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含笑花》佩修椰

28、第二十八章 国宴再见

　　又是一年腊月。
　　漠北风雪未消，诏书却已先到。
　　裴凌羽奉旨回京。

　　这一年，他在漠北立下的功绩，早已传遍朝堂。六月突厥南犯，边线数次告急，是他率镇北军迎敌，昼夜不歇，硬生生将敌军逼回荒漠另一头。那一役，他亲自追击，受了埋伏，险些丧命——若非四侍卫极力护送，加上踏雪速度迅猛，及时将他送回军营，只怕今日，王朝又要少了一位少年英雄。

　　裴凌羽回京不过数日，陆行与韩玄便寻到了弘义学堂。
　　学堂里正值课后，屋内炭火温热。

　　陆行说得兴起，拍案道：“你不知道，那日统帅一箭射穿敌将脑袋，突厥人当场溃散！”
　　韩玄虽克制，却也补了一句：“那时统帅已受了伤，换作旁人，顶着那样的刀伤，射箭时手早就抖了，射出去的箭，怕也要歪了，不知会射到谁脑袋上。”
　　“反正不会射到我脑袋上！”陆行哈哈大笑。
　　恒月静静听着。
　　他们说起箭，说起马，说起战场厮杀，总是一腔热血。可恒月曾在边塞度过些岁月，她知道边塞生活除了大快人心的胜战，还有死和伤，还有漫长的坚守与孤独。
　　她想到裴凌羽，想起去年在马厩，在营帐，几乎日日都能看他一眼。而这一整年，她都没再没见过他。

　　新年国宴，设在含元殿。
　　灯火如昼，钟鼓齐鸣。
　　恒月坐在女眷席中，一抬眼，便看见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比记忆中更高，更沉稳。
　　玄色朝服衬得身形修长，金线云纹在灯下若隐若现，眉目锋利却收敛，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剑——不露锋芒，却令人无法忽视。不同其他皇亲国戚满脸笑意，觥筹交错。他就静静坐在那里，只管用餐，心无旁骛，偶尔也只和亲信谈上几句。
　　而她如今，也因成为了梁王府一员，而被邀来到国宴。如今的自己，鬓发绾起，钗环华贵，衣着高雅。她不似之前，总是男子装扮，不知裴凌羽是否有注意到她如今的不同呢？

　　还是在他眼中，自己已与一般的豪门贵女无异。
　　他们隔着半个大殿，却像隔着数年光阴。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笑着开口：
　　“武安侯少子，功绩赫赫，朕没记错的话，已及冠两载，可有中意的女子？”
　　殿中一静。
　　皇帝此言，既是关心，也是试探。
　　裴凌羽若答了哪一家，便等于昭告——他与哪一方势力交好。
　　裴凌羽起身，行礼，语气平稳：
　　“臣常年戍守边关，生死无常，不敢耽误哪家小姐，受那守望之苦。”
　　皇帝点了点头，笑意却淡了几分。
　　“裴将军忧思过度了。将军骁勇善战，早有你父王和兄长当年之风。日后太子继位，还须多仰仗将军臂膀。国家安宁，边防重任，亦系于众爱卿一身。朕望四镇诸军，同心共济，使社稷百年无忧。”

　　宴后，庭院设投壶取乐。
　　女眷消遣，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在白岂的起哄下，恒月也去投了几壶。
　　她的手法并不花哨，精准稳定。
　　只是到了最后一轮，壶位被拉得极远，超出了贵女们平日游戏的范畴。
　　最后赢下这一局的，是镇南将军之女——谢明棠。
　　那女子一身绯衣，笑容明朗，行事大方。
　　恒月在最后一局中，也败下阵来，谢明棠拱手笑道：“承让了。”
　　性子爽利，不带半分骄矜。
　　恒月也回礼，“是我技不如人，让谢小姐见笑了。”

　　谢明棠显然对裴凌羽极有兴趣。
　　她赢下投壶后，便奔向裴凌羽，她笑着邀他踏春，又说自己兄长已约了几位世家子弟同行。
　　——人多，避嫌。镇南军、镇北军，若私下交往过密，皇帝不会安心。

　　裴凌羽出奇地没有拒绝，他点头应下，态度从容。大家私传他也对谢明棠有意。
　　恒月看着他们言谈自然，像是早已熟识。只觉得裴凌羽更陌生了，她竟不知，裴凌羽和很多女眷，都早已是旧相识。
　　她忽然觉着，自己现在虽为王府之女，却空有虚名，皇亲贵族的世界与她仍隔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