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岁昭昭》波纹球

3、第 3 章

　　宋清远在清心寺接到密信，说宋家大小姐今日大婚，只当是流言，并未放在心上，但宋老夫人闻言大怒，无风不起浪，于是二人当即连夜赶路返回县令府。
　　刚进前厅就看见柳氏一改往日的温婉，现在正叉着腰破口大骂：“好好的人交给你，现在人跑了，你说怎么办？”
　　柳氏面前站着的是山阳县有名的喜婆，那人此刻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柳夫人，我也没想到宋大小姐花花肠子这么多啊，我也是看她可怜——”
　　“可怜？哼，也就骗骗你们。”柳氏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嫌弃，“她和她那该死的娘一样，都是个贱胚子，只会靠装可怜勾引男人，刘家那傻子看上他了，答应给五千两买她做填房，现如今她跑了，我钱都收了你说怎么办，你要么把人给我抓住，要么把钱给我补上。”
　　“柳夫人，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脚长在她身上，我还能控制她不成，我该办的事我是——”
　　“住口！”宋清远站在门口怒斥。他当年顶着风凉话迎柳花韵进门，还接纳了她的女儿给她冠宋姓，念着年少的情谊，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就连她平时对宋挽昭的举动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女人间的小肚鸡肠。
　　他自认为柳花韵就是气性大了点，人还是不错的，没想到自己竟被她耍的团团转。他的枕边人何时变成了这狰狞的模样。
　　柳花韵听闻转头，见本应该在寺里祈福的母子俩立在门口，柳花韵脸色瞬间惨白，她慌忙朝喜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随即换上一贯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上去，“老爷，你们怎么回来了。”语气平缓，仿佛方才的撒泼骂街从未发生过。
　　宋清远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扶着脸色铁青的老夫人进厅落座。柳花韵心里发怵还是硬着头皮跟在后边。
　　宋老夫人刚坐下，抬眼看向柳氏，眼神凌厉，语气却不紧不慢：“清远，我早说过这个柳氏会祸乱宋家，这些年风言风语你不是没有听过，我不知道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她对昭儿做出这等事情，我断不可能容下她，如今你休她还是不休？”
　　虽说是询问但是语气不容置喙。
　　柳花韵听到老夫人要宋清远休她，当即瘫软在地，哭天喊地起来，“老夫人，你心怎么这么狠，不说我怀着清远的骨肉，这么多年，我对宋家，没有功劳苦劳总是有的。”
　　宋清远有些犹豫，“母亲，处罚是不是太过严重了，花韵如今身怀六甲，母亲刚刚不是听到了吗？昭儿未入刘家的门，未酿成大祸，要不我关花韵半年禁闭，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便是了。”
　　“半年禁闭？”林昭从厅门跨门而入，正好听到这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亲生女儿被逼婚，始作俑者被判半年禁闭，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父亲这个县令坐的不怕别人耻笑吗？”
　　宋清远看着林昭，一身大红婚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披头散发，活脱脱一副狼狈模样，顿时沉了脸，“怎么跟我说话？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还不赶快下去梳洗，别教人看了我们县令府的笑话。”
　　“昭儿，过来。”宋老夫人抬手，打断了宋清远的呵斥。林昭快步走过去，蹲在老夫人身侧，老夫人伸手抚上她还有些湿润的头发，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好孩子，苦了你。”
　　“没事的祖母。” 林昭眼底无半分委屈，只剩坚定，“从前的苦，我今日便要一一讨回来。”
　　宋清远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枕边人性格大变，自己亲生女儿也是，但还是压住心中怒火，“一家人，说什么讨不讨的，成何体统。”
　　林昭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父亲，这么多年，我的处境其实你一直都知道，但是你选择了沉默。”林昭没有理会宋清远的惊愕继续说道：“七岁母亲离世，隔月你就迎娶柳氏进门，我甚至怀疑——”
　　“住口！”宋清远勃然大怒，扬手便给了林昭一记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前厅响起，震得所有人都愣了神。林昭捂着脸，没有难过甚至笑出了声，“这样事情就好办了，本来还想顾忌你的脸面。”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宋清远被气的捶胸顿足，“我知你心中有气，但你像从前那般忍忍不就过去了吗，还嫌家里不够乱吗？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忍忍？她克扣我的衣食住行我忍了，她抢我生母遗物我忍了，我风寒严重得快死了她也不愿意给我请个大夫我忍了，如今她要逼我嫁给傻子我还要忍，她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忍？”
　　一连串的质问让宋清远愣在原地，竟无言以对。
　　柳氏也慌了，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宋挽昭，今日竟像换了个人，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痛处。柳花韵来不及多想，现在情形本就不利于自己，于是挪着跪到林昭脚下，抓着她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
　　“挽昭，柳姨错了，柳姨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一回，看着柳姨还怀着你弟弟的份上好不好？”
　　柳花韵哭闹的声音吵的林昭头痛，“弟弟？柳姨你怎么说的出口的？”
　　哭闹声音戛然而止，柳花韵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
　　林昭不急不慢地拿过包袱，拿出柳花韵的烧香记录递给宋清远，“这是柳氏这半年去城外寺庙的烧香记录，她每去一次就代表她和里面那个年轻的住持厮混了一次，父亲你最重视的孩子是不是你的现在尚且未知。”
　　柳花韵大惊失色，“你胡说，你——”
　　“父亲是县令，查起来应该会比我们轻松吧”林昭盯着宋清远，看着他的脸色从红润一点点变得铁青，别提有多难看了。
　　“老爷，冤枉啊，我对老爷的感情天地可鉴，打死我我都不敢的啊。”柳氏又哭倒在地，拼命磕头，额头很快磕出了红痕，可眼底的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怀疑的种子种下是不可逆的。
　　宋清远死死盯着地上的柳花韵，厉色开口：“来人把夫人送回后院，没有我的吩咐，半步不得外出。”
　　林昭嗤笑一声，还真是情深义厚，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也只是禁足而已。林昭拦下护院的动作，就让她最后帮宋清远重新认识一下他的枕边人。
　　林昭从包袱里掏出另一本账簿，扔在宋清远面前。
　　“这是柳氏管家以来的账本，中间有过多次亏空，她迫不及待的把我嫁出去就是想用刘家的五千两来填补亏空，现在亏空填上了，但是她没有想到我人回来了，所以她现在倒欠刘家五千两。”
　　柳氏听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嘴里念叨着：“全完了，全完了——”
　　宋清远看着那本满是亏空的账簿，又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柳氏，怒气终于爆发，“好啊，好啊，我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亲自查我的家务事，柳花韵，你机关算尽，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吧，我们俩缘分已尽。”宋清远终于认命，声音继续拔高，“把柳花韵母女赶出宋府，我不想再见到她们。”
　　宋清远抬眼看向林昭，目光复杂，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林昭知道他一定是去写休书了。
　　前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祖孙二人，来的路上林昭就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地方去上京，上京人多任务一定可以完成的更快。
　　于是林昭决定替原主告别老夫人，“祖母，孙女想去上京闯荡。” 这里不比现代，女子说这种话像是一种违抗，但林昭看着老夫人，不知为何，她相信老夫人会支持她，“祖母，您信我吗？”
　　宋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孙女，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小姑娘了，老夫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祖母信你，我的昭儿，本就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说罢，老夫人唤来贴身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久，嬷嬷拿来一个紫檀木匣，递到林昭手中。
　　“这是上京城南的一处宅院地契，如今正好给你当落脚之地。还有我存的一些首饰，足够你在上京立足。”
　　林昭捧着沉甸甸的木匣子，鼻子有些酸。林昭想起她的外婆了，也是这么笃定的相信她，相信她能做成一切事。
　　老夫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拭去林昭眼角的泪，语气里满是自责，“昭儿，是祖母对不住你。这些年，祖母身居内院，才让你在这府里受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为何从来都不跟祖母说？若是你早说，祖母怎会容那柳氏如此对你？”
　　林昭靠在老夫人肩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糯了几分，“都过去了。”
　　随后林昭郑重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头。
　　老夫人眼角湿润，“去吧，天高任鸟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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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花千和蓝心正焦急地踱步，见林昭进来连忙迎上来：“小姐，您没事吧？”
　　林昭看着二人，扬起一抹笑，“我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了。如今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决心去上京，你们愿不愿意同我一起？”
　　花千和蓝心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坚定，几乎没有半分犹豫，齐齐开口：“奴婢愿誓死追随小姐。”她们对宋家本就没什么可留恋的，只要跟着小姐便好。
　　林昭环抱住两人，眼底满是暖意。
　　第二天天刚亮，林昭带着花千和蓝心，收拾好行囊，出了宋府又出了山阳县。
　　初春的晨风里还带着些许水汽，吹得林昭轻轻发颤，她回头看着山阳县逐渐消失的城头，灯火已经变得朦胧，林昭眼底涌上一丝坚毅。
　　林昭轻声道：“宋小姐。”像对着一个素未谋面却命运相连的故人，“我知道你在这世上受了太多的委屈，继母的苛待，父亲的懦弱，还有那因为银钱就被草草决定的人生。你有太多的不甘最好选择用自尽来反抗，想必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地上沙砾被风卷起，像是原主的应答。林昭深吸一口气，语气渐渐坚定：“你放心，在成为你那一刻起，往后余生，我不仅要为自己活，更要连带着你那份一起活。我会带着你的不甘和遗憾继续向前，让更多像你一样放弃这世间的人重新振作！”
　　话音落下，晨风似乎温柔了些，林昭毅然回头，眼里再无半分犹豫。
　　三人踏着晨曦，朝着上京的方向走去，林昭忽然有一种感觉，山高水远，她林昭的人生，自此掀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