我们班负责主席台那片区域，就值日生去吧。”

　　值日生是李子兮那一组，于是拿着清洁道具就下楼了。

　　李子兮认真地打扫着主席台下的落叶，她同桌扫了几下就走上主席台，边摇边对着李子兮来了段说唱：“你个子不高，体型挺大……”

　　李子兮认真打扫，没有管他，而他却蹲下来了句：“喂，四季，你怎么做到是正方体的？”

　　女班长指着那男生说：“吴洺！关你屁事啊，自己扫好了吗就偷懒！”

　　“呲，哦。”
　　终于开始认真打扫了，说是认真其实也是个摸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