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溪铮

3、第3章 你去的那户

　　因为黎慎的神出鬼没，杨乐静不敢玩手机了。
　　炖肉时间又还没到，杨乐静开始打量起厨房来。
　　她看着自己刚刚靠着的灶台，上面是光滑的铺面，摸了摸铺面，上面还有丝丝纹路。
　　她低头看了下台面边缘，看到几个按钮。
　　仔细看了看按钮代表的功能，她感慨了下：“哦吼，还可以变暖啊。”

　　独立灶台上还有水槽，独立水龙头，做完饭了可以直接在这上面吃饭当餐桌，台面上水果篮。
　　中间独立的灶台旁边是橱柜。
　　一排橱柜做到一面墙出头，另一面墙的灶台上放着燃气灶，连着水槽，砧板，切入式吸油烟机，洗碗机，料理机、蒸锅、空气炸锅、咖啡机、饮水机……
　　杨乐静看着这一排的厨房用具，笑着摇摇头，东西还挺齐全的。
　　装修依然简约，干净，透着贵气质感，就是……没什么人气，像样板房。

　　杨乐静打开橱柜，想看看有什么餐具，以后如果来这里，做饭的时候都可以用上。
　　结果她打开橱柜一看，虽然碗筷，各种做菜做饭的锅碗瓢盆看着很干净，很整齐，但都被放在了高层，透着一股不怎么常用的感觉。
　　她皱了皱眉，不用还买这么多？

　　“滴滴滴——”
　　定好的闹钟响了，杨乐静连忙关了橱柜的门，按掉闹钟，打开砂锅的盖子。
　　香味扑面而来。
　　“哈哈~成功百分之90。”
　　杨乐静拿勺子在肉上戳了戳，肉晶莹油光，duangduang的。
　　肉已经炖至软烂，她舀了一点点，尝一下汤汁咸淡。
　　她舔了舔嘴唇，砸吧砸吧嘴：“可以。”

　　杨乐静放下勺子，把火转至中火收汁，又拿铁锨不停翻动肉块，防止肉肉们糊锅。
　　搅到汤汁变得浓稠、均匀包裹在肉块上时，杨乐静关了火，拿大勺子舀出锅。
　　她特别拿了一个漂亮的盘子装红烧肉，希望可以加分，不过她对自己做的菜已经很满意了。
　　红烧肉，多么入门的家常菜。
　　她还以为要做多难的考试菜呢。
　　她记着以前有个顾主让她做烤鸭。
　　给她的鸭是活鸭，她抓鸭就抓了好几个小时。
　　拿着工具准备处理鸭的时候，她差点被鸭给谋杀了。

　　从砂锅里盛出肉，摆好盘，杨乐静先是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准备去叫黎慎。

　　“黎……”
　　杨乐静刚一走出门，话还没喊出去，发现有个人影在厨房旁边。
　　她吓一跳，后退看清楚了之后，抽了抽嘴角说：“黎先生，你原来在厨房门口啊。”
　　“嗯。”
　　黎慎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吓到了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变的，依然淡定的口吻对杨乐静说：“做好了是吧？”
　　“对。”
　　黎慎看见杨乐静点头，立马按住轮椅前进，进到厨房里去。
　　杨乐静看着他丝滑的动作，“矫健”的背影，无奈拍了拍自己胸口，这人真神出鬼没的。
　　她之前在看单子详细信息的时候，就觉得这人神奇，居然在网上下单用真名。
　　杨乐静呼了口气，恢复正常表情，跟着黎慎一起进了厨房。
　　她看见黎慎拿着筷子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正往嘴里放。
　　黎慎吃进去肉之后，杨乐静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
　　他吃着吃着，眼神闪了一下，又夹起了一块放在嘴里。
　　虽然脸上依然是不丰富的表情，也没有表现出要夸奖她的意思，但杨乐静还是感觉她应该过关了。
　　她双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看着他吃。
　　这人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才会露出点情绪，看着有人味儿，不像个人机。

　　黎慎吃了好几颗红烧肉，终于抬起头看站在他面前的杨乐静说：“不错。红烧肉可以，你的考试过关了。”
　　杨乐静笑起来，一边走向黎慎，一边把围裙解掉，放在灶台上：“那就好。那我下次什么时候来呢？”
　　黎慎想了想，放下筷子：“既然通过了，明天就早点来把。”
　　“明天几点过来？”
　　“明天7:00过来给我做早饭。”
　　什么？杨乐静听到愣了。
　　7:00过来做早饭，那她不是6:00就要起来甚至还要更早。
　　杨乐静突然想问一个问题。
　　其实憋在心里好久了，看到自己通过试验了，又大着胆子想问出来。
　　她试探道：“黎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黎慎正准备吃下一块，听到杨乐静的话，抬头看她：“什么问题？”
　　“我过来是做一个人的早餐还是好几个人的？”
　　黎慎听到杨乐静的问题看着她，看着她好一会儿冷笑道：“其实也不用问的这么委婉，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住，所以只做一个人的就行了。”
　　杨乐静在心里大叫，果然啊，这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住，真是够奢侈的。一个人住两三百平的房子！
　　不过一想到明天早上要五六点就起来，过来给他做早饭，杨乐静又焉了。
　　这单子接的……也太辛苦了点。
　　黎慎看杨乐静犹犹豫豫，没有立刻答应便说：“我可以给你加钱。既然做三餐了，也不要按照我网上拍的那个价格了。我可以给你500一天。食材钱我出，你要是……”
　　“我明天七点来！”
　　杨乐静听到500一天，立刻答应：“我明天7点准时过来给您做早饭。”
　　黎慎勾了勾嘴角，他刚刚其实想说，要是觉得路太远，还可以报销车费。
　　但是被杨乐静一激动给打断了，他想了想就没再说。
　　他一个人住……
　　杨乐静想到黎慎说的这句话，产生了一个主意。
　　“那个……黎先生，我想问一下您需不需要人打扫房子……”
　　杨乐静看到黎慎的眼光看了过来，目带探究。
　　“就是……”杨乐静看着他打量自己的目光，在心里斟酌了下用词，拿手往旁边比划了一下说：“我看你这房子挺大的，需要有人搞卫生吗?”
　　“你吗？”
　　果然瞒不过他，杨乐静尬笑：“是的，我是看你好像……不太方便，所以就……”
　　她看着黎慎直盯着她的冷淡目光，话都结巴了，好像自己说了很冒犯的话。
　　明明她是想多劳多得！

　　黎慎很浅的笑了下，浅笑的嘴角弧度让人觉得他在嘲笑。
　　杨乐静：“……”
　　黎慎：“行。可以给我打扫卫生，我之前的保姆，因为家里有事，所以请假了三个月回老家了。我家里也没有人打扫了，如果你愿意当钟点工打扫的话，我还可以另外给你加钱。”
　　杨乐静眼睛一亮：“加多少？”
　　“再给你加500，每天打扫卫生，洗碗洗衣服……”
　　“好！”
　　杨乐静又立马答应了下来，生怕他反悔似得。
　　管他是不是嘲笑她呢，再加500，那就是1000一天，三万一个月啊，不答应是傻子！
　　黎慎眯眼看了看面前站得毕恭毕敬的杨乐静。
　　还挺财迷的，也好，财迷好拿捏。

　　“黎先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杨乐静看到黎慎说完又停了下来，她现在看他跟看财神爷是一样的仰慕，一脸崇拜藏不住。
　　黎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悠闲的打开中央灶台的抽屉，拿出一个杯子，从旁边的水龙头接了杯水。
　　杨乐静一愣，原来那是直饮水水龙头。
　　黎慎喝了口水，又夹起红烧肉来吃。
　　杨乐静见他不再说话，心里感觉他应该已经交代完了，准备告别走人。
　　结果黎慎吃了一块红烧肉，垂下眼眸，说了一句：“你刚才盯着我的轮椅看，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啊？”
　　杨乐静没有想到他问这个，连忙尴尬笑了起来，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看到的，我没有别的想法……”
　　有也不能说啊！

　　黎慎垂着眼皮，嘴里嚼着肉。
　　他慢吞吞的嚼完嚼细咽下去之后，抬起头对杨乐静说：“第1次见到我的人都会这样。你心里想的是对的。我是残疾人，我膝盖以下没有。”
　　膝盖以下没有？那不就是没小腿？
　　杨乐静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就说了出来，其实她都打算略过这个问题了。
　　毕竟顾主隐私。
　　而且以后在这里当厨子也不会再问。
　　黎慎这么直接的说出来，杨乐静反而更加尴尬。
　　“其实您不说也可以的。”
　　黎慎笑了笑，似乎不相信她的话，说：“我不说，难道你不会一直带着疑问吗？以后和我混熟了再问我不是一样？”
　　“……”
　　杨乐静皱了皱眉头，这人怎么老揣测别人？
　　黎慎看杨乐静表情尴尬的站在那，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到自己嘴里。
　　他边吃边说：“刚才说的工钱从明天开始算，今天你做完这个就可以走了。”

　　“好吧，那……明天见。”
　　杨乐静撇了撇嘴，走出厨房门，她以为黎慎不会跟着出来了。
　　结果没想到她刚刚走到放泡菜盒的桌子边，准备收起泡菜盒放回包里的时候。
　　黎慎突然在她背后问了一句：“你这个盒子要带回去？”
　　杨乐静听见声音，转过身说：“是啊，这个盒子洗干净了还可以用的呀。”
　　她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有点懵的看着他。

　　可黎慎听到她的话，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我还以为这盒子是一次性的呢，我以为你专门带来给我吃的。”
　　杨乐静看他很介意的样子连忙解释：“是专门带来给你吃的。但盒子不是一次性的，你放心，我都洗得很干净了。”

　　杨乐静解释完，黎慎还是不太高兴，手放在轮椅上捏了捏。
　　他皱着眉头说：“算了，你走吧。我本来也是跟过来，想叫你把这个盒子拿下去扔进垃圾桶的，你也看到我腿脚不便。”
　　“……”
　　杨乐静看黎慎还是不高兴，想再解释一遍，自己的饭盒子很干净，自己做的菜也很干净。
　　毕竟这么高的工资可不能干几天，黎慎不满意她的卫生，他找到接替她的人，自己就被解雇了。
　　可黎慎却挥了挥手，指着大门，把她的话堵在了嘴里：“你走吧，那个红烧肉的盘子不用你管了，洗一个盘子我还是可以的。”
　　“好吧。”
　　杨乐静出了门，把门关上之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门，心里生出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虽然房子里的氛围冷清，但房子其实挺新的，就是新的很异样。
　　她想着事情，呆呆愣愣的站在电梯里，回想起刚刚黎慎和她说的话。
　　没有小腿的残疾人，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他没有家里人吗？
　　还是说和家里人断了联系？
　　杨乐静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可她低头看着自己拿着的卡通图案泡菜盒，刚刚本来想放进包里，被黎慎的问话打断了，忘记放进去了。
　　她撇了撇嘴，刚刚生起的同情心又没了，吐槽道：“可怜是可怜，但也真够挑的，脾气也阴晴不定，居然还有洁癖。泡菜倒是吃的干干净净，也没见你嫌弃啊。而且我这盒子这么可爱，洗得这么干净，怎么可能只用一次。有钱人真是何不食肉糜！”

　　杨乐静拉着脸出了锦园丽苑的门，她走出去了又走回来，跑到保安室，笑起来说：“保安大叔，我以后都要来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保安看杨乐静这么说，知道她什么意思。
　　让他记一下她的脸，以后都给她放行。

　　保安大叔站起来，走到杨乐静跟前问：“通过考验了？”
　　趴在办公室窗口的杨乐静开心道：“是啊。”
　　“你还挺厉害的么。”
　　“怎么？”
　　保安大叔看着她意味深长：“你去的那户人家在小区里蛮有名的。”
　　“怎么？”
　　杨乐静瞬间竖起耳朵。
　　“那户人家啊，找做饭的保姆要求很高啊，”
　　保安背着手，看着杨乐静说：“这些天都不知道来了几个人应聘了。那些人走得时候很生气，骂那家人就是觉得自己有钱了不起，脾气差难搞，又有洁癖，还看着他们工作，生怕他们偷懒。做个菜挑三拣四，要么嫌弃太咸，要么嫌弃太甜，解释几句还被直接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