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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入灵月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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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锦垂着眸,额间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晕开浅浅的红,却依旧字字坚定:“父亲,慕姑娘本心纯善,所作所为皆有缘由,太子殿下的事,绝非她的过错。”
“你……简直是无可救药!”顾守忠看着儿子这般执拗的模样,胸口的怒火更甚,却也知此刻并非纠缠此事的时机。太子身中巫毒,滞留苏州多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京都那边更是催问数次,他虽怒,却不敢拿储君安危冒险。
他冷哼一声,袖袍狠狠扫过桌面,杯盏相碰发出一阵脆响:“此事暂且记下!三日之后,启程回京,若太子殿下有半分差池,你我父子,还有那慕婉月,都别想善了!”
说罢,顾守忠甩门而去,满室的低气压却未散去。顾云锦抬手拭去额间的血迹,指尖触到温热的粘稠,心中却一片清明——他护定沐挽月了,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哪怕是父亲,哪怕是皇权,都不能伤她分毫。
另一边,沐挽月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驿站。她知晓顾守忠到来,定不会容下自己,与其留在原地徒增麻烦,不如趁早动身前往灵月山。临走前,她给顾云锦留了一张字条,寥寥数语:太子安危系于你身,望君珍重,灵月山一行,我自会全力以赴,解药之事,不必挂心。
她没有告知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只凭着姬如玉临行前偷偷塞给她的一张简易地图,孤身踏上了前往灵月山的路。
灵月山远在南疆,一路山高水远,荒无人烟。沐挽月褪去了往日的男装,恢复了女儿身,一身素色劲装,利落干练,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坚定。她循着地图的指引,翻山越岭,渴了喝山泉,饿了干粮,夜里便靠在树下歇脚,一路避开了不少豺狼虎豹,也躲过了几波不知来路的追兵——想来是朝中觊觎皇位的人,怕她真的求得解药,断了他们的念想。
这日,她终于踏入了南疆地界,离灵月山越来越近,空气中却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瘴气,远处的山林被一层薄雾笼罩,朦胧难辨,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沐挽月拿出姬如玉给她的避瘴丹,吞了一颗,又将剩下的妥善收好,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向山林深处走去。
刚走没多久,脚下忽然一空,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旁的树干,却只摸到一片光滑的石壁,整个人瞬间坠入了一个陷阱之中。陷阱不深,却布满了尖刺,沐挽月反应极快,在空中翻了个身,堪堪避开了尖刺,却还是被石壁蹭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她刚站稳,陷阱上方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几个身着苗疆服饰的女子跳了下来,个个手持弯刀,目光警惕地盯着她:“外来者,竟敢擅闯灵月山地界,可知罪?”
沐挽月抬手按住胳膊上的伤口,面色平静:“各位姐姐,我并非有意擅闯,只是为求灵月族大祭司赐药,救人性命,还望通融。”
“大祭司岂会轻易见外人?”为首的女子冷声道,“灵月山规矩,擅闯者,死!”
话音落,几人便挥着弯刀朝沐挽月攻来。沐挽月虽学过几招防身术,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矫健,不过几个回合,便被逼到了陷阱角落,胳膊上的伤口又添了几道新痕,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哨声突然响起,攻向沐挽月的几人瞬间停手,恭敬地退到一旁。一个身着独龙毯,头戴银色月冠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下来,周身透着一股威严的气场。
“长老。”几人躬身行礼。
男子的目光落在沐挽月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像南疆的深潭,看不清底,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仿佛认识了许久一般,没有半分敌意。他对着沐挽月客气地伸出手,声音温润,与方才那些女子的冷硬截然不同:“上来吧,跟我回寨里处理一下伤口。”
沐挽月一愣,万万没想到这灵月族的长老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与她想象中的冷漠严苛判若两人。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连忙道:“多谢长老,伤口不要紧,今日前来,是想向大祭司求解药,救当朝太子殿下。他身中灵月族的巫毒,如今命在旦夕,还望长老成全。”
长老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惊讶,仿佛早已知晓此事,他淡淡道:“巫毒乃我族禁术,唯有大祭司能炼,也唯有他能解。不过来者即是客,既到了灵月山,见了面,都好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长老的一言一行,都完全超出了沐挽月的预料,太过顺遂,反而让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像有什么东西缠在心头,隐隐作痛。但事已至此,她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沐挽月被他拉着,出了陷阱,跟在他和一众苗疆女子身后,向灵月寨走去。
灵月寨隐在灵月山的深处,四面环山,云雾缭绕,寨中的房屋皆是木质结构,带着浓郁的南疆特色,寨中之人来来往往,皆是身着苗疆服饰,见了长老,都恭敬地行礼,只是看向沐挽月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和疏离。
长老将沐挽月带到寨中一处僻静的木屋前,和身旁的族人低声说了几句南疆话,沐挽月听不懂,却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带着几分异样。很快,两名年纪稍长的女子走上前来,面色温和,对着沐挽月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随我们来。”
沐挽月跟着她们走进木屋,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偌大的浴桶,桶中盛满了温热的水,还撒了些不知名的花瓣,旁边立着一鼎银质香炉,炉中燃着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起,散发出一股清淡雅致的香气,似有若无,萦绕在鼻尖。
那香气仿佛有魔力一般,刚吸入几口,沐挽月原本焦躁不安的心便快速平静了下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眼神也开始迷离,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渐渐沉醉在这香气之中。
那两名女子见状,对视一眼,走上前,轻轻握住沐挽月的手,温柔地在她耳边低语:“慕姑娘远道而来,一路风餐露宿,甚是辛苦,请姑娘沐浴焚香,消除身心疲惫。”
话音刚落,她们便伸手开始解沐挽月的衣衫。沐挽月脑中一片混沌,迷迷糊糊的,竟没有半分抗拒,任由她们动作。若是此刻她的脑中尚有半分清醒,便会立刻察觉,自己从未向灵月族的人自报家门,可这两位女子,却能准确地叫出她的姓氏。
衣衫层层剥落,落在地上,发出轻柔的声响,沐挽月光洁如玉的身体渐渐展露在空气中,肌肤细腻,莹白似雪,只是身上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触目惊心。两名女子低头,认真地查看了沐挽月的每一寸肌肤,目光在她身上流连,随后默不作声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她们取来药膏,细细地涂在沐挽月的伤口上,那药膏清凉舒爽,瞬间便缓解了伤口的疼痛。涂完药后,一名女子留下来,服侍沐挽月沐浴,另一名女子则悄悄转身,出了木屋,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巾帕,帕子上,染着沐挽月伤口的鲜血,红得刺目。
另一边,长老灵麒出了木屋,径直走向灵月山深处的灵月洞。灵月洞是灵月族的圣地,洞口被一层淡紫色的光幕笼罩,光幕微微晃动,透着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气息,寻常族人,连靠近都不敢。
灵麒走到洞口,光幕自动分开,他迈步走了进去,单膝跪地,左手扶胸,右手举起,掌心朝上,对着洞深处行了一个灵月族特有的拜月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可都准备好了?”一道中年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
灵麒抬眸,看向洞深处的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位老者,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身形佝偻,看起来已是垂暮之年,可那声音,却与这苍老的相貌极其不符。他沉声回道:“回禀大祭司,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大祭司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淬了寒的刀子,目光落在灵麒身上,带着几分急切:“明晚就是月圆之夜,月神之力最盛之时,成败在此一举,务要确保仪式万无一失,不能有半分差错。”
“是。”灵麒低头,应声答道,指尖却在袖中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大祭司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带着浓浓的慈爱,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透着难以言喻的悲痛:“汐儿的月之光,已经快要灭了。”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身旁的一面水晶镜,镜中映出一位少女的模样,眉眼精致,面色却苍白得像纸,气息微弱。“为了给汐儿续命,我违背天地法则,使用了禁术,才变成了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可是我不后悔,哪怕承受万蚁噬骨之痛,哪怕被天地唾弃,我也要让汐儿活下去!”
灵麒心中一阵沉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灵汐是灵月族的圣女,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自出生时便有先天不足之症,体质孱弱,灵月族人善占卜,族中最厉害的占卜师曾为她卜过一卦,言她活不过十六岁。
他和灵汐的母亲,也就是如今的灵月族大祭司,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大祭司为了给灵汐逆天改命,不惜动用族中禁术,以自身十年寿命为代价,暂保灵汐性命,可这禁术的反噬,却让她日日承受万蚁噬骨之痛,容貌也在短时间内迅速苍老,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一边是悲痛欲绝、一意孤行的母亲,一边是天真善良、日渐衰弱的妹妹,灵麒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无从选择。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违背自己的本心,做母亲手中那把害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