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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学:体育室 海老师和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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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老师和林老师两位体育老师被他吓了一跳,“吓死人咧,怎么不打报告啊。”
林老师摸着胸口,问丁亚洲。
海老师蹭得一下放下笔,站起来问他,“出啥事咧?”
“没事,我那个。”
丁亚洲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急中生智道,“我们五年级一班下午体育课,语文老师说想临时借个课,让我跑过来给海老师说一声。”
周苏子停止朗诵诗文,斜着眼睛看丁亚洲,他从校门口进来还不到五分钟,什么时候见过语文老师了?
这个人真是张口就来。
“哦,咋刚开学就借课啊,饿看看。”
海老师回头扫了一遍课程表,按着手指头一行一行地查,仔仔细细盯了一遍,“五年级一班今儿下午么有体育课啊,你们老师是不是记岔咧。”
丁亚洲凑到海老师身边,把自己的小脑袋挤进去,“是吗,我看一眼。”
海老师往后退了退,说,“你看看,是不是么有。开学咧,换课表咧,记错咧吧。”
“海老师你这个是这学期的课表吗?”丁亚洲问。
林老师也被这个动静吸引过去,三个人一起查一份课表。
周苏子在旁边看着他们仨,心想自己再不说话,他们得再浪费十分钟在这张课程表上。
“海老师,下午你只有我们三年级三班一节体育课,没五年级的课。”
海老师听见周苏子的话就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抖了抖纸,把橡皮屑抖落下去。
另一只手拉了拉丁亚洲说,“那个谁,你回去给你们老师说一下,他把课表看差咧。”
丁亚洲敷衍地应和了一下,顺着海老师拉他的手,探着头盯着桌上海老师的画,“海老师,这个画得挺好看的,能给我一张不。”
海老师听到他说画好看,眉开眼笑地看了他一眼,张开手扒拉了扒拉丁亚洲攀在办公桌上的油手。
斩钉截铁地接了一句说,“不能。”
丁亚洲中午不在家里吃,一来是麻辣烫店里太忙没空照顾他,二来是去了店里就要当小厮帮忙,洗菜添菜结账,午饭刚进肚子就全消化了,临上学前还得饿。他就总跑去隔壁小火锅吃。
小火锅家的郭锐是他好哥们,两个人都上五年级,不过是在不同的小学。
郭锐性格乖,安静,鼻梁高,圆鼻头,头发黄得像枯草,总被人说营养不良。
其实这小孩天生就这个模样,郭叔叔和张阿姨听“营养不良”听得多了,以为真是没给孩子把营养跟上,就每天会给郭锐三块零花钱,专让他买点想吃的东西。
大半年过去,郭锐的头发还是一样黄,丁亚洲倒是窜了足足七厘米,还长了十斤肉。
丁亚洲从郭锐那里要吃要喝的能耐,无他,但嘴贫尔。
“郭郭,买这个,听我的,特别好吃。”
“这个巨巨巨好吃,你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得加点肉啊,再多加点酱。”
两个小学校门口和堡子里的小吃店被他俩吃了个遍,郭锐的口味丁亚洲不晓得,丁亚洲的口味郭锐是一清二楚。
“你知道吗,我们体育老师会画画,画得特别好。”丁亚洲边拆小浣熊干脆面,边给郭锐讲。
郭锐眼睛直勾勾盯着丁亚洲手里一袋又一袋的干脆面,心里只关心这次能不能开出来“托塔天王晁盖”。
他俩人把零花钱攒了一周,其实是郭锐出全资,两个人拿着十五块钱,买了三十袋小浣熊,正在一包一包打开。
水浒一百零八将已经集齐,就差元老晁盖了。
“不知道,有多好。”郭锐心不在焉地问丁亚洲。
眼见着十四包干脆面里全是铁扇子宋清和九尾龟陶宗旺,就剩最后一包了。
丁亚洲掌心合十,虔诚地把最后一包干脆面翻来翻去,轻轻拉开。
两个人屏住呼吸盯着那张卡,卡面泛着红色,有一圈闪亮的光晕,材质硬,是一张珍稀卡。
“唉呀,不是,是丑郡马宣赞。”丁亚洲把干脆面推到桌子另一边。
郭锐还不死心,从干脆面里把那张卡拿出来,在太阳光下仔仔细细看。
“还真不是。”郭锐颇有怨念地叨叨。
丁亚洲双手交叉别在胸前,“晁盖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们体育老师肯定能画。”
他指了指宣赞的钢刀耀雪和护身铠甲连环,“就这些,都画得不咋样。”
郭锐本来还有些难过,五天了辛辛苦苦攒了十五块,什么都没抽到。
一听丁亚洲说这些卡都画得不咋样,来了兴趣,“真的吗,那你给我看看你们体育老师的画。”
丁亚洲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办法给郭锐看,“画得这么好,我这能有吗。”
郭锐顺口接话,“那你在哪看的?”
丁亚洲回道,“我在体育室看见过一次。”
郭锐拍了拍桌子,白了丁亚洲一眼,“你们体育室我又进不去。”
“又不是只有体育室里才有。”丁亚洲狡黠地嚼了一大口干脆面。
“那哪里还有?”郭锐从丁亚洲的表情里瞬间反应过来。
这样好看的宝贝,肯定周苏子那里有,她有全堡子的好宝贝。
“敢不敢去?”郭锐问丁亚洲。
丁亚洲思虑了一下,没有作声。
郭锐拱火道,“你胆子真小,这都不敢。”
丁亚洲可不能让郭锐这个小弟小看了,于是夸下海口,承诺郭锐,两个人放学后截住周苏子,拿到体育老师的画看上一看。
他们俩仿照《水浒传》,商量好了伏击等待的地点,在一个周苏子回家必经的拐弯处蹲守。
“体育老师那日,却与你一幅画,且拿他出来,让我们两兄弟看上一看。”
丁亚洲模仿宋江的口气喝道。
周苏子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丁亚洲和郭锐他们俩人就跟在周苏子身后,“你怎能将画独吞!”
郭锐也说得大义凛然。
丁亚洲和郭锐扮演得起劲,继续说,“这等’矮苏瓜’,问他则甚?兄弟,我们抢来就是!”
郭锐犹疑一下,但又和丁亚洲玩得兴起,肯定是不会出手去抢,“贤弟,你留在这里,我去就好,莫不要被她害了。“
周苏子默默无言,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关了门后还能听见丁亚洲的声音。
“且住!兄长莫要先行,我立刻催促人马,随后就来。“
等他俩嘻嘻哈哈打闹着回过神来,周苏子已经在家里写完数学作业了。
颜家堡的两位好汉就这样跟着周苏子演了大半个月,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在乎看不看得上画了。
这天三年级放学早,周苏子本以为可以甩开两个话唠子,慢慢悠悠走回家。
拐进小巷之后她又听到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偷偷摸摸,轻轻悄悄地。
也不知道丁亚洲在憋着什么坏。
她心里烦躁,走快几步,身后的脚步也跟快几步。
她跑步往前,身后的脚步也跑步往前。
转弯的时候她跑得太快了,跐溜滑了一下,背后地声音停下来,在等她反应。
她看着腿上,皮儿被蹭破了,新穿的粉裙子也脏了,小皮鞋也被沙砾石子划了两道,就生气地转过头去喊,“丁亚洲,你又要干什么!”
一股臭味扑过来。
眼前是一个带着眼镜,身材特别瘦的高个叔叔。不是丁亚洲。
这人笑起来得样子特别诡异,嘴角奇怪地朝耳朵咧,眼睛像是包子一样圆,散发出一种油腻地饭馊味。
他走上前蹲在周苏子身边,没有去扶她,反而先伸出手在周苏子的裙子上蹭了蹭,“裙子脏了”。
他又摸了摸,“跑什么呀,走太快就会摔倒,小美女,摔倒了这就流血了。”
她记性好,堡子里的叔叔阿姨都见过一面就不会忘,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
他的手指伸直了是那么长,和她的裙子一样长。
那双手压着周苏子裙子的时候还会摸到周苏子的腿,说话间,他揉了揉伤口附近,顺带着像捉筷子一样捉住了她的小腿。
“腿真细呀。”
周苏子害怕了,整个脑袋里的信息库都变成红色。
她撇开头,不敢看这个叔叔。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不敢哭。
丁亚洲在哪,那个天天跟着她喊她“矮苏瓜”的丁亚洲人呢。
“这个给我玩。”
“不给,我玩一会给你。”
听声音,是这些天一直跟着她的那两个烦人鬼。
他们俩的声音从拐角后头的巷子传过来,周苏子听了两句,自己的眼泪就要憋不住了。
怎么还没走到跟前。
三秒钟的红色标签下,一双粗手在她的腿上捏来捏去。
她害怕极了,连声大叫,声音比水壶开了发出的声音还要尖,“我摔倒啦!快过来啊。”
眼前的叔叔把放在周苏子裙子上的手抬起来,佝偻着背,一言不发地小跑着离开了。
当跑到路的另一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苏子,伸出一只手摇了摇和她再见,笑咪咪地消失在离周苏子家最近的那个拐弯。
丁亚洲从拐角跑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把塑料光剑,看着倒在地上的周苏子,把剑扔到地上,急急忙忙跑过去。
见只是摔了一跤,便滑头道,“怎么了,矮苏瓜,怎么摔了一跤?”
他伸手去扶周苏子,周苏子低着头不吭声。
她抬头冲他吼道,“叫你不要跟着我了!”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到拐弯的地方停住,哇得一声大哭出来,回头冲郭锐喊,“你看看前面有人吗?”
郭锐和丁亚洲都是第一次见周苏子哭。
这个妹妹平时不爱说话,逗她也不生气,看来今天这跤是摔得真疼了。
郭锐立马跑过去,探头看了一眼拐角后的巷子,“没人。”
周苏子确认,“真得没人了吗?”郭锐摇摇头。
周苏子还是不敢一个人往前走,扒着郭锐的胳膊,“你把我带回家。”
郭锐听话地跟着周苏子的小步子往前挪。
丁亚洲愣在原地,被周苏子凶傻了。
“糟糕。”他惊叹,堡子里的小天才被他惹哭了。
他的心情糟糕透了,比买了三十包小浣熊干脆面还没集到“托塔天王晁盖”还糟糕。
他就只是想逗这个妹妹玩一玩,没想把她惹哭的,“矮苏瓜”也是随口一叫,他以后再也不这么叫了不就得了。
他风一样跑去追郭锐和周苏子,一点没注意脚下踢开了他几十秒前还特别宝贝的塑料光剑。
一边跑他一边挠头,“没想到这个周苏子,还挺好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