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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上一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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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我們還在因為那個囂張的像素「凸」字而哄堂大笑,覺得氣勢如虹。下一秒,現實就像一記冰冷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比賽開始十分鐘了。訓練室裡安靜得可怕。那種死寂,不是因為專注,而是因為絕望。就像是一群溺水的人,在水下拼命掙扎,卻發現腳上綁著一塊千斤重的石頭。
0比 4。這是目前的人頭比。我們是 0。
如果只是單純的劣勢,那也沒什麼。誰還沒打過逆風局?誰還沒守過高地?但這場比賽不一樣。它給人的感覺,是一種無法逾越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我——夜魔,躺在夏雪的手下,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變化。開局時,她的手指是乾燥的、溫熱的、充滿力量的。現在,短短十分鐘,她的手心全是冷汗。那種黏膩的汗水,讓 PBT材質原本乾爽的磨砂觸感變得有些滑膩。她的手指在顫抖,那種細微的頻率順著軸體傳導到我的 PCB板上,讓我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這場比賽,太詭異了。
Nexus的五個賬號,就像是五個幽靈。你看不見他們,但他們無處不在。
夏雪操控的影舞者,是全聯盟最強的刺客之一。她的嗅覺一向很敏銳。第三分鐘,她想要去上路遊走。她特意繞開了常規的眼位,走了一條極其刁鑽的野區小路。這條路,哪怕是老牌的職業選手都不一定會防備。但是,當她剛剛踏入河道草叢的那一瞬間。對面的上單和打野,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樣,已經提前三秒鐘後撤了。撤得乾乾淨淨,連個兵都沒貪。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但三次、四次呢?
每次夏雪想要動手,對面就消失。每次夏雪想要發育,對面就出來騷擾。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在玩捉迷藏,但對面開了全圖透視掛。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其實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在裸奔。
這就是 AI嗎?夏雪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她不信邪。她是個驕傲的選手,她不相信有人能算無遺策。
我想殺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她咬著牙,手指重重地按在我的 R鍵上。
機會來了。中路對線。Nexus的中單法師走位稍微靠前了一點點。大概只有兩個身位的失誤。對於普通玩家來說,這不算什麼。但對於夏雪來說,這就是必殺的破綻。
動手!閃現(F),起手(E),連招(Q)。這一套操作,夏雪練了幾千遍。加上我昨天剛潤過的軸體,加上 SpeedNova的無線低延遲,這一套爆發快得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理論上,對面是反應不過來的。理論上,這是一具屍體。
但是。就在夏雪閃現落地的同一幀——注意,是同一幀,沒有任何人類能做到的反應時間。對面的法師,向後交了一個位移技能。同時,反手扔出了一個控制球。
那個控制球的角度,刁鑽得令人髮指。它不是朝著夏雪現在的位置扔的,而是朝著夏雪連招結束後的落點扔的。
預判。而且是精確到像素級的預判。
夏雪的影舞者剛剛落地,就被那個球定在了原地。緊接著,草叢裡鑽出了早已埋伏好的三個人。集火。瞬間融化。
屏幕變成了黑白。
夏雪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她瞪大了眼睛,瞳孔裡寫滿了不可置信。怎麼可能......她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是裂開的木頭。他怎麼知道我會落在那裡?他怎麼知道我這時候會上?
我看著灰色的屏幕,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不是對面反應快。是對面早就知道了。
這就是 Nexus的恐怖之處。他們不是在跟你拼反應,他們是在跟你拼數學。他們建立了夏雪的數據模型。他們分析了夏雪過去幾百場比賽的所有錄像。他們知道夏雪喜歡在什麼血量動手,喜歡往左邊還是右邊走位,甚至知道她在緊張的時候習慣先放哪個技能。
在 AI眼裡,夏雪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是一堆行走的參數。攻擊距離 550,移動速度 340,閃現冷卻時間 300秒,性格偏激進,習慣右側切入。輸入這些參數,AI就能計算出她下一步的 100種可能性,然後選擇最優解來針對。
這還怎麼打?這就像是你和一個讀心術大師猜拳。你還沒出拳,他已經知道你要出剪刀了。
心態崩了。徹底崩了。
夏雪復活後,操作明顯變形了。她開始猶豫。該不該上?會不會又有埋伏?這個走位是不是又被算到了?一旦刺客失去了那種一往無前的銳氣,就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接下來的五分鐘,簡直就是一場處刑。夏雪走到哪,死到哪。她想去刷野,野區全是對面的視野。她想去守塔,對面四個人直接越塔強殺,抗塔的傷害計算得精確到個位數,最後一個人絲血逃生,瀟灑得像是在逛花園。
我能感覺到,夏雪的手在劇烈地顫抖。那種顫抖,不是因為帕金森,也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自我價值的毀滅。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技術,她的天賦,她的努力。在這些冷冰冰的數據面前,顯得那麼可笑,那麼幼稚。就像是一個拿著木劍的小孩,試圖去挑戰全副武裝的機械軍團。
別抖啊......我看著她那雙發白的手,心裡難受極了。我試圖用燈光安慰她,亮起了柔和的綠光。但她根本不看我。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眼神卻是渙散的。
我是廢物嗎?她突然問了一句。沒有問我,也沒有問隊友,就像是在問空氣。我什麼都做不了。我每一步都被算死了。我是透明的。
隊友們也沉默了。野狼抓了抓頭髮,嘆了氣。高寒站在後面,手裡的小本本已經合上了。他的眉頭鎖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他也看出來了。這不是狀態問題,這是降維打擊。
我看著這一切。我的 CPU也在飛速運轉。怎麼辦?要怎麼才能贏這群怪物?難道人類真的注定要被 AI淘汰嗎?
不。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
我回想著剛才的那波操作。夏雪的操作有問題嗎?沒有。那是教科書級別的連招。標準,完美,無懈可擊。但也正是因為「標準」,所以才被算死了。
教科書。數據模型。最優解。
我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Nexus之所以強,是因為他們把遊戲變成了數學題。而數學題,是有公式的。只要你按照公式打,你就永遠在他們的計算範圍內。夏雪雖然厲害,但她的打法,其實是最「合理」的。什麼時候該發育,什麼時候該打團,什麼時候該切後排。這些都是經過無數次復盤總結出來的「正確答案」。
可是,如果答案本身就是錯的呢?
如果我們不按公式來呢?如果我們打出「錯誤」的操作呢?
我想起了我以前打職業的時候。教練總罵我是「瘋狗」。因為我經常幹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比如滿血不回家,非要殘血去浪。比如明明能走,非要回頭一打五。比如在草叢裡蹲兩分鐘,就為了殺一個不值錢的輔助。
這些操作,在 AI眼裡,絕對是「負收益」的。絕對是「不合理」的。所以,它們的數據模型裡,一定不會優先計算這些可能性。
沒錯!打破邏輯!只有瘋子,才能戰勝機器!因為機器理解不了瘋子的邏輯!
夏雪現在輸就輸在,她太想「正確」地贏了。她太想證明自己是一個合格的職業選手了。所以她的一舉一動,都在遵循著職業賽場的規則。而這套規則,剛好是 Nexus最擅長的領域。
醒醒吧,夏雪!別再當個乖學生了!別再想什麼最優解了!把你的腦子扔掉!把你的經驗扔掉!
我焦急地閃爍著紅燈。我想告訴她:錯了!你現在打得太對了,所以才錯了!
就在這時,夏雪似乎也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再次被殺。 0-6。她鬆開了鼠標,雙手抱著頭,深深地埋進了臂彎裡。她想放棄了。這種被全方位碾壓的感覺,太痛苦了。
別放棄啊!我急得恨不得自己跳起來打字。
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鍵盤的右上角。那顆剛剛換上去的、鮮紅色的回車鍵。上面印著那行字: NO GANK, NO WIN.
不抓人,就不會贏。這句話的本意是鼓勵進攻。但在我這裡,它還有另一層含義。 Gank,不僅僅是抓人。 Gank是打破平衡。 Gank是製造意外。
我瘋狂地控制著燈光。我關掉了所有按鍵的燈。只留下了那一顆回車鍵。紅色的光芒,在黑暗的鍵盤上,像是一隻猩紅的獨眼,死死地盯著她。
夏雪抬起頭。她原本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又沒電了。但她看到了那顆紅色的回車鍵。在漆黑一片中,那是唯一的指引。
NO GANK, NO WIN.
她看著那行字。眼神恍惚了一下。她想起了這句話的出處。想起了那個總是歪著嘴笑、打法天馬行空、從來不按套路出牌的男人。
如果他在......夏雪喃喃自語。如果是 Shadow,面對這種局面,他會怎麼做?他會認輸嗎?不。他會笑。他會罵一句「傻逼機器人」,然後幹一件讓所有人都掉下巴的蠢事。
比如......夏雪的目光移向了小地圖。對面正在打大龍。 Nexus的站位非常完美,卡住了所有入口。按照常理,這時候過去就是送死。正確的做法是放掉大龍,守高地。
但是。去他媽的正確。
夏雪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神經質,一絲絕望後的瘋狂。既然怎麼打都是死。那為什麼不死的壯烈一點?為什麼不噁心他們一下?
她重新握住了鼠標。這一次,她的手不再抖了。因為她已經不在乎輸贏了。她只想做一件事。
她操控著 0-6的影舞者,沒有走野區,沒有繞後。而是大搖大擺地,從中路兵線上,直愣愣地走了過去。就像是一個掉線的鐵憨憨。或者是個自暴自棄的送分童子。
這一幕,把隊友看傻了。野狼大喊:雪姐你幹嘛?別送啊!高寒也愣住了:這是在......擺爛?
不。這不是擺爛。這是獻祭智商。
Nexus的 AI顯然也懵了。在它們的計算裡,Snow選手有 99.9%的概率會防守,0.1%的概率會繞後搶龍。絕對沒有「正面走過來送死」這個選項。這不符合邏輯。這不符合收益模型。
於是,Nexus的五個人,出現了短暫的、微秒級的停頓。他們在重新計算。他們在判斷這是不是什麼高級的誘餌戰術。是不是後面藏著四個大漢?是不是有什麼陷阱?
就在這 AI猶豫的 0.5秒裡。夏雪動了。她沒有搶龍。她甚至沒有看大龍一眼。她直接閃現進了人堆,對著對面最肥的 ADC,把所有的技能——無論是有用的還是沒用的,一股腦全砸了上去。甚至連平 A都沒接,純粹的臉滾鍵盤。
亂拳。毫無章法的亂拳。
Nexus的 ADC正在計算搶龍的血量,根本沒想到這個瘋婆子會突然衝進來發神經。他被砸了一臉技能。雖然沒死(畢竟裝備差距太大),但他被打殘了。他不得不交出閃現後撤。陣型亂了。
就這一下。野狼看準機會,雖然不明所以,但本能地跟了上去。搶到了大龍!
搶到了!雖然夏雪瞬間被融化,變成了 0-7。但她用一條命,換亂了對面的陣型,換來了這條續命的大龍。
訓練室裡爆發出一陣驚呼。臥槽?這也行?這就是傳說中的......恐嚇流打法?
夏雪看著灰色的屏幕。她沒有懊惱。反而,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嚇人。
她轉過頭,看向我。看向那顆還在發著紅光的回車鍵。
我懂了。她輕聲說道。他們能算出我的操作。但他們算不出......我是個神經病。
沒錯!就是這個!我在心裡狂笑,RGB燈光瞬間變成了狂野的爆閃模式。
歡迎來到瘋人院,Nexus。接下來。我們要讓你們的 CPU,燒到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