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25、二次坍塌

　　游过充满海水的疏散通道，方语似乎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水面的位置已经超过低阶看台。

　　不出意外的话，整个城市已经被海水淹没。

　　这个城市是内陆城市，山区环绕平原，大学体育场馆建在城市周围的山区地带，如果说这里都被淹到这个程度，那么当年她上岸的那个沿海城市恐怕已经变成海底城市了。

　　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海啸，不同寻常。

　　但她大概猜到了缘由。

　　海底人一直痛恨陆地人类对大自然的污染，尤其是海洋污染，恨到很多派的人嚷嚷了数次要干掉陆地人的计划，甚至一度想要占领陆地代替人类在陆地上生活，并且当她还在海底时，她的母亲就曾经跟着王室作为代表参加过一次所有海洋国家的联合大会，大会上各个海洋国的人都支持这样的计划，只是她的母亲并不认为战争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之后的大会她就以非皇室主要成员为由拒绝参与了。只是在那之后这样的传言非减即增，很多有权势的海底人中还会有人提到这样的计划正在筹备进行中。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室对她们家母女俩很是忌惮，尤其是担心她们会造反，把这样的信息通知给人类。

　　当时还是海露儿的方语曾经跟小伙伴们聊过这个话题，大家热烈讨论着大人们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攻击陆地上的人类，有的孩子说可能会研究出可以呼吸空气的食人鱼或鲨鱼，这一说法得到了很多孩子的肯定。

　　只有当时一些当官的孩子陈默不语，后来口次曾经秘密地跟她和绍招说，有可能是要用海水攻击，因为他曾经偷偷听过他父亲分析陆地人的弱点，一个是他们无法在水里呼吸，另一个是因为海洋的面积是陆地的好几倍，他们本就生活在一个水球上。

　　史无前例的大海啸，是海底联合国发动的攻击。

　　现在的海面已经末过低阶看台，在马上浮出海面时，方语突然想起了看台上刚刚似乎在哪里见过的身影，也许有人发现她失踪猜到她混入人类世界，派人来灭口呢，于是她迅速做了一个选择。

　　——浮出水面后，方语同学因水下憋气过久没有气可换而淹水晕厥。

　　汤数把那女孩送上去，看台上一个刚爬上去的卷毛把那女孩拉上去，汤数回头看到慢慢沉回水下的方语，他惊于怎么游泳社团的人还能被水淹的想法，急忙回身捞她上来，将方语托上去，那卷毛一愣，跟汤数确认两次到底是不是淹水了，于是那卷毛小哥便开始了对方语的急救。

　　洪水已经接近于平静，急救的小哥看起来十分专业，于是汤数便再次翻回水里去卫生间救人。

　　救上来加自己游上来的总共将近20人，另有售水处被残垣挡下洪水的拍袭的销售员和当时在买水的人。

　　整个校区都被淹没，更不用提再往市中心去的平地，附近只有这座高处建立的看台半个残垣还露在海面上，看台中间唱歌的歌手和无数的观众都被大海浪冲得消失不见。

　　剩下的人痛哭，与家人的失散和对人类未来的何去何从感到恐慌，二十来个幸存者在残垣上艰难求生，海浪趋于平静后，饥饿成为最大的敌人，幸存者开始划分生活区域等级，汤数尝试在附近的水域里打捞物资。

　　方语醒来，她并不能确定向茨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其实她这会儿看谁都像海底人，除了她知根知底的汤数。但她隐约知道，一定有人在观察她，那个人不怕水，是会成为幸存者，找到她，伺机灭口她。

　　海水一下下打在她身上，她装的很辛苦，眼球不敢转动，生怕被别人看出来她是装晕，装到实在装不下去，把这辈子的休息时间都躺够了，浑身酸痛，她才扶着头皱着眉挣扎地坐起来。

　　***

　　汤数久久没有回应，他努力回忆过去，自己的确是失踪一段时间，被发现时人在一个渔村海滩上，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没了，后来至于有没有去过警察局认人都有点记不太清，只记得不知什么时候认识的方语，莫名地很关注他。

　　可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段海底世界的经历，汤数突然理解的方语，她就是来这个世界投奔他的，只认识他，可是他却给她忘了，她从投奔变成了默默蹲在他旁边，说不清是守候还是单方向的心理依赖。

　　前半部分经历是向茨讲的，后面向茨不知道的地方是方语补充，而这时向茨像是讲述的口干舌燥，喘气变得粗重起来，到后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至于向茨，方语猜到了他的身份，却不愿意相认，过了这么久，友情也早已荡然无存，他化名乔装跟到此地，就不会是抱着好心来的。

　　两个人都发现了他不对，方语上去抓起他的卷毛问他：“你怎么了？”

　　向茨已经说不出话，肺子拉的向风箱，他反复念叨一个字，凑过去听，听到他念的是“水”。

　　这个人眼见就要死了，像是一条陆地上干了的鱼，方语急忙招呼汤数搀起他，拖到建筑边沿，建筑离水面不高，直接把人按在了水里。

　　要是人肯定是溺水死了，可向茨却如鱼得水，他在水里猛地张大嘴睁开眼睛，他终于缓过来了。

　　感觉到他身体从僵直变得放松，两个人又把人从水里拎出来。

　　向茨的卷发滴着水，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却像没事人一样低头笑起来。

　　“你笑什么？”汤数大声问。

　　向茨不答，笑够了才缓过来，喃喃地说：“海露儿，你还猜不到，我是干什么的吗？”

　　方语脱口而出：“来杀我这个叛徒？”

　　向茨笑着摇头。

　　方语突然心感不妙。

　　“你们看起来很乐于救人，可我们想干掉所有人类。哦，时间到了——”

　　向茨话音未落，看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地震再次发生，余震波及到这里。

　　“不好，看台那里……”方语和汤数想到一起。

　　汤数转身跳回去，看台上的那群人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也不能看着大家受难。

　　***

　　看台离这里不远，汤数游到的时候，看台已经再度坍塌只剩冰山一角，上面死命抱着一个人，近了看是梅大厨，旁边臧鹏拉着他的腿泡在海里，再附近宁菲开和史风游着，似乎他们在水中上上下下地在寻人。

　　旁边的塑料瓶做的小船上，小女孩坐在船头向海里看，很焦急地样子，吉娜和那个不太爱做声的薛凝正在往小船上拉扯小情侣中的女方路星瑶，旁边她的男友谭一柯扒着船体没有上船，另一端白咸从水底钻出来，很欢快的样子，又仰头倒栽入水里，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寻人。

　　汤数游进了，数了数人，少了一半的人！他二话不说也扎进水里。

　　自从得知了自己的经历，他在水下当真做到了如鱼得水，不用像宁菲开她们那样需要上上下下地唤气，这为他的救援争取到了大量的时间。

　　地震突然发生，但通过向茨的话猜测很有可能地震就是海底人制造出来的，通过地壳的震动，建筑物坍塌，人类歇脚的地方仅剩无几。

　　汤数潜到水底，刚坍塌的海底水域很浑浊，可见度很低，他几乎是摸索着绕着看台废墟前行，在摸索到一处时，他听到地下有轻微的响动，似是敲击，夹杂着一小点气泡声。他急忙朝那个方向游过去，敲击声更大了，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上半个身体，凑近了看是女孩的母亲毕云舒女士，他急忙将她身上压着的石头推开，石头很沉很吃力，毕云舒在海里吐着泡泡，他急忙浮上去叫其他人。

　　宁菲开在附近海域赶过来，毕云舒已经没有氧气憋到要翻白眼，宁菲开上去在海下做了人工呼吸，毕云舒得以回过气，宁菲开浮上去再下来，两个人使劲把石头搬开，折腾了几趟后，终于把毕云舒扯出来，她的腿被压烂了，身后拖着一条血水带，宁菲开告诉她坚持住，她的女儿在等她，把她送上船，小姑娘这才哭了出来，抱着她的妈妈不肯放手。

　　另一边，白咸像玩一样拎出了米柠，这个女孩真的很命大，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能帮她捞出来那个代步的轮椅，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她放这样的家伙事儿，她整个人软趴趴的，送到小船上小船上几乎就没有再能下脚的地方了，吉娜见状急忙开始对她施救。

　　汤数和大家再次上上下下，救出被压在石下的石念，小船上没有位置，她只能跟谭一柯一起趴在船边，陆星瑶见状翻下船，跟她的男朋友一起扒在船边，她不会游泳，脚踩着水下一块高石，石念大小姐得以上船，她的伤口目前是最重的。

　　在水里救人的时候，他一直在思考着向茨的话，海底人就靠着这样的袭击来报复人类吗？他游着游着把自己想象成了海底人，想到了向茨，又想到了方语，他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为什么他接受改造后可以在水下一直呼吸，方语接受改造后也可以在陆地上一直呼吸，而向茨却需要时不时地返回海里换气呢？

　　“不好！”

　　汤数暗骂一声，他怎么就没想到那个狡猾的海底人根本没有说实话，他扭头进水往方语和向茨的方向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