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觉醒》择南而栖

10、第 10 章 苏挽歌搀扶

　　苏挽歌搀扶起几乎昏厥、浑身是血的叶无痕，用瘦弱的肩膀支撑着她，踉踉跄跄地奔向马车。两人身上满是泥污、血迹，衣衫破烂，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身后，醉香楼围墙内传来青蛇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官差撞门的声响。

　　但她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苏挽歌拼尽全力，将叶无痕推上马车，自己也爬了上去。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更深沉的夜色和迷离的雨雾之中。

　　车厢内狭窄昏暗，颠簸剧烈。

　　叶无痕靠在车壁上，气息微弱，面具歪斜，露出的下巴苍白如纸，鲜血不断从她身上多处伤口渗出，染红了车板。左臂和左腿的伤口麻木中带着灼痛，显然是毒性的影响在扩散。

　　苏挽歌跪坐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裙裾内衬，想要为她止血，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滚滚而下。

　　“女侠......叶女侠......你撑住......你别吓我......”她语无伦次，声音颤抖得厉害。今夜的一切如同噩梦，而此刻怀中这个为了救她而重伤濒死的人，是她噩梦尽头唯一的光，她绝不能失去。

　　叶无痕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了握苏挽歌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没事......我们......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挽歌沾满泪水和泥污、却依旧难掩清丽、此刻写满担忧和恐惧的脸上。

　　那是......另一张“自己”的脸啊。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叶无痕心中涌起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欣慰。

　　她做到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血雨腥风的江湖夜里，她将这个名叫苏挽歌的“自己”，从那个华丽的牢笼里，带了出来。

　　马车在深夜的雨巷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哗啦声。车厢剧烈颠簸，每一次震动都牵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叶无痕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浮沉，耳边是苏挽歌压抑的抽泣和手忙脚乱撕扯布料的声音。

　　“......无痕......叶无痕......你醒醒，别睡......” 苏挽歌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指试图按住叶无痕左腿那处最深的伤口，温热的血液却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手和破碎的裙裾。

　　叶无痕没有完全昏厥，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寒冷让她保持着一种痛苦的清醒。她能感觉到苏挽歌的慌乱和恐惧，也能感觉到马车在毫无规律地拐弯、加速，显然是在试图摆脱可能的追踪。

　　“药......”她艰难地吐出气音，用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褡裢。账号标配物品里，除了伤药，应该还有一些应急的解毒或止血药剂，虽然未必对症，但总比没有好。

　　苏挽歌连忙摸索，很快找到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她借着车厢外偶尔掠过的、被雨幕模糊的灯笼微光，辨认着瓶身上模糊的小字：“金疮散”、“化瘀丹”、“清心丸”......她颤抖着拔开“金疮散”的瓶塞，将淡黄色的药粉一股脑倒在叶无痕腿部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叶无痕闷哼一声，身体绷紧。但很快，一种清凉麻痒的感觉传来，血流似乎减缓了一些。苏挽歌又从自己内裙撕下干净的布条，笨拙地为她包扎。

　　马车不知奔行了多久，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漆黑如墨。车夫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驾驭着马车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梭。

　　终于，马车速度减缓，停在了某处。车夫跳下车，低沉的声音隔着帘幕传来：“到了，快下车。”

　　苏挽歌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是一条极其狭窄、污水横流的死胡同，尽头是一间低矮破败、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土坯房。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湿泥的臭味。

　　车夫戴着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快速打开那间土坯房摇摇欲坠的木门，示意她们进去。

　　苏挽歌搀扶着叶无痕，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挪下马车。叶无痕左脚几乎无法着力，大半重量压在苏挽歌瘦弱的肩膀上。两人踉跄着走进土坯房。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糟。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用砖石垫脚的破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和一个积满灰尘的灶台。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但唯一的一扇小窗用厚木板钉死了，门也可以从里面闩上，暂时提供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肮脏却相对隐蔽的栖身之所。

　　车夫没有跟进来，只是迅速关上了门。门外传来马车驶离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雨夜中。

　　土坯房内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苏挽歌摸索着，在桌上找到半截不知放了多久的蜡烛和一个火折子。她颤抖着点燃蜡烛，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也照亮了叶无痕惨白的脸和满身的血迹污泥。

　　“他......是谁？”苏挽歌心有余悸地问，看向叶无痕。

　　叶无痕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微微摇头，声音虚弱：“不知道......或许......是看不惯醉香楼所作所为的人......”她其实更倾向于，这是123在幕后安排的接应之一。那个车夫行动干脆利落，对街巷极为熟悉，显然是早有准备。但这无法对苏挽歌解释。

　　苏挽歌也没有深究，此刻，叶无痕的伤势才是她最关心的。借着烛光，她更清楚地看到了叶无痕身上的伤——肩后、左臂、肋下、左腿......处处染血，尤其是左腿那道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虽然上了药粉包扎，仍有血渍渗出。左臂被毒刺划过的地方，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肿胀明显。

　　“你的手......还有腿......”苏挽歌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得找个大夫......可是......”

　　可是她们现在是被追捕的逃犯，醉香楼、赵公子，还有那个可怕的“青蛇”，一定在全力搜捕她们。正规的医馆药铺，根本不能去。

　　“暂时......死不了。”
　　叶无痕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因牵动伤口而变成抽气，“先帮我......把左臂的毒......尽量放出来......还有，看看褡裢里......有没有小刀和......烈酒。”

　　她记得物品栏里有一套简易的野外急救工具。

　　苏挽歌连忙翻找，果然找到一把锋利的小匕首，一个扁平的银酒壶。她拔开酒壶塞子，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可能会......有点血腥。”叶无痕看着她，眼神平静，“你敢吗？”

　　苏挽歌用力点头，抹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敢。”

　　她用匕首在蜡烛火焰上反复灼烧消毒，然后看向叶无痕左臂灰黑色的伤口，手还是有些抖。

　　“直接划开......发黑最重的地方......放出毒血......然后用酒冲洗。”叶无痕指引着，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

　　苏挽歌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匕首尖端稳稳地刺入肿胀的皮肤，横向划开一道口子。

　　叶无痕身体猛然一颤，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暗红发黑、带着腥味的血液从伤口流出。

　　苏挽歌按照吩咐，挤压伤口周围，尽量让毒血多流出一些，直到血色变得鲜红一些。然后，她拿起银酒壶，将烈酒倾倒上去。

　　“嗤——”

　　酒液接触伤口，带来剧烈的灼烧痛感，叶无痕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苏挽歌也吓得手一抖，但随即稳住，继续冲洗，直到伤口被彻底清理。

　　之后，她再次撒上金疮散，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处理完左臂，又检查了其他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叶无痕肋下和肩后的伤口较浅，主要是失血和撞击伤。最麻烦的是左腿，伤口太深，虽然止住了血，但能否愈合、会不会感染，都是未知数。

　　做完这一切，苏挽歌已是满头大汗，手上、身上也沾满了血污。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蜡烛跳动的火苗，又看看靠在墙上闭目喘息、脸色白得吓人的叶无痕，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重的忧虑同时袭来。

　　“无痕......”她轻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能逃出江南吗？那个青蛇......他会不会找到我们？” 想到青蛇那嘶哑的声音和毒蛇般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发抖。

　　叶无痕缓缓睁开眼，眼神疲惫却依旧清明。
　　“江南......暂时不能待了。赵家和青蛇的势力都在这里。我们需要离开，越远越好。” 她顿了顿，“但在离开之前......有件事，必须让你知道。”

　　她示意苏挽歌从自己怀中取出那个虽然染血、却依旧保存着的油布包裹。

　　苏挽歌疑惑地打开，借着烛光，看到了那本账簿。

　　“这是......？”

　　“这才是真正的账本，我扔掉的那个是我昨夜仿超的，但时间有限，只超了部分，不管那个假账本在谁手里，他们现在应该早就发现了。”

　　苏挽歌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几乎拿不住账簿。她猛地抬头，看向叶无痕，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悲痛和恨意淹没。

　　“我......我能看吗？”她的声音哽咽。

　　叶无痕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