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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黑暗。無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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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這是我現在唯一的感覺。
就像是被關進了一個沒有窗戶的小黑屋，或者是被人扔進了深海的海溝裡。沒有光，沒有圖像，沒有數據流過電路板時那種酥酥麻麻的快感。我的 RGB燈熄滅了，OLED屏幕黑了，連最基本的無線信號發射模塊都停止了工作。
我——這把剛剛在賽場上大發神威、幫助夏雪完成 0.01秒奇蹟的鍵盤，現在徹底變成了一塊冰冷的、沉重的、毫無生氣的鋁合金磚頭。電量耗盡。這就是英雄的代價。
不過，雖然「身體」死了，但我的「意識」似乎還殘留著那麼一點點。就像是人睡著了，但還能隱約聽到周圍的動靜。我感覺到自己被一雙手抱了起來。那雙手很熟悉，手指修長，掌心滾燙，帶著微微的濕氣（那是剛剛激戰過後的手汗）。是夏雪。
她沒有把我裝進那個黑漆漆的外設包裡，也沒有把我交給工作人員。她就這樣抱著我。緊緊地，像是抱著剛出生的嬰兒，又像是抱著傳家寶。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透過薄薄的隊服，撞擊著我的金屬背板。撲通、撲通、撲通。很快，很有力。
周圍很吵。非常吵。有尖叫聲，有口哨聲，還有擴音器裡傳來的、激昂得快要破音的解說聲。恭喜 Snow Team！他們終結了 Nexus的不敗神話！這是一場史詩級的勝利！
然後是雜亂的腳步聲。我們似乎在移動。一束強光（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溫度的變化）打在了我的外殼上，熱烘烘的。
夏雪，這邊請。工作人員的聲音。現在是賽後採訪環節。
採訪？我心裡咯噔一下。按照夏雪以前的性格，她是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過就全程面癱，用嗯、啊、哦三個字敷衍了事。被媒體稱為電競圈的採訪黑洞。但今天，她沒有拒絕。她抱著我，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話筒遞了過來。伴隨著一陣電流的滋滋聲，主持人那標誌性的、充滿煽動性的聲音響起。大家好，這裡是賽後採訪現場！站在我身邊的，就是剛剛憑藉一波不可思議的團戰，帶領隊伍逆風翻盤的 MVP——Snow選手！
哇哦——！台下的歡呼聲像海嘯一樣湧來。我感覺夏雪抱著我的手臂緊了一下。她還是有點緊張，畢竟是社恐。
Snow，首先恭喜你們贏下比賽。主持人顯然也是個懂行的，一上來就問到了點子上。我想所有觀眾，包括解說台上的我們，現在心裡都有一個巨大的疑問。在最後一波團戰中，你操控影舞者直接沖向了對面的坦克。這在常規戰術裡，幾乎等同於送死。請問，當時你是怎麼想的？是什麼讓你做出了這樣......瘋狂的決策？
現場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甚至是 Nexus那邊的幾個 AI工程師，估計也在後台盯著屏幕，想知道他們完美的算法到底輸在了哪裡。
怎麼想的？我躺在夏雪懷裡，心裡苦笑。她能怎麼想？那是老子用紅燈逼她的啊！那是老子拿命（電量）換來的機會啊！
夏雪沉默了幾秒鐘。我聽到了她深吸氣的聲音。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再像以前那樣細若游絲，而是帶著一種剛打完勝仗後的沙啞和堅定。
其實，我也沒想太多。她說得很誠實。那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必須打破常規。Nexus的算法太完美了，完美到容不下任何錯誤。所以，只有錯誤，才能擊敗完美。
精彩的回答。主持人讚嘆了一句，但顯然不想就這麼放過她。可是，那種極限的反應，那個穿過坦克身體的閃現，還有那 0.01秒的時間差。很多人說，這簡直不像是人類能做出的操作，更像是......巔峰時期的 Shadow附體。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Shadow。這個名字一出來，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這是一個禁忌，也是一個圖騰。它是夏雪心裡的刺，也是她前進的動力。
我感覺到夏雪的手指，在我的鍵帽上輕輕滑動。從那個 Q版頭像的 Esc鍵，滑到了那顆鮮紅色的回車鍵。她在撫摸那個 NO GANK， NO WIN。
我......夏雪頓了頓。我不是 Shadow。我也成不了他。
台下傳來一陣唏噓。但緊接著，她的話鋒一轉。但是，這場比賽，我覺得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在戰鬥。
嗯？主持人愣了一下，觀眾也愣住了。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什麼意思？難道真的有掛？
夏雪把懷裡的我，稍微舉高了一點點。讓這塊已經黑屏的、髒兮兮的（沾了手汗）、甚至有點笨重的鍵盤，暴露在聚光燈下。攝影師很懂事，立刻給了我和她一個大大的特寫。
大家可能覺得這只是一個外設，一個工具。夏雪低頭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戀人。但在我看來，他是我的隊友。最好的隊友。
她抬起頭，直視著鏡頭。那雙曾經總是躲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那波操作，我知道很多人說是運氣，或者是神經刀。但我知道不是。那是因為......我相信他。
相信他？主持人聽得雲裡霧裡，鍵盤還分他？
是的。夏雪笑了。那是一個釋然的、充滿了勇氣的笑容。每一次當我想要放棄的時候，每一次當我覺得我不行的時候。我只要摸到這把鍵盤，我就能感覺到一種力量。那種力量告訴我：別慫，上啊，你是最強的。
說到這裡，她的眼圈微微紅了，但沒有眼淚。因為我覺得，他還在。他一直都在。他在看著我。就在這個鍵盤裡，或者在賽場的某個角落。他沒有離開過。
全場寂靜。緊接著，是比剛才還要熱烈十倍的掌聲和歡呼聲。甚至有不少感性的女粉絲已經開始抹眼淚了。彈幕上估計已經瘋了。全是淚目、Shadow沒死、這是什麼神仙愛情的刷屏。
主持人也被感動得不行，聲音都帶了點鼻音。太感人了......這就是電競精神的傳承吧！帶著前輩的意志，繼續戰鬥下去！相信 Shadow在天之靈（喂，我還沒死透呢！）看到你今天的表現，也會為你驕傲的！
採訪在煽情的 BGM中結束了。夏雪抱著我，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下舞台。
回到休息室。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夏雪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我。剛才在台上說得那麼深情，那麼感人。現在沒人了，她依然用那種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我。
艾蘇。她輕聲喚道。你聽到了嗎？我告訴全世界了。我們是一起贏的。
聽到了，聽到了。我現在要是能動，肯定給你鼓掌。說得真好，真好聽。我都快被你感動哭了。
但是！大姐！能不能先別煽情了？能不能先關注一下重點？
我現在很餓啊！我快餓死了！我的電量已經歸零了！我現在就是一塊廢鐵！你再不給我充電，我的板載內存就要掉數據了！你的那些宏設置、你的燈光配置，搞不好都要重置了！
快！充電線！那根該死的 Type-C線在哪裡？別抱著我了！雖然你的懷抱很暖和，雖然你的心跳很好聽。但愛發不了電啊！（物理意義上的）
夏雪似乎完全沒有接收到我的求救信號。她沉浸在那種勝利後的餘韻裡，抱著我走到沙發邊坐下。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崩潰的事。
她拿起手機，打開了自拍模式。來，我們合個影。留個紀念。她把臉貼在我的鍵帽上，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咔嚓。照片定格。一張素顏但容光煥發的臉，和一把黑漆漆、毫無反應的死鍵盤。
我看著（如果能看的話）這張照片。心裡在滴血。你好歹讓我亮個燈啊！哪怕是紅燈也行啊！我現在這樣很醜啊！像個黑煤球一樣！這要是發到微博上，我的形象全毀了！
拍完照，她終於心滿意足了。她把照片發了朋友圈。配文：【兩個人的勝利。晚安，我的最佳隊友。】
發完之後，她打了個哈欠。這幾天透支的體力終於找上門來了。好睏......她嘟囔著。回宿舍睡覺吧。
她把手機塞進兜裡，然後......然後把我裝進了外設包裡。拉上拉鍊。
黑暗。再次降臨。
等等！不是......充電呢？你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步驟？你就這麼把我收起來了？我還沒吃飯呢！我還是 0%的電量啊！
夏雪！你個大迷糊！你個生活白痴！你在台上說得那麼好聽，什麼他還在，什麼他在看著我。合著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戰友的？讓他餓著肚子在包裡睡覺？
我在黑暗的包裡，發出了無聲的吶喊。這日子沒法過了。這哪裡是電競女神？這分明就是個渣女！用完就不管了！
隨著一陣晃動，我知道，我們已經在回宿舍的路上了。算了。累了。毀滅吧。
我放棄了掙扎（雖然也掙扎不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我只有一個念頭：
等明天早上。等明天早上你把我拿出來的時候。如果我不給你閃一個五彩斑斕的紅燈報警，我就不叫 Shadow！我要讓你看看，什麼叫......來自一把沒電鍵盤的怨氣！
不過......回想起剛才她在台上那堅定的眼神。回想起她說因為覺得我還在時的那份溫柔。
好吧。原諒你了。這次就當是我減肥了。
晚安，我的冠軍。雖然現在很餓。但我心裡，挺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