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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番外三:墨色入药,终不染尘(沈墨视角) 京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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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落得安静,研发中心顶楼的实验室里,只有恒温箱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沈墨放下手中的移液管,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落地窗外,清药城的灯火延伸到天际,像是一座不夜的钢铁森林。他转过身,看向办公桌上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
那是清药城挂牌上市那天,他和林清药、贺沉在交易所门前的合影。
照片里的林清药站在中心,清冷如月;贺沉在她身边,霸道而张扬。而他,沈墨,站在稍远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紧绷的西装,笑得有些腼腆,也有些笨拙。
那时候,大家都叫他“沈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天才”,叫他“药城的技术大脑”。可只有沈墨自己知道,如果没有那个叫林清药的女人,他现在的归宿,大概是在沈家那座充满腐朽气息的老宅里,守着几本残缺的古籍,在家族联姻和利益算计中,慢慢熬干眼里的光。
沈墨对林清药的初见,是在那个充满了硝烟味的医药博览会上。
那时的他,顶着沈家二少爷的名头,满眼都是对古法炮制的痴迷,却也带着几分少年名医的孤傲。直到林清药当众将那瓶掺了毒的西药糖浆化为紫色的脓水,那一刻,沈墨觉得,自己二十多年来建立的医学世界,轰然倒塌,又瞬间重组。
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把金针用得那么准,能把药理讲得那么透。
“沈墨,沈家的药材很好,但缺了一点‘气’。”
那是林清药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他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沈家的优渥生活,跟着她钻进了阴暗潮湿的简易实验室,跟着她在废墟里建起了这座城。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的显微镜前,看着林清药认真侧写的脸。那种时候,他会生出一种卑微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他渴望自己能再快一点,再强一点,能在那张残方补全之前,就先一步为她分担那些来自资本和世俗的压力。
可他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贺沉。
那个男人,会在林清药累得趴在桌上睡着时,脱下那件带着硝烟味的皮衣盖在她身上;会在全世界都质疑她时,提着枪站在药城门口说“老子就是她的规矩”。
沈墨知道,贺沉给林清药的,是这世间最硬的铠甲;而林清药给贺沉的,是那头野兽唯一的缰绳。
那是一个完整的圆,没有任何人能插足。
沈墨是个极度理智的人,理智到他能精准地计算每一毫克药剂的配比,也能精准地衡量自己在林清药生命里的位置。
所以,他收起了所有的妄念。
他选择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一台仪器,成为清药城那块刻在骨子里的脊梁。沈家老爷子曾无数次想让他回去联姻,甚至苏曼秋那次闹剧后,还想给他张罗。沈墨只是扶了扶眼镜,在那堆银行账单和地产合同面前,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的命在清药城的实验室里,带不走。”
这份偏执,外人看作是痴迷技术,唯有沈墨自己明白,这是他守护她唯一的方式。
有一年冬天,林清药因为操劳过度病倒了,那是续脉丹刚投产最忙的时候。贺沉在床边守得眼眶通红,沈墨则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三天三夜没合眼,生生在原有的方子里多加了一味温补的引子,只为了能让她喝药时少受点苦。
当他端着那碗特制的药汤走进病房时,正好看见贺沉在给林清药喂粥。林清药笑得有些虚弱,却很幸福。
沈墨在门口站了许久,最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把药汤放在了护士站。
“沈院长,您不亲手送进去吗?”护士小声问。
“不了,药效一样。”沈墨淡淡地回答,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他不需要那声谢谢,也不需要她的回头。对他而言,只要清药城的大门永远敞开,只要这世上的病人都能吃上那颗琥珀色的丹药,他的存在就有意义。
现在的沈墨,已经成了国际知名的药学专家。陆承经常在酒后调侃他:“沈墨,你这辈子除了药,就没想过找个活物陪陪?”
沈墨总是笑笑不说话。
他在研发中心的最底层,给自己留了一个小小的私人储藏室。里面没有名贵的药材,只有几个玻璃瓶,装的是林家村分厂第一批采收的泥土,还有一张他在日内瓦峰会现场捡到的,林清药演讲时掉落的草稿纸。
纸上的字迹依旧清隽,写着:“大医精诚,止于至善。”
沈墨修长的手指抚过那几个字,眼神里是一片透彻的清明。
这辈子,他以沈家之名入世,却以清药之名存身。他虽终身未婚,但他的名字,将永远和那个叫林清药的女人一起,刻在世界医药史的扉页上。
这也是一种,另类的白头偕老。
实验室内,闹钟响起,下一组实验数据出来了。
沈墨重新戴上白手套,推了推眼镜,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专业。
“沈墨,继续吧。”他对自己轻声说道。
窗外,京城的雪停了。清药城的灯火依旧灿烂,像是那个人永远明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