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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窗外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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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空已經從死寂的黑色變成了那種令人討厭的魚肚白。
幾隻不知死活的麻雀在窗台上嘰嘰喳喳,彷彿在嘲笑屋裡這兩個還沒睡覺的生物。
一個是夏雪。
一個是我,傳說中一把難求夜魔鍵盤。
我看了一眼 OLED屏幕上的系統時間:05:48。
很好,又是一個通宵。
這已經是她連續第三天熬夜了。自從那天決定要用「野路子」打敗 Nexus之後,這個女人就徹底進化成了不需要睡眠的碳基生物。
俗話說得好,電子競技沒有睡覺。
但俗話也說了,再不睡覺,電子競技就沒有選手了,只有掛在牆上的黑白照片。
我看著夏雪。
她現在的樣子,說實話,有點嚇人。
那張原本清冷精緻的臉,現在慘白得像貞子一樣,眼底下的烏青濃重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張錯綜複雜的地鐵線路圖。
她的頭髮隨意地用抓夾盤在腦後,幾縷油膩的碎髮垂下來,貼在臉頰上。
旁邊的菸灰缸裡……哦不對,她不抽菸,旁邊的垃圾桶裡堆滿了空的黑咖啡罐和功能飲料瓶。
這哪裡是電競女神?
這分明就是一個正在燃燒生命值的「修仙者」。
「再來一把……」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的老舊唱片。
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吞嚥聲,她拿起手邊的杯子,仰頭倒了倒。
空的。
連一滴水都沒有了。
她皺了皺眉,似乎想站起來去接水,但身體晃了一下,又跌回了椅子裡。
太累了。
她的肌肉已經到了極限,大腦估計也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
但她的手,那雙慣性驅動的手,依然死死地抓著鼠標,另一隻手搭在我的鍵帽上。
嗒。
她按下匹配按鈕。
我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觸感。
不再是前幾天那種有力、精準的敲擊。
現在的她,手指是軟的,是飄的。
每一次按下去,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甚至有好幾次,她的手指在鍵帽上滑了一下,差點按錯。
我是鍵盤。
我是沒有痛覺的。
但不知為什麼,感受著這種虛弱無力的觸碰,我的 PCB電路板上泛起了一陣陣難以名狀的酸楚。
夠了,夏雪。
真的夠了。
你這是在無效訓練。
你現在的反應速度估計已經掉到 200ms開外了,連黃金段位的路人都打不過。
你這是在折磨你自己,也是在折磨我。
我聽著主機風扇發出的嗡嗡聲,那是它在高負載運轉了一整夜後的抗議。
我也感覺到了自己體內的鋰電池正在微微發熱。
雖然我有 SpeedNova無線技術,雖然我的續航能力強得離譜,充一次電能用 2000個小時。
但我的精神(如果有的話)已經累了。
我看著她又要開一局。
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想死是不是?
你想在決賽前先把自己送進 ICU是不是?
要是你猝死了,誰來給我做清潔?誰來給我潤軸?
難道要把我留給高寒那個四眼仔,或者是被那個把貓當兒子養的基地阿姨拿去墊桌腳?
不行。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作為你的前輩,你的偶像,以及你現在手裡唯一的武器。
我有責任,也有義務,強制執行「防沉迷系統」。
既然你不睡。
那老子幫你睡。
夏雪的鼠標剛剛移動到「確認」按鈕上。
就在這一瞬間。
我動手了。
我沒有用什麼微電流刺激,那玩意兒太危險,她現在這副虛弱的身子骨,我怕一電把她送走。
我選擇了最原始、最樸實、也最無解的一招。
罷工。
我切斷了與電腦的 2.4GHz無線連接。
就像是拔掉了呼吸機的插頭。
Windows系統發出了一聲清脆且無情的提示音:
「咚——隆——」(設備已斷開)。
屏幕上,那個原本正要點擊確認的光標,突然不動了。
夏雪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晃了晃鼠標。
鼠標是好的,光標還在動。
她又按了一下鍵盤。
Q、W、E、R。
毫無反應。
我的 RGB燈光,在這一刻,配合地全部熄滅。
原本流光溢彩的鍵盤,瞬間變成了一塊黑漆漆的廢鐵。
甚至連右上角的 OLED屏幕,我也強制關閉了。
一片死寂。
「嗯?」
夏雪遲鈍的大腦過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
她拍了拍我。
「怎麼了?」
「艾蘇?」
沒反應。
我就像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桌上一聲不吭。
「沒電了?」
她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她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湊近看了看我的屏幕。
黑的。
「不應該啊……」
她嘟囔著,「前天不是剛充過嗎?官方宣傳不是說能用很久嗎?」
「怎麼這麼快就萎了?」
喂!
你才萎了!
你全家都萎了!
老子這是戰術性休眠!懂不懂?
而且你也不看看這幾天你是怎麼用我的?
一天 24小時你有 20個小時都在狂按,RGB亮度開到最大,還不停地觸發宏命令和屏幕動畫。
就算是核動力鍵盤也經不起你這麼造啊!
夏雪嘆了口氣。
她試圖去抽屜裡找 Type-C數據線。
但她的動作太慢了。
身體的極度疲憊讓她連拉開抽屜這個簡單的動作都顯得無比艱難。
她摸索了半天,沒找到線。
倒是摸到了一包未開封的濕紙巾。
「煩死了……」
她把濕紙巾扔在桌上,發出一聲煩躁的低吼。
這是一種到了極限後的崩潰。
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鍵盤沒電,成了壓垮她意志的最後一擊。
她看著黑屏的我,眼神裡的堅持終於開始渙散。
那股強撐著的精氣神,在這一刻洩得乾乾淨淨。
「連你也欺負我……」
她委屈地癟了癟嘴。
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關鍵時刻掉鏈子……」
「你是要把我氣死嗎?」
罵吧,罵吧。
只要你去睡覺,罵我兩句又不會少塊漆。
我依然保持著絕對的靜默。
任憑她怎麼拍打,怎麼按壓,我就是不亮。
主打一個「死豬不怕開水燙」。
夏雪折騰了幾分鐘,終於放棄了。
沒有鍵盤,這遊戲是打不了了。
而且那個「斷開連接」的聲音,就像是下課鈴聲一樣,在催促著她該休息了。
她坐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睏意,像海嘯一樣將她淹沒。
之前是因為有遊戲吊著精神,現在遊戲斷了,腎上腺素退去,疲勞感瞬間反噬。
她的眼皮開始打架。
頭一點一點的,像是小雞啄米。
「算了……」
她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充會兒電吧……」
她甚至沒有力氣爬上床。
她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臉頰貼著冰涼的鼠標墊,一隻手還搭在我冰冷的鋁合金邊框上。
幾乎是下一秒。
呼吸聲就變了。
變得綿長、沉重。
她睡著了。
秒睡。
看著她這副樣子,我心裡那種「強制執行」的快感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
傻瓜。
你是有多累啊。
連走到床邊那幾步路都走不動了嗎?
你就這麼趴在桌子上睡,醒來脖子絕對會斷的,胳膊絕對會麻的。
而且,現在才早上六點。
早晨的氣溫很低。
你就穿著那件單薄的皮卡丘睡衣,會感冒的。
職業選手的手多金貴啊,要是凍僵了,影響了神經傳導,高寒那個囉嗦鬼又要念叨三天三夜。
我很想做點什麼。
比如幫她蓋個被子。
但我做不到。
我只是一把鍵盤。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剛剛那個「斷電」的惡作劇。
我靜靜地看著她的睡臉。
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也沒有了訓練時的猙獰。
睡著的她,看起來毫無防備,軟軟糯糯的。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嘴巴微微張著,似乎又要流口水了。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嘲笑她。
但現在,我只覺得……
好吧,有點可愛。
就一點點。
突然,她的身體縮了一下。
冷。
早晨的涼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在她露在外面的脖頸上。
她下意識地想要尋找熱源。
她的手在桌面上摸索著。
最後,再一次,本能地,抱住了我。
她把我拖到了懷裡。
用雙臂環住。
像是抱著一個暖手寶。
可惜,我現在是斷電狀態,是冰涼的。
我感覺到她的體溫傳遞過來,但我卻不能回饋給她溫暖。
該死。
失策了。
早知道應該把「暖光模式」留著的。
或者把 MCU的發熱量調大一點。
不過,被她這麼抱著,我也不敢亂動。
萬一突然亮燈,又把她嚇醒了怎麼辦?
那就前功盡棄了。
我就這樣僵硬地躺在她懷裡。
充當著一個雖然不發熱、但至少能擋風的抱枕。
夏雪的呼吸噴在我的鍵帽上。
熱乎乎的。
帶著一股淡淡的咖啡味,還有她身上特有的那種沐浴露的香氣(雖然已經被汗水沖淡了不少)。
「艾蘇……」
她在夢囈。
又是我的名字。
這女人,做夢都在想著怎麼贏比賽,怎麼復活我。
「別走……」
她嘟囔著,手臂收緊了一些。
把我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如果我有肺的話)。
放心吧。
我不走。
我也走不了。
USB接收器還插在你電腦上呢。
我的本體還被你死死勒著呢。
我就在這兒。
陪你睡覺。
窗外的陽光逐漸變強。
金色的光線灑在她的頭髮上,給那個亂糟糟的雞窩頭鍍上了一層聖潔的金邊。
這畫面,竟然有些歲月靜好的味道。
睡吧,瘋丫頭。
好好補個覺。
夢裡沒有 Nexus,沒有數據分析,沒有那些讓人頭禿的算計。
只有冠軍獎盃。
還有那個在你夢裡活蹦亂跳、會嘲諷你、也會摸你頭的艾蘇。
等你醒了。
我會「滿血復活」。
我會假裝是接觸不良已經好了。
然後,我們再繼續戰鬥。
但現在。
給老子好好睡覺。
這是隊長的命令。
也是……
來自一把鍵盤最深情的強制關機。
我默默地守護著這份寧靜。
哪怕我的電量其實還有 85%。
哪怕我其實很想上廁所(排掉一點內存垃圾)。
但我一動不動。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哪怕是以「裝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