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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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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凌云剑宗与太虚道宗的队列里适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浪相激。
孟萦此刻心底已没有骂人的力气,只剩无尽的苦涩。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孟飞。对方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似乎没料到自己面对的会是这样一个对手。
主持仙官的声音恰时响起:“比试开始!”
孟萦还没反应过来,孟飞便如残影般冲了过来!眨眼间已至一丈之内,右掌随意拍出,直取她肩胛。
孟萦竟被狠狠一震,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脚下彻底失了平衡,重重倒了下去。耳边的喝彩声戛然而止。
她趴在冰冷的台面上,胸口发闷,费力地咳了几声。接着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每一次用力,都牵动着尚未完全愈合的内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可刚勉强半跪起身,孟飞就再次上前,这次甚至懒得用掌,只随意侧身,用教在她后背轻轻一踢。
这一踢,对寻常弟子而言或许只是让其失去重心,但对此刻的孟萦来说,却不亚于一股巨力。
她整个人再次向前扑倒,胸口剧震,喉头一甜,一股暗红的鲜血猛地喷出,在台面上晕开刺目的一滩。
胜负已分。
而且,是一场堪称滑稽的惨败。
孟萦趴在台面上,身体微微痉挛,视线也变得模糊。只听见太虚道宗的弟子队伍里,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荡开,夹杂着几声清晰的嗤笑。
“这……便是凌云剑宗推举之人?”
“竟连一招也未能接下……”
“莫非是专程登台……贻笑大方的?”
凌云剑宗队列中,风迟宁的声音猛然响起,带着强压下的惊愕与维护之意:“胜负乃常事,何须出口讥嘲?这般行径,岂合仙家礼数!”
“哈!”太虚道宗那边立刻有人反唇相讥:“上台丢人现眼,还不许人说?都未曾成仙,摆什么仙家礼仪的架子!”
高台两侧的观礼席上,太虚宗主也发出了一阵轻笑,讽刺道:“这位年少弟子,近日可是修行过于勤苦,未得安歇?观其气色晦暗,下盘虚浮,啧啧……终究还需张弛有度,方是长久之道啊。”
孟萦感受着着四面八方的嘲讽和投向她的目光,而在那无数道目光中,凌云宗主的却格外刺人,像烧红的针扎在背上。
下一刻,一声响亮的拍脑门声自高台方向传来,估计是彻底认出了她云修的身份。
几乎同时,明归涯冰冷的声音砸下,字字刺骨:“废物!”紧接着,便是身下猛地一震。
孟萦费力地抬起眼皮。只见明归涯已来到台上,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朝四方观礼席及台下众弟子抱拳致歉。
“诸位仙长,同修,扰了盛典雅兴,是我凌云剑宗之过。台上这位云修师妹,修为尚浅,根基未稳。今日仓促登台,实乃师门考量不周,归涯在此代宗门向诸位赔罪。”
而站在一边的孟飞却道:“若在下没记错,这位云修道友,多年前便已是贵宗弟子了吧?怎的成了仙又回来了?素闻凌云剑宗出去的弟子皆是人中龙凤,这倒是……”
话音未尽,意味却已昭然。不仅点破云修去而复返的尴尬,更指向凌云剑宗教导不力,门下皆是庸才。
台下的议论声也随之喧嚣起来。
“闹出这般笑话,总该有所惩戒吧?宗门颜面何存!”
“这便是凌云剑宗的实力?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嘈杂声中,明归涯的目光沉沉地压过来,寒意刺骨。脚步声随之响起,不紧不慢,却步步逼近,带着无形的压迫。
孟萦意识到了危险,可浑身剧痛之下,她才勉强向后挪了半寸,明归涯便已欺身近前,抬起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刺目的白光,朝着她后背穴位凌空一点!
孟萦原本因剧痛有些涣散的意识,被一股冰冷的刺痛骤然刺穿!那股力道直接捅进了经脉深处,瞬间引爆了体内微薄的气息,疼得五脏六腑都像被绞在了一起。
混账……当真是落井下石!莫非真要眼睁睁看她毙命不成!
而就在她以为惩戒还要继续时,明归涯却又收回了手,致歉道:“实在抱歉诸位。方才已略施薄惩,小惩大戒,还望各位仙长、同门海涵。”
台下人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整个神殿一片死寂。明归涯用的可不是小惩,刚才点进去的那一指,乃是凌云剑宗秘传的碎脉剑气。
这东西虽不直接致命,却会持续不断地侵蚀灵力运转,带来宛如万蚁噬骨的漫长折磨,直至受罚者彻底晕厥过去,是惩戒弟子最严酷的手段之一。
孟萦蜷缩在台面上,浑身上下都像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又痛又灼。骨头缝里还泛出一种诡异的酸痒,折磨得人几乎发狂。耳边嗡嗡作响,依稀听到太虚道宗那边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故作大度的疏淡:“好了,不过一场切磋,莫要伤及性命。快将人扶下去吧。”
孟萦感到后领一紧,被明归涯单手拽起,整个人被毫不留情地甩下高台!
她额头磕在桥面上,温热的液体瞬间沿着额角滑落。
“云修!你没事吧!”
风迟宁焦急的声音穿透耳中嗡鸣传来。
孟萦被从地上扶起,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堵着腥甜,只剩模糊的意识在短暂强撑着。
只听高台上,明归涯冰冷的声音落下:“带她下去。你二人一同反思!”
“是……”风迟宁似乎应了一声,然后孟萦便感觉耳边风声骤起,将身后所有的目光与议论远远甩开。
不知在流云中穿行了多久,也不知被带入了哪间屋子,孟萦感觉身体一轻,被小心安置在了床榻之上。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身体由热转冷。体内那道属于明归涯的剑气,正像条毒蛇一样在经脉里乱窜,所过之处,本就脆弱的经络寸寸割裂。再这么下去,这具身体就算不废,根基也得毁个干净。
她强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隐约听到身旁风迟宁本就慌乱的呼吸声更急促了几分。紧接着,一股温润的灵力自她胸前几处大穴缓缓渡入,护住了几近溃散的心脉。
更清晰的暖流则从后心涌入,极其谨慎地探入她混乱的经脉,似乎在寻找那道剑气的踪迹。
孟萦痛苦地体验着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纠缠。身体抽搐得更厉害,喉咙里时不时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突然,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孟萦身体猛地一弓,一大口暗红发黑的淤血喷了出来。
随着这口血吐出,体内那道横冲直撞的剑气仿佛也被带走了大半,肆虐的痛楚骤然减轻。
紧绷到极限的肌肉猛地一松,孟萦瘫软在榻上,只剩下细微的颤抖,意识也开始慢慢聚拢。随即察觉到身上的伤口被风迟宁小心翼翼地包扎好,耳畔传来他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你且稳住心神,莫要妄动灵力。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听得轻而急的脚步声远去,房门开合,室内重归寂静。
孟萦在床上躺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彻底缓过劲来,意识也恢复清晰。她缓缓撑起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令血渍晕开得更深。待视线不再发黑,她才开始打量屋子周遭。
只见整个屋子都乱糟糟的。衣物随意搭在椅背上,几卷翻开的旧书散落在地,桌案上堆着不知名的瓶罐与零碎。
而最为显眼的,是迎面那整面墙,层层架子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式药材,种类繁杂,气味混杂。这无处下脚的光景,与记忆中原主云修的屋子分毫不差。
望着这熟悉的杂乱,一股劫后余生的实感,这才真切地漫上孟萦心头。她缓缓吁出一口气,生出几分庆幸来。
若非风迟宁及时出手,她恐怕真就那不明不白地死在台上了。
天界之中,良善之辈不多。风迟宁,绝对算一个。
感激未散,另一股情绪却骤然窜起,那是烧向明归涯的邪火!
真是好狠的手段,分明是下了死手,存心要将她彻底废在那众目睽睽之下!
孟萦拖着身体缓慢地挪到桌边,提起陶壶,倒了半杯凉水。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了一丝慰藉,暂时压下了邪火,却又生出新的苦闷。
这趟登云大典,不仅一个冤魂没找到,还差点把刚捡回来的小命搭进去。
这么漫无目的地碰运气,何时才能凑够系统要求的冤魂数量?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冤魂大量聚集,能让她一网打尽之地。
一个念头蹦了出来。
天牢……
那里镇压着触犯天规的仙魔妖,怨气深重,枉死者恐怕不在少数,确实是个宝地。
可随即,孟萦便苦笑起来。
天牢?那是什么去处?守卫森严如铁桶,阵法层层如罗网,内中关押的皆是罪孽滔天的重犯凶徒。即便侥幸摸得进去,与主动赴死又有何异?
任务固然紧要,可若是连命都丢了,还谈何任务?
就在她烦躁不已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被人从外推开。
风迟宁端着一只小玉瓶走了进来,见她醒了,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与歉疚:“你醒了?现下感觉如何?都怪我半路遇上师兄,被耽搁了许久,才来得这般迟。你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无碍。”孟萦放下陶杯,声音有些沙哑。
风迟宁站在她对面,将玉瓶放在桌上,神情局促:“今日之事……实是我思虑不周,过于莽撞了。我不该擅作主张,推你登台。原以为你……”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孟萦摇了摇头,抬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权作宽慰。此事怪不到风迟宁头上,他本意原是相助,只是错估了局面。
比起那个趁机落井下石的明归涯,眼前这人至少救了她一命,且心怀歉疚,已是难得。
见她似乎真的不怪罪,风迟宁稍稍松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玉瓶,道:“你内腑被剑气所伤,寻常丹药效果不大。”
“这瓶回春玉露是我们这批子弟刚入宗门时,明师兄作为入门礼给的,据说是从一处秘境中带出来的灵药,对内伤有奇效。”
“秘境?”孟萦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中微动。
风迟宁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约莫是唤作秘境。只听闻是上古留存的地方,内里详情我一概不知,明师兄当日也不过一语带过。”
上古遗留的秘境?
孟萦眼神深处掠过一道精光。上古战场往往是怨魂聚集,执念深埋的绝佳所在!这不正是她苦苦寻觅的地方吗。
她压下心头的波动,含笑道:“好,有劳了。”
“分内之事,不足挂怀,那你好好歇息,我先告辞了。”风迟宁也跟着笑道:“明日的晨练,莫要忘了参加。”
“好。”孟萦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
送走风迟宁,孟萦掩上房门,唇边那点温润笑意顷刻消散。
什么晨练不晨练的,眼下哪是理会这些的时候。
她自那玉瓶中倒出一粒丹药服下,体内渐渐回涌了几分气力,便重新坐回床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膝头。
冤魂集中的地方是有了着落,可那秘境究竟在何处?又要如何进去?
忽然,熟悉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能量补充完毕,系统重新启动。】
孟萦闻得此声,方记起还有这么个不甚可靠的物事,心下一阵烦闷,斥道:“适才危急时唤你不应,此刻倒来得巧!蓄能之前,便不能先通禀一声么?”
【抱歉。现下有何指示?】
孟萦懒得与它多费口舌,也没抱什么指望,草草吩咐道:“查查那秘境究竟在何处,要如何才能进去。”
【检索中……抱歉,此乃天界受严密保护的隐藏机密,相关资料均被高阶禁制封锁,系统无法直接获取。】
【建议宿主还是不要急于求成,可以一边参与宗门日常修炼提升修为,一边在此层域内自行探寻冤魂,积少成多】
孟萦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破系统靠不住:“你既提供不了助力,便莫要在此絮叨扰人清净。我为何要练功?当务之急,难道不该是寻找冤魂进行超度么!”
【超度冤魂需要消耗灵力与特定修为支撑。我能量有限,无法随时为宿主灌注修为。宿主需提升自身修为,方能独立完成超度。】
孟萦一怔,这才猛然记起这关键一环,她烦躁地啧了一声。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