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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淮娘与鲤门村(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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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晚舟很好认,一袭黑袍在喧嚣的人群中极为吸睛,他的出现就犹如一碗清水中陡然被溅上的墨汁,是群星中唯一的一轮圆月。
迟念念的动作宛如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她直愣愣的目光紧紧粘在前者的面庞。
周遭的人们来回穿梭,齐晚舟抬眸对上那道视线,两人就这样隔着三丈的距离遥遥相望。
充血般发烫的感受又从耳廓处传来,迟念念将唇抿成了一条线,继而迈着大步跑到齐晚舟身侧,道:“王、王爷,你也来放花灯呀?”
糟糕!她竟害羞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齐晚舟半眯着眼看向她,道:“是啊,方才本王听闻有一姑娘当街公然欺负孩童,迟姑娘你可认得?”
“啊?啥玩意?”迟念念将金鱼藏在了身后,“我不知道啊,不认识。”
“你可知道你心虚时,是不敢直视本王的眼睛的?”
迟念念整张脸都染上了潮红,她并未回答齐晚舟,眼神飘忽不定地往地上去瞥,只余下内心在做着无声的抵抗。
你错了,无论心虚与否,她迟念念都是不敢直视你的眼睛的!
“也罢,你是来放花灯的?”
齐晚舟望向了人群扎堆的地方,道。
“嗯嗯!”迟念念小鸡啄米般点着头,“王爷可要放一盏?”
“本王不信这些。”他好脾气地摇摇头,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可迟念念哪能放过这种绝佳的独处机会?她粗喘着气,最终心一横,猛地牵过齐晚舟的手腕就往河边人少的地方走去。
后者一声不吭,任由她这般拉着。
兴许迟念念乃是锦鲤附体,还真让她在众多人流的河边找到了一处僻静之地,齐晚舟本无波澜的情绪也在此刻挑了挑眉。
“王爷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话毕之际,迟念念狂奔进了人潮之中,那麻花辫都被鲁莽的动作给甩到了后背去,齐晚舟便也听话地呆坐在台阶上。
不出一刻钟的功夫,一道银铃般的嗓音由远及近,她将其中一个花灯递给了齐晚舟,道:“王爷,拿着吧。”
“这些不过就是哄人玩的把戏罢了,何必如此当真?”齐晚舟歪着头看向迟念念,面上尽是不解的神色。
“人活在世上,可不就是得靠哄骗才行的么?”
“那便留给你许好了。”齐晚舟唇角微扬,又是恢复了平日笑嘻嘻的模样。
迟念念见他确实没这心思,也没再继续劝阻,转而将两只花灯一同放入河中,她双手合十,静了好半晌,而后道:“愿我此后能吃到好多好多的鲜花饼。”
齐晚舟捧腹嗤笑,道:“怎的是这个?当心说出口了就不灵了!”
“那又如何?”迟念念挺直了腰板,双手握拳置于腰侧,“我会自己满足自己的!”
她分出眼神看向齐晚舟,少年肆意地笑着,酒窝也变得愈发明显,这倒是与儿时的他要更接近一些。
迟念念侧头敛下那半分神伤,鼻头突然有些发酸。
“王爷,你过得......可还顺心?”
蓦的,齐晚舟也在此刻停了笑声,“迟姑娘为何这么问?”
迟念念连连摆手,“我就是随口问的,要是冒犯到王爷了,可以不用理我刚才那句话。”
“嗯......”齐晚舟似乎真的是在思索着什么,“衣食皆不缺,父皇对本王也很好,身边少不了每日慰问本王的,本王为何会过得不顺心?”
“这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他看向迟念念的眼神带上了探究,不明白眼前的女孩为何会这样问,也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敢问,她背后的人对自己究竟了解多少?
迟念念也被他看的发毛,一张小脸满是虚汗,失策了,怎么能这么不加掩饰的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呢!
两人此时皆无笑意,齐晚舟那藏了刀的眼神直勾勾看着迟念念,仿若下一刻便要将她吃干抹净了去。
哪知不远处的人群乍然引起了一阵喧嚣,迟念念瞬间便瞧了过去,颇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受。
“什么?柳蔻戏要开始了?走走走,这可得抢个好位置!”
“是啊是啊,蔓长春姑娘还未登场呢,不过台子已经搭好了。”
柳蔻戏?蔓长春?
迟念念的嘴猛然张成大大的圆,这不就是贺淮将蔓儿发卖过去的妓院吗!难不成这蔓长春便就是蔓儿了?
齐晚舟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迟念念那吃惊的神情,随即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弯着眼,道:“走吧,去瞧瞧。”
原初笑意盈盈的脸在他转过身的刹那间荡然无存,迟念念贪恋地摸了摸齐晚舟方才所坐的位置,空气中还带着丝丝的檀香味。
而方才那两个花灯早已飘向远方,迟念念赶忙跟上了齐晚舟的步伐。
其实她是许了两个愿望的。
一个藏在心中,一个说出了口。
花灯娘娘,若您真的在天有灵,请一定一定的要保佑齐晚舟生生世世平安顺遂,无病痛缠身,此后皆是发自内心的笑。
迟念念紧跟在他的身后,二人穿梭于拥挤的人群之中,面前那巨大的台子还是空着的,但台下就已是可以用人潮来形容了。
每人都在讨论着什么,显然都是为了柳蔻戏的头牌而来。
“蔓长春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啊?这都什么时辰了!”
“就是啊,我可是瞒着我夫人来的,这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回家了。”
什么呀!这人可真不安分!迟念念看向那人的眼神都带上了些鄙夷,心中默默竖起中指。
岂料齐晚舟突然带着她掉转了个方向,二人径直往柳蔻戏内走去。
也不知是否是外头蔓长春噱头过猛的缘故,此时的柳蔻戏店内竟是无一位客人。
不过这也给二人提供了不少便利。
迟念念将躲在齐晚舟身后的头伸出来往前探了探,就见有一穿金戴银的妇人笑着走了过来。
“二位客官,坐在这边可好?”
“蔓长春何在?”齐晚舟也回了个笑。
“哎哟,原是来找我们头牌的,”妇人拍了拍手,“客官去外头稍等片刻就好,她马上就要登台了。”
齐晚舟环视着整座妓院,抬脚便往楼梯处踏去。
“哎!客官!我都说了,您若是想见我们头牌,上外头等着便是,怎么还硬闯上了?”
妇人也不是吃素的,她当即便招呼了三两个小二上前拦住齐晚舟,几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就在齐晚舟的笑脸即将垮下去时,迟念念开了口,“那什么,你们还是放他进去比较好,他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还能是天王老子不成?”
“他是安王殿下。”迟念念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此话一出,妇人瞬间便倒吸了口凉气,那几名小二也无需她的指点,夹着尾巴狼狈地四处逃窜,唯恐惹怒自己面前的这位少年。
妇人面上重新带了笑,话语间皆是谄媚,“是我这老婆子有眼无珠了,王爷快请,蔓长春就在二楼最里间梳妆打扮呢!”
齐晚舟回眸看了眼捂嘴偷笑的迟念念,道:“你倒是比本王懂得用这身份。”
柳蔻戏的二楼显然都是姑娘们的卧房,但最令人费解的便是身为头牌的蔓长春为何居住在最里间?放着上好的房间不住,却要住在如此隐蔽的角落。
若非这里间的房间是最豪华的,那就定是有什么秘密藏在其中了。
齐晚舟破天荒地敲起了门,却始终无一人回应。
迟念念见此,十分机灵地小跑至窗边推开了一道小缝,从这方向往下看,能正好看到那外头的台子,她瞧了一眼便转身对着他摇了摇头。
屋内时不时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她仔细的听着,有些像什么东西在碰撞的声音。
迟念念抬手敲着门,力度要更大些,就连那妇人也被她引了来。
齐晚舟接连吃了两次闭门羹,终究是忍不住了,他毫不顾忌地当着妇人的面抬脚生生将房门给踹了开来。
“啊啊啊———!!”妇人的尖叫声在顷刻之间便响了起来。
不是因为齐晚舟的那一脚,而是屋内的情形——只见一眼球突出的女人被上吊在房梁之上,她的舌尖外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有骨头般的软。
迟念念此时也是被吓得说不出来话,原来方才那‘咚咚咚’的声响,竟是女人摇晃的脚因磕碰而发出的。
齐晚舟面上的神经抽了一下,“这是知道本王要来,便自杀了?”
他拔出长剑,只一下便将那圆粗的麻绳给砍断,女人也顺势倒地,那无一点生命迹象的恐怖模样也让妇人顿时醒过神。
“不对,不对!王爷,您行行好,可千万不能报官将此事闹大!”
迟念念皱眉看向她,“为什么不能报官?难不成是你杀的她?”
“不是我!但也绝对不能报官!若是柳蔻戏头牌惨死的消息被放出去了,我这生意可还怎么做?再说了,柳蔻戏这么多年的名声,可不能被这已死之人给毁于一旦了!”
头牌?蔓长春!这女人是蔓儿!
迟念念从身上拿出了个手帕盖住了蔓儿的脸,随后强忍恐惧地伸手在她里衣摸索着。
齐晚舟一脸戏谑的瞧着迟念念,虽不理解她现在的所作所为,但她因恐惧而哭丧的脸着实有些滑稽。
幸而蔓儿比较瘦,迟念念没两下便将贺淮当时交于蔓儿的纸张给寻了出来,她先是打开来瞧了半晌,而后起身走向齐晚舟。
齐晚舟早就从戏谑变为了惊叹,这小巫师,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神秘一些。
他接过那泛黄的纸张,眉峰骤然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