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冤家大小姐，我心甘情愿》柯又凝

32、第 32 章

　　午后的阳光斜斜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木质琴身的纹路在光里愈发清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香与木质混合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柯浠若坐在靠窗的琴凳上，怀里抱着一把深棕色的小提琴。琴身泛着温润的珠光，琴头的雕花精致细腻，是她十岁生日时的礼物，也是她曾在校园音乐节目上惊艳全场的“老伙计”。彼时她一袭白裙，站在舞台中央，弓毛划过琴弦，清冽又悠扬的旋律便绕着礼堂盘旋，台下掌声雷动，连音乐老师都赞她“天生的弦乐苗子”。后来因偏爱钢琴的厚重与表达力，这把小提琴便被妥帖收在琴房，如今却成了她午后的常客。

　　自从那日在教室装睡听到那句告白，柯浠若便再没碰过钢琴。仿佛那架三角钢琴里藏着太多与章佳函相关的悸动——磨合《温软》时的默契，章佳函唱歌时的软糯，指尖相触时的温热，都成了让她心慌的理由。而小提琴的清冽，恰好能让她纷乱的心绪稍作平复。

　　此刻她指尖轻搭琴弦，弓毛缓缓划过，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便漫了出来。旋律舒缓却不失张力，运弓沉稳，换把流畅，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又富有感情，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反倒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轮廓在光里柔和得像水，全然是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模样。

　　章佳函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从操场回来。运动服后背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额前碎发黏在眉心，手里的篮球还沾着些许灰尘。她本想回教室擦汗，路过琴房时，却被里面飘出的小提琴声勾住了脚步。

　　这声音太熟悉了。她想起刚转学来的那年校园音乐节，柯浠若站在舞台上拉小提琴的样子，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清冷又耀眼，让台下的她瞬间就记牢了这个名字。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拉小提琴的女生，和平时教室里那个冷着脸的年级第一，判若两人。

　　章佳函放轻脚步，扒着窗沿往里看。柯浠若正沉浸在旋律里，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跃，弓毛的起落间，旋律行云流水。她看得有些失神，连怀里的篮球蹭到窗沿都没察觉，直到一曲终了，余韵在琴房里久久不散，她才推开门走进去，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却依旧是惯有的调笑：“柯第一，藏得挺深啊，还以为你早把小提琴扔了，没想到拉得还是这么惊艳，不愧是当年音乐节的压轴。”

　　柯浠若缓缓放下琴弓，转头看她，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冷，指尖却还轻轻摩挲着琴弦：“偶尔练练，总比某人只会抱着篮球瞎跑强。”

　　“嘿，你这话说的，”章佳函把篮球放在角落，走到钢琴旁，指尖敲了敲盖着琴罩的琴身，琴罩上落了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有些日子没动过了，她心里掠过一丝失落，语气却带着期待，“钢琴就这么放着积灰？那《温软》的和声呢？上次我哼的那段，你回去试了没？我又琢磨了几天，副歌加和声肯定更有味道。”

　　提到《温软》，柯浠若的指尖微微一顿，避开她的目光，将小提琴放在琴盒里，动作轻柔却带着刻意的疏离：“最近没灵感，先放一放。”

　　“没灵感？”章佳函脸上的期待瞬间淡了下去。她本以为，借着这首歌的由头，能让两人回到以前磨合歌词时的自然，不用像现在这样，连说话都要隔着一层尴尬。可柯浠若的态度，依旧是拒人千里，“我看你是光顾着拉小提琴，把咱们一起写的歌忘干净了吧？柯浠若，这歌可不是我一个人的。”

　　“与你无关。”柯浠若合上琴盒，起身就要走，显然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样子，章佳函心里憋得慌。自从那次偷偷告白后，两人之间就像隔了层透明的墙，看得见彼此，却怎么也靠近不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欲言又止的关心，都不如以前互怼时来得舒服。她眼珠一转，瞥见角落的架子鼓——那是学校新添置的，她上周刚跟音乐老师学了几招，节奏感本就不错，这会儿心里的烦躁正没处发泄。

　　“行吧，你没灵感，我来给你找找！”章佳函咧嘴一笑，快步走到架子鼓前坐下，拿起鼓槌，双手一扬，“咚咚咚”的鼓声瞬间炸开。

　　一开始完全是乱来，鼓点杂乱无章，又响又急，震得琴房的窗户嗡嗡作响，硬生生打断了琴房里的余韵。柯浠若刚走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瞪着她，语气里满是不悦：“章佳函，你干什么？太吵了！”

　　“找灵感啊！”章佳函一边乱敲一边笑，故意气她，“你不是没灵感吗？我帮你醒醒脑，说不定听着听着，就想起来怎么磨和声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柯浠若走回来，伸手去抢她的鼓槌，“赶紧停了，隔壁教室还有人自习！”

　　“你让我停我就停？那我多没面子。”章佳函偏头躲开，鼓点敲得更欢，嘴上不饶人，“除非你答应我，等有灵感了第一时间找我磨歌，不然我就一直敲！”

　　“谁怕谁！”柯浠若伸手去捂鼓面，指尖却不小心碰到章佳函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划过，两人同时一顿，又飞快缩回手。

　　章佳函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很快稳住。被柯浠若这么一激，她骨子里的好胜心也上来了，索性不再乱来，双手持槌，找准节奏，猛地敲下。

　　这一次，鼓点陡然变得清晰有序。重音沉稳，轻音利落，节奏明快又富有力量，鼓点与镲片的配合恰到好处，竟拉出了一段极具感染力的旋律。章佳函的节奏感本就极好，加上几天的练习，此刻敲起来竟有模有样，身体随着鼓点轻轻晃动，眼神专注，嘴角还带着一丝桀骜的笑，全然没有平时的调皮，多了几分耀眼的光芒。

　　琴声骤停，琴房里只剩下富有节奏的鼓声，铿锵有力，却又不显得杂乱，反而和琴房的木质气息莫名契合。
　　柯浠若站在原地，看着章佳函打鼓的样子，眉头渐渐舒展，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她没想到，章佳函打鼓竟然这么有天赋。

　　章佳函敲了一段完整的节奏，最后以一个重音收尾，“咚”的一声，余韵震得空气微微颤动。她放下鼓槌，抬头看向柯浠若，挑眉笑道：“怎么样？柯第一，我的鼓点，比你的小提琴还能找灵感吧？”

　　柯浠若回过神，脸上恢复了清冷，却没再生气，只是淡淡道：“噪音而已，也就比刚才强点。”

　　“噪音？”章佳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得意，“柯浠若，你就是嘴硬。刚才那鼓点，是不是听着挺带劲？下次没灵感，我再来给你敲一段。”

　　“不必了，”柯浠若拿起琴盒，转身就要走，“我怕被你吵得更没灵感。”

　　“哎，你别走啊！”章佳函连忙跟上，“那《温软》的事，你真不考虑考虑？就放着不管了？”

　　柯浠若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在琴房的空气里：“等有灵感了，自然会找你。”

　　看着柯浠若的背影消失在琴房门口，章佳函嘴角的笑意却没散去。刚才的互怼，没有尴尬，没有刻意的回避，只有熟悉的针锋相对，让她心里憋了许久的闷意瞬间消散。她靠在架子鼓上，心里悄悄想：还是这样好，还是互怼的日子舒服，至少不用小心翼翼，至少不用怕说错话惹她不高兴。

　　日子就这样在弦鼓相怼、一场接一场的考试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盛星中学的学习节奏向来紧张，周测、月考、单元考轮番上阵，教室后墙的排行榜换了一张又一张，上面的名字起起落落，唯有柯浠若的名字，始终稳稳地钉在第一位，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江辰的进步依旧惊人，凭借着一股闷头苦学的韧劲，偶尔能冲进年级前三，甚至有两次总分超过了章佳函，稳居第二。每次看到排行榜，章佳函都忍不住咬咬牙，刷题的劲头更足了。她不仅想超过江辰，更想拉近和柯浠若的距离——哪怕只是在成绩上。

　　于是课间的教室，总能看到两人暗自较劲的模样。柯浠若低头整理错题本时，章佳函便在一旁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老师布置的压轴题，两人总是最先解出来，然后互相瞥一眼，嘴上说着“这题真简单”，心里却都在暗自较劲。

　　柯浠若依旧是那个清冷的年级第一，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唯独对江辰，会比平时多几分耐心。偶尔江辰请教问题，她会放慢语速，把解题步骤写得格外细致，声音也比平时稍大一些，恰好能让隔道的章佳函听见。

　　章佳函看在眼里，心里会泛起一丝淡淡的醋意，却又很快劝自己：别多想，柯浠若只是惜才，只是觉得江辰是个值得指点的对手。她不能表现得太在意，免得让柯浠若察觉，反而更加疏远。于是她便故意凑到林晚身边，大声讨论题目，或者在柯浠若讲题时，突然插一句“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想不到，柯第一，你教得也太费劲了”，成功把柯浠若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然后两人便开始互怼，把江辰晾在一旁。

　　这样的小插曲，成了教室里常有的风景。林晚总笑着说，她俩就是一对欢喜冤家，一天不怼几句就浑身难受。

　　放学的路上，依旧是章佳函和林晚并肩走，柯浠若独自背着书包，要么走在前面，要么落在后面。
　　章佳函若是走在前面，总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眼角的余光紧紧锁着柯浠若的身影，直到看到她跟上来，心里才会踏实；若是走在后面，她便会悄悄加快脚步，跟在柯浠若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挺拔的背影穿过人群，看着她在路口停下等红灯，看着她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直到车子驶远，才转头和林晚继续往前走。

　　林晚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偶尔打趣：“佳函，你这哪是走路，分明是在跟梢。你要是真在意柯浠若，就主动点，总这么偷偷看着有什么用？”

　　章佳函的脸颊会微微泛红，嘴硬道：“谁在意她了？我就是怕她路痴，走丢了没人管。你忘了上次她绕了三条街才找到学校大门？”

　　“行吧，你嘴硬，”林晚摇摇头，不再戳穿她，“不过我看柯浠若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感觉，不然早就对你的跟梢视而不见了。”

　　章佳函心里一动，却又很快压下那点期待。她不敢多想，不敢再往前一步，怕打破现在这份脆弱的平衡。她只想就这样，和柯浠若做互怼的对手，做偶尔能聊上几句的朋友，至少这样，还能天天看到她，还能和她一起较劲，还能等着她有灵感的那天，一起磨完《温软》的和声。

　　至于那首被搁置的歌，章佳函从未忘记。她会在睡前躺在床上，在心里哼起那段熟悉的旋律，想起柯浠若弹钢琴的样子，想起两人在琴房里磨合歌词时，阳光落在琴键上的模样。她会拿出手机，翻看那天录下的小样，反复听着柯浠若的钢琴声和自己的歌声，心里虽有怅然，却也带着期待。

　　她想，等放假吧。等放假了，没有那么多考试的压力，没有教室里的人来人往，柯浠若或许就能放下心里的包袱，有灵感继续磨歌了。到时候，她可以约柯浠若去琴房，或者去她家的立式钢琴前，像以前那样，一个弹，一个唱，慢慢磨合，把和声加进去，把这首只属于她们的歌，好好完成。

　　柯浠若其实也没忘记《温软》。每晚回到家，路过琴房时，看到那架盖着琴罩的三角钢琴，她总会停下脚步。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章佳函唱歌的模样，浮现出两人一起讨论歌词的默契，浮现出琴房里那段铿锵的鼓点，甚至会想起那句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她心上的“我好像喜欢你”。

　　她会走进琴房，拿出那把小提琴，拉一段舒缓的旋律。琴声清冽，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思念。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那份突如其来的情感，逃避章佳函的靠近，逃避自己内心真实的心意。可每次和章佳函互怼，每次看到她为了考试拼命刷题的样子，每次想到她那段节奏感十足的鼓点，她心里的防线，就会悄悄松动一点。

　　她依旧每天拉小提琴，依旧对章佳函保持着距离，依旧在考试中稳坐第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看似冰冷的心，早已被章佳函的一举一动，搅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