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要救他么 ...
-
傅朝颜无力的闭上眼:“我父亲不过是殿下舍弃的一枚棋子吧?”
萧祁坦承道:“你父亲林仪,确实颇有才华也深谙为官之道,区区十年,能够从一个六品侍郎爬到正二品的兵部尚书,确实了不得!只是....”
他顿了顿,精湛的目光越发冷漠无情:“关键时刻他不愿做我手上这把刀,就只能毁了!”
女子显然已经等不及了:“祁哥哥,别跟她废话这么多了,咱们开始吧。”
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活生生剥皮取脸,人世间最残忍的酷刑也莫过如此。
密室里响彻起一阵阵瘆人的惨叫。
萧祁拧着眉别过头,不想看这血淋淋的一面。
“快点解决。”
女人察觉到他语气的一丝情绪,目光微带着不悦:“怎么,祁哥哥你心疼了?”
见女子不高兴,萧祁叹了口气,爱怜地拥着她的肩头:“盈儿勿要生气,只是听着这鬼叫一般的声音,我嫌吵罢了。”
“嫌吵,那把她的舌头割下来,便好了。”
她朝巫师使了个眼色。
朝颜想,她前世一定是挖了萧祁和这个女人的祖坟,这辈子要受他们这样折磨。如有下辈子,她定要将这两人挫骨扬灰。
她死在了成亲的前一夜。
深秋的夜里,风雪渐渐止了,天气却冷的格外瘆人。
她的尸体被人拖着扔到刑场上,火把照亮了刑场上的一幕。
刑场上秦家一百二十口人,此刻身首异处。
看管在边上以防人偷尸的两个官差在若无其事的斗蛐蛐,无人敢收敛的一百一十八无头的尸首暴露在夜色里,浑浊的空气里刺鼻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她脸上血肉模糊,满嘴干涸的鲜血,夜色下看着像个怪物般的瘆人,腹中还插着一柄匕首,早该生机断绝的她,此刻竟凭着最后一丝细弱的气息,拖着残破的身躯,颤抖着挪动冻得失去知觉的双腿,匍匐着艰难的爬向行刑台……
那颗头颅不甘的睁着双眼,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颤着手去抚摸父亲的脸。
眼前模糊的闪现出往日父亲教导她的话语。
“阿颜,为父虽志在朝堂,无非是想用手中权势,替圣上解民间百姓疾苦。”
“阿爹教你的这些好好学,女子将来或可有自己的一番作为。”
“朝颜,是阿父对不住你。”
此生,再也听不到这些话了。
她的气息慢慢虚弱,雪花飘在脸上也感觉不到冷意了。
***
抚州,广陵镇,东篱村。
时值深秋,一场罕见的大雪过后,天地放晴。
十里之外的这座山叫雁荡山,据说翻过这座山头往北一百里,是大昭国的关隘所在,近两年边境战事频起,天下并不太平。
春日山间有薄雾流淌,林木葱茏,夏日偶有飞瀑如白练垂落,如今已是深秋,只剩下树木稀疏,被狂风扫落残叶满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几只老鸹栖息在枝头,发出哑哑地叫声,平添了几分凄凉。
山崖下,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女。
过了许久之后,她手指动了动,紧跟着慢慢睁开了双眼,继而坐起身,下意识抚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双目茫然的环顾四周。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儿是哪里?
此刻身处荒山野岭,一片死寂沉沉,疑似做梦,她慌忙横臂咬了一口,疼痛瞬间唤醒了她的神志。她还活着!这不是在做梦!
她低头审视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衫被人扯开露出半边的锁骨,紧接着又下意识摸了摸脸上,脸颊红肿刺痛,像被人连着掴了几巴掌;但幸好身体是温热的,张了张嘴,唇角破了凝着血痂,但是能发出声音。可这双手骨架纤细优美,却粗糙的像砂纸,指关节粗大,掌心凝着一层厚茧,两只胳膊细弱的没几两肉……
这具身体……好像不是她的。
她吃力地站起身,却感觉浑身犹如被山石磨砺过的疼痛,抬头看去,前面是断壁残崖,她推测,这具身体是从这处山崖上滚下来的,由此丧命。
这具身体完全没有记忆,此时已经是黄昏,夕阳沉落在山脊,她跌跌撞撞依靠落日的余晖努力辨别方位。
她重新爬上山崖,穿过险峻的山势,透过苍茫寂寥的灌木,她好不容易才看到东南方向有一抹淡淡的炊烟,心想应是有村落或人家。
她循着方向走去,突然噗通一声,脚下踩空,摔下林中猎户布下的陷阱里,幸好深坑底下没有尖锐的利器。
慌乱中,她右手无意中摸到一具……尸体?
她脸色惨白,呼吸窒住,心脏一阵剧烈狂跳,整个人被吓出一身冷汗。
过了许久,她才僵硬的,慢慢地转过头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衣衫破烂,浑身血肉模糊,脸上布满血污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就躺在自己边上,无声无息。
她终是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伸手去触他的鼻息,想看看这人是死是活。
手还没碰到他,却忽然猛地被一把攥住。
男人倏地睁开眼,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眸里,寒意凛冽,杀气毕露。
傅朝颜心头狂跳,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你……”
谁知她话没说完,手上的力道一松,男人却再次昏死过去。
她松了口气,赶紧爬起来。
这深坑有两尺深,应是猎户为了捕获大的猎物如老虎熊瞎子等才设下的,想要徒手爬上去十分费劲。
幸好边上垂下一条粗壮的野生藤蔓,傅朝颜两手攥紧藤蔓,想爬上去。
她低头看了眼那半死不活的男人,忽然又犹豫了。
这男人显然没死,是个活的,要救他吗?
若见死不救吧,有点于心难安,可真救他,又不知道对方是好是坏。
万一是坏人恩将仇报怎么办?
最终心里那抹仅存的善良还是占据了理智的上风。她叹了口气,爬上去后找来不少藤蔓拧成一股。一头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另一头垂到深坑里。
她小心翼翼的重新滑下去,将结实的藤蔓绑在他身上。
自己再一点点爬上去,然后利用车辘轳的原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费劲将人一点点拉了上来,她擦着额头的汗,所幸这具身体力气不小。
这男人似乎还有些意识,傅朝颜用这具不属于自己的瘦弱身体,一路扛着他试图走出深山。只是行到半途,夕阳的余晖被夜幕吞噬,忽然狂风大作,鸟儿振翅高飞,她抬头看去,似乎很快就会有一场暴风骤雨。
想赶在这下山,可能来不及了,她只好在暴风雨来临的那一刻,堪堪拖着身躯沉重的男人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山洞。
此时是深秋时节,又逢下着雨,深林中的气温比外面要低很多,被雨水淋湿的朝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幸运的是这山洞里还算干燥,她很快就升起了火。
曾经,未入阙京之前,她曾跟随阿爹从家乡几经辗转流落,遇到没银子吃饭的时候就夜宿山林,所以论野外生存的能力她倒是会一些。
山洞外大雨如注,倾盆而下,狂风肆虐,横扫林间,树木在风中剧烈摇曳,枝叶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黑夜中魑魅魍魉的低语。
雷鸣与电闪交相呼应,雷声震耳欲聋,划破长空的闪电犹如利剑,将黑暗的天地划出一道道耀眼的裂痕,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混沌与狂暴的漩涡之中。
小小的山洞隔绝出一方温暖、静谧的空间,才让人稍稍心安。
男人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若不是探他鼻间还有微弱的气息,朝颜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透了,自己这一路上拖了个死人。
这场大雨下了两个时辰,偶尔趁着雨停歇的片刻,她才出去采了些止血的药草回来用石头捣碎,将他的伤口处细心的敷上。
这人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有十几处,刀伤、剑伤、以及被荆棘竹刺扎到的伤口,后脑勺也磕破了额头渗出血迹,却唯独没有被野兽啃咬的伤口。
这既不是被野兽所伤,难道是遇上盗匪了?
朝颜才来大片的树叶在洞口接了点雨水给男人喂下去,又撕开自己的一截衣袖,沾了些干净的水,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只是看见那张脸时,她突然怔了怔。
脑海里想去了一句话: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个男人长得极好看,不说是这深山老林的地方,即便是在王孙贵胄,才子佳人聚集的阙京,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奇怪了,在这荒山野岭,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
夜色如墨,雨声淅沥。
她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不时用树枝在火堆里扒拉几下,眼睛的余光扫了扫那躺着一动不动的陌生男人,又怔怔望了眼山洞外。
她不知为何竟然没死,还借尸还魂到这具身体里。此刻身处深山老林里,也不知此处是何地界,只怕今晚暂时要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在山洞过夜了。幸好她采药草时顺带摘了些野果勉强可以饱腹。
朝颜坐在火堆前,将脸埋在膝盖里,除了感觉浑身都痛,还有些困乏,正在她眼皮打架正要瞌睡过去时,忽然听见隐约传来有人的呼喊声。
她精神一振,连忙直起身跑出去求救。
此时山洞外雨已经停了,朝颜出来时才发现,深山里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远处隐约出现了几束火把,伴随着人焦急地呼喊声——
“云蘅?”
“阿姐,你在哪?”
“快,孩子他娘你去那边看看。”
“……”
朝颜不知道这些人来寻的人是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可此刻在深山夜林穿梭了一天的她顾不得其他,大喊着回应。
“我在这里,有人么?救命——”
似乎有人听见了,大喜道:“宋大哥,这边好像有人声!”
不一会,几束火把照到眼前,朝颜下意识伸手挡住刺眼的火光,这具身体已经撑到极限,周身的疼痛和困乏一起涌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人也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