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嘉年》微微月光

1、初遇的尴尬与熟悉

　　九月的风总带着点磨人的黏腻，夏末的余温还没彻底褪去，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温瑜摊开的数学卷子上，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几何图形晒得发烫。

　　温瑜趴在书桌前，笔尖在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有的耷拉着耳朵，有的鼓着圆脸蛋，和卷子上鲜红的“58”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对着那道刺眼的分数唉声叹气，嘴角垮得能挂住油壶，心里把可恶的几何题骂了八百遍——数学怎么就这么难啊，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可每次做题还是像看天书一样。

　　“温瑜！你磨磨蹭蹭在房间里干什么？出来！”客厅里传来哥哥温阳略显无奈的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给你找的救星到了，再敢躲着不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数学卷子往书本底下塞了塞，又飞快地用橡皮擦掉草稿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兔子，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房间。她知道哥哥说的“救星”是什么——自从她上次月考理科全线崩盘，温阳就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说要找个学霸帮她补理科，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温瑜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清瘦的男生，穿着最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流畅的手腕，指尖还轻轻捏着一本摊开的中考数学题集。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眉眼清俊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却又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连带着他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温瑜看得微微发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种满脸严肃、凶巴巴的学霸，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

　　“发什么呆呢？”温阳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宠溺的责备，又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生，语气瞬间变得熟稔起来，“佑嘉，这就是我妹妹温瑜，以后她的理科，就拜托你多费心了。这丫头别的都好，就是理科太差，还爱偷懒，你要是管不住她，就告诉我，我来收拾她。”

　　程佑嘉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温瑜身上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中考题集的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是她。

　　哪怕过了三年，哪怕她比当年长高了一些，褪去了几分小学六年级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干净又明媚，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天，站在彩虹下，笑着对他说“以后放学早点走”的小姑娘。还有她手腕上那串小小的兔子手链，银色的链子，小小的兔子吊坠，和当年落在他身边的那串，一模一样。

　　原来，他找了三年的人，竟然是温阳的妹妹。原来，他们早就离得这么近。

　　程佑嘉的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他压下那些汹涌的悸动，轻轻收回目光，声音清浅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麻烦，温阳，我会尽力帮她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初秋的风，清清凉凉的，却又带着一丝暖意，落在温瑜的耳朵里，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温瑜连忙收起自己的愣神，吐了吐舌头，凑过去，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程佑嘉你好，我是温瑜，以后我的理科就麻烦你啦，我会好好听话，不偷懒的。”她说着，还举起小手，做出一个保证的姿势，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看得程佑嘉的心脏又莫名漏跳了一拍。

　　程佑嘉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眼底的疏离又淡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细细地看着，像是要把她的样子，牢牢地刻在心底。他看清了她的眉眼，看清了她脸上淡淡的绒毛，看清了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小细纹，看清了她眼底的清澈与单纯——和三年前那个雨天，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而温瑜，只是匆匆看了程佑嘉一眼，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颊微微泛红。她只觉得程佑嘉长得很好看，眉眼清俊，气质清冷，却没有多想其他的，更没有把眼前这个清瘦挺拔的学霸，和三年前那个雨天，蜷缩在泥水里的男孩联系在一起——毕竟，眼前的程佑嘉，干净、耀眼，而那个男孩，狼狈、灰暗，两者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关联。

　　“好了好了，别站着了，”温阳拍了拍手，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书桌，“佑嘉，你们就去那边补习吧，我去给你们切水果，温瑜，好好听佑嘉的话，不许耍小性子。”

　　“知道啦，哥。”温瑜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走到书桌前，麻利地把自己的数学卷子、草稿纸、笔都摆好，又主动给程佑嘉拉过来一把椅子，“程佑嘉，你坐这里。”

　　程佑嘉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摊开的数学卷子上，鲜红的58分格外刺眼。他没有像学校里的老师那样，对着错题劈头盖脸地批评温瑜，只是轻轻拿起卷子，翻了翻，语气温和：“没关系，我们一点点来，先看看你的错题，找出你薄弱的知识点，慢慢补。”

　　温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以前她问老师题的时候，老师总是不耐烦地说“这么简单都不会”，久而久之，她就不敢再问了，数学成绩也越来越差。可程佑嘉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轻视和不耐烦，只有温柔和耐心，让她莫名觉得，或许，理科也没有那么可怕。

　　程佑嘉拿起笔，指尖干净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他指着卷子上一道错题，语速不快，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通俗易懂：“你看这道几何题，你这里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AC，而不是BD，这样一来，三角形ABC和三角形ADC就是全等三角形，然后根据全等三角形的性质，就能求出边长了……”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耐心，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线条干净利落，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偶尔，温瑜抬头，想问他问题，总能撞上他温和的目光。他的目光很专注，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丝毫的轻视，让她莫名觉得安心，也让她的脸颊，不自觉地泛红。

　　“听懂了吗？”程佑嘉讲完一道题，抬头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带着一丝询问。

　　“听懂啦听懂啦！”温瑜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邀功的小猫，“程佑嘉，你讲得也太清楚了吧，比我们老师讲得还好懂，我以前听老师讲这道题，听了好几遍都没听懂，你一讲，我就懂了！”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程佑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疏离感，看得温瑜微微发怔——原来，这个清冷的学霸，笑起来这么好看。

　　“听懂就好，”程佑嘉压下心底的悸动，轻轻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我们再看下一道题，这道题是一元二次方程，你这里计算出错了，步骤是对的，就是最后一步算错了，以后做题的时候，细心一点，多检查一遍……”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明媚。书桌前，清瘦的男生耐心地讲题，娇俏的女生认真地听讲，偶尔传来几句轻声的对话，氛围安静而美好。

　　程佑嘉一边讲题，一边偷偷地看温瑜。他看着她认真的眉眼，看着她皱起眉头的样子，看着她恍然大悟的笑容，看着她手腕上那串小小的兔子手链，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他被霸凌，蜷缩在泥水里，绝望无助的时候，是这个小姑娘，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驱散了他所有的绝望和自卑。

　　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守护她。只是他没有想到，命运竟然这么奇妙，让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

　　他看清了她的脸，记住了她的样子，而她，却因为当年他脸上沾满了泥水，没有看清他的样子，甚至，根本就没有把他和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

　　没关系，程佑嘉在心底默默想。没关系，她现在没有认出他也没关系，以后，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默默守护她，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当年那个雨天，被她救过的小男孩，就是他。

　　温瑜丝毫没有察觉程佑嘉的心思，只是认真地听着他讲题，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温阳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看着两人认真的样子，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了好了，补习了一下午，休息一会儿，吃点水果吧。”

　　温瑜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下课啦，累死我啦。”她说着，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程佑嘉，谢谢你啊，今天一下午，我听懂了好多以前听不懂的题，以后有你帮我补理科，我肯定能考上重点高中！”

　　程佑嘉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嘴角又微微上扬，语气温和：“只要你认真学，肯定可以的。”他拿起一块橘子，递到温瑜面前，“吃点橘子，补充点维生素，等会儿我们再把剩下的几道错题过一遍。”

　　“好嘞！”温瑜接过橘子，笑得眉眼弯弯，剥开橘子皮，一股淡淡的橘子香味弥漫开来，和三年前，微风拂过她的发丝，隐约飘来的香气一模一样。

　　程佑嘉看着她手里的橘子，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心底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他知道，从再次相遇的这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再也离不开这个叫温瑜的小姑娘了。

　　而温瑜，只是开心地吃着橘子，心里暗暗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这么好的补习老师，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清冷温柔的学霸，早已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天，就把她，刻进了自己的心底。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