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赴》非浓

7、“别怕，我在”

　　孟渝浓到家时，玄关的时钟刚过十点。她轻手轻脚洗漱完毕，换上棉质睡衣钻一下扑到床上。
　　闭着眼，火锅店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童泯喊着点鸳鸯锅时，他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神；她夹毛肚被他按住手时，那句没说完的“你的胃……”；还有李赫楠起哄时，他耳尖泛红却故作镇定的模样。那些细碎的瞬间，像裹了糖的山楂，酸里带着甜，撞得她心跳乱了节奏。
　　“砰砰砰——”
　　心脏跳得太响，孟渝浓捂着胸口，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指尖在被单上轻轻划着圈，小声嘀咕：“好像……真的有点动心了。”
　　这念头一出，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再也躺不住，摸过床头柜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按下了童泯的号码。
　　“喂？浓浓？”童泯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童泯，”孟渝浓的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我回家了……我刚才想了想，我好像……喜欢江程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童泯激动的尖叫：“我就知道！！你那次撞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孟渝浓被她喊得脸颊更烫，刚想再说点什么，童泯又抢着说：“不过你俩现在连微信都没有吧？后天开学，我帮你想办法！”
　　挂了电话，孟渝浓抱着手机，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她和江程屿确实连最基本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以后要怎么靠近呢？
　　隔天下午，孟渝浓和童泯在校门口碰面，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就撞见了抱着作业本的江程屿。
　　“江学霸！”童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孟渝浓，又朝江程屿喊了一声，“等一下！”
　　江程屿停下脚步，看向她们，眼神落在孟渝浓身上时，轻轻顿了顿：“怎么了？”
　　童泯晃了晃手里的英语练习册，一脸苦恼：“别提了，昨天英语作业最后一道阅读题，我和浓浓怎么都看不懂，想问你答案来着，结果忘了加你微信。你看能不能……加个好友，下次我们有不会的题就直接手机联系你？”
　　孟渝浓愣住了，抬头对上江程屿的目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江程屿低头笑了笑，问：“有纸笔吗？”
　　童泯从书包里掏出便签和一支黑色按动笔，“有有有。”
　　江程屿接过在便签上写下一串数字。
　　“谢谢啊，”童泯朝他挥了挥手，拉着孟渝浓往教室走，“回头请你喝奶茶。
　　周日晚只有三节晚自习。
　　散学铃声早已消散在夜色里，教学楼里的灯光陆续熄灭，只有高一（7）班的教室还亮着一盏惨白的日光灯。
　　孟渝浓攥着黑板擦，踮着脚擦最后一排的板书，粉笔灰在灯光下飘成细小的尘雾。童泯把最后一摞椅子倒扣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浓浓，我去倒垃圾，垃圾桶满得都溢出来了，你擦完黑板等我一会儿！”
　　“好，”孟渝浓回头冲她笑了笑。童泯拎着垃圾桶转身出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教室里只剩孟渝浓一人，她转身继续擦黑板，刚擦到最后一块黑板，头顶的日光灯突然“滋啦”响了一声，紧接着，整间教室陷入一片漆黑。
　　突如其来的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罩住了孟渝浓。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的黑板擦“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她有幽闭恐惧症，最怕这种毫无预兆的黑暗封闭空间。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喉咙，孟渝浓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讲台桌，才颤抖着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膝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黑暗中，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耳边却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孟渝浓吓得浑身一僵，连头都不敢抬，直到一道低沉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明显的焦急：“孟渝浓？你在吗？”
　　是江程屿。
　　他今晚写题时才发现数学卷子落在教室，折回来取，刚走到门口就隐约听到里面有压抑的抽泣声。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很快看到了讲台后缩成一团的身影。
　　江程屿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立刻伸手碰她，只是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别怕，我在。”
　　孟渝浓听到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慢慢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能隐隐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睫毛。“江程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格外脆弱，“我怕黑……”
　　“我知道，”江程屿的目光软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偷偷带的备用机，平时关机藏在书包夹层，此刻按亮屏幕，调出微弱的手电筒模式，暖黄的光刚好照亮两人面前的一小块地方，“你看，有光了。只是临时停电，学校的备用发电机应该很快就会启动。”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然后慢慢伸出手，悬在她面前：“要不要拉着我的手？这样会好一点。”
　　孟渝浓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犹豫了一秒，还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干燥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江程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耐心地陪着她。
　　黑暗中，暖黄的手机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孟渝浓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只是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过了大概两分钟，头顶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两下，重新亮了起来，教室瞬间恢复了明亮。
　　孟渝浓下意识地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谢谢你……我刚才有点失态了。”
　　“没什么，”江程屿收回手，自然地站起身，帮她捡起地上的黑板擦，“谁都有害怕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
　　“嗯。”孟渝浓点点头。
　　孟渝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擦完最后一块黑板，刚准备往门外走去，就撞见拎着空垃圾桶回来的童泯。“咦？江程屿你怎么在这？”童泯一脸惊讶，目光扫过两人，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浓浓，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孟渝浓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很多，“刚才突然停电，多亏江程屿刚好回来拿东西。”
　　童泯立刻明白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走吧，赶紧锁门回宿舍，再晚就要被宿管阿姨记名字了！”
　　三人一起走出教室，江程屿走在最外侧。走廊里的灯光一路延伸，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孟渝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教室，心里暖暖的——原来黑暗并不可怕，只要身边有愿意伸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