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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吉普车进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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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双水村。
林清药从后山下来时,背篓里的草药压得她肩膀生疼。
她没走大路,而是选了条长满荆棘的小径。草药下面藏着的三十块钱是她这三年的全部家当,在这地方,财不露白是活命的规矩。
刚走到村口,平静的村子就像被捅了马蜂窝,嘈杂声扑面而来。
“清药!快回家,你男人回来了!”
王大婶扯着嗓子,那声音在空旷的村道上格外刺耳。
林清药步子一滞。替嫁三年,周正北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只是每个月准时汇过来的几十块津贴。
还没到周家门口,路边那辆绿皮吉普车就撞进了视线。在满是牛粪和烂泥的村道上,这铁疙瘩显得格格不入,透着股冷硬的官威。
“正北这孩子有出息,两毛二,团级!” “清药守了三年,总算熬出头了,往后就是团长夫人,该享福了。”
邻里乡亲的议论声潮水般涌来。林清药没理会,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推门进了院子。
院里站着个男人,个子极高,军装撑得平整。他正从车里拎下成袋的精米和罐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周正北的眼神很利,那是长年经受硝烟后的审视。当他看清林清药的瞬间,眼底原本那股冷硬被一种毫不遮掩的惊艳取代,随后化作了某种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欲望。
他离家时,林清药还是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现在,她清冷得像山尖上的雪。
“回来了?”周正北先开了口,嗓音沙哑。
他迈步走过来,步子迈得极大,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走到跟前,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想接过林清药背上的篓子。
林清药身子一侧,躲开了。
“不辛苦,我自己来。”她声音很淡,不带半点重逢的喜悦。
周正北的手悬在半空,眉头拧了一下。在部队,没人敢这么冷着他。但在看到林清药那张脸后,那点不悦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正北!哎哟,我的好儿子,你管她干啥!”
周婆婆从堂屋蹿出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她一把拽住周正北的胳膊,却转头对林清药拉下了脸:
“还愣着干什么?没瞧见正北满头大汗的?去,打盆热水来给正北洗脸。晚上把那只老母鸡宰了,正北这次待半个月,你俩抓紧点,走之前把种给周家留上!”
半个月。林清药心里冷笑。
周家要的是个能生养的工具,周正北要的是个带得出的物件。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知道了。”林清药垂下眼帘,顺从地进了灶间。
火光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她从袖口滑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火舌下泛着冷光。
周正北想要温香软玉,想要子子孙孙。可她林清药,只要自由。
这替嫁的债,从今晚开始,她要一笔一笔清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