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花瘾尽数葬风华 萧奉光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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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南的破庙里，几个乞丐聚在一起，分食着一块蒸饼。角落中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撑着双臂爬过去，脏乱的头发糊住了全脸，隐约看到两点亮光，那是他的眼睛。
手肘抵在地上，一点一点挪动，他的腰下只有半截腿，两条裤管空荡荡的。
“各位大哥、大爷，求求你们，赏我一口吧。”开口声音嘶哑，像粗劣的石头。
离得最近的一个乞丐朝他吐了口唾沫，“赏你？你爷爷我就是拉出来的也不给你吃！”
其他乞丐哈哈大笑，又一乞丐道：“萧公子，您吃惯了山珍海味，咱们这些难以下咽的饼，别划破你珍贵的嗓子眼儿！”
“去去去，别在这杵着，别把你那喜欢捅男人屁股的毛病传给我们了！”
“哈哈哈哈哈！”
“你老相好要飞上枝头入皇家了，怎么也不来救济救济你？哈哈哈哈！”
......
萧奉光将脸埋在胳膊肘，自从被周瑾棠拖下水后，他的人生一落千丈。断袖之癖暴露，院中偷偷养的几个书童也被扒了出来，其中有几个是他抢来的，哭天喊地去郡府告了他，被打了二十杖，回家又被他爹用了家法。
查贪污案子时，萧太仆一清二白，两袖清风，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耐不住他这个坑父亲的儿子。
他背着萧太仆声色犬马，纵情欢乐，广收钱财，第一轮就下了狱。全家为了救他，变卖家产，萧太仆更是愧疚难当，引咎辞职，加上本身劳累过度，没多久就被气得咽气了。
在诏狱中，根本不用上刑他全都招了。但狱卒还是挑了几个刑具。他恐惧地哭喊道：“我都招了，再也没有了，为什么还要对我用刑？！”
狱卒却道：“用不用刑罚，与你招不招干系不大。”
“我要去殿下那里告你们！”他继续大喊。
狱卒直接上刑，道：“我们既然敢用刑，自然是上头留了话下来。收着点力气，待会儿有你喊的。”
从诏狱出来后，亲戚朋友都离自己而去。他只得用手肘一点一点寻找避难之所。兜兜转转，竟回到了当初奚落周瑾棠的破庙。
吃一日，饿三日，就这样蹉跎着苟活。饿是饿不死，就是会被香瘾弄得痛死痒死。
香瘾犯时，他满地打滚，吓得众乞丐不敢靠近，都躲在庙外看着。这香瘾还有个诨名，叫作富人瘾，毕竟染上的并且负担的起的，只有富人。
这几月来，他不停的想到底得罪了谁，宫中哪位主子要让他生不如死。直到刘炤择妻时，当着列祖列宗与各诸侯王的面，向太后请求赐婚，他才恍然大悟。
这日，他照例熬过了香瘾，爬出破庙，却见外面人山人海，百姓都走出房门，拥在街道上，时不时还踩他一脚。
他气闷地从众人的腿侧爬来爬去，终于爬上了台阶，愚蠢的平民，只知道挤在街上，殊不知楼上才能看到全景。
他慢吞吞上了二楼，低头看去。
正巧，一支禁军押送犯人的队伍出现在街头。
为首的正是刘炤，他只着寻常玄色服饰，发丝尽束起，腰间垂着一串玉佩。
他的身侧，正是周瑾棠。
萧奉光咬牙切齿地看着，周瑾棠唇色嫣红，春风满面，如树梢垂挂的蜜桃，一捏软烂，带着醉人的桃香与酒味。他久谙此道，自然看得出周瑾棠定是与刘炤夜夜笙歌，滋润无比。
周瑾棠那张玉似的侧脸上粘了两根发丝，刘炤自然地伸手替他别到了耳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真是有辱斯文！
萧奉光的牙快咬碎了，此生都没想到，自己能说出有辱斯文这个词。
两侧禁军持刀围着，后侧是连绵不断的囚车。萧奉光看得目瞪口呆，因为他除了看到昔日的同窗、现在的太后近臣外，还看到了跟随刘炤返朝的心腹——楚兆骞。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谈论事件，与议论他人的嘴。
很快萧奉光就听到了大快人心的消息。
醉仙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在天衡出现了，因为这位一手将旧贵族赶下台的皇子，连同太后义子与太尉，捣毁了醉仙人原料的种植地。
那队伍最后车上绑着的，是一袋一袋捆好的糜谷花，红的发黑，花瓣如肥肉，只作花时，便已闻到了那股隐约的摄人心魄的香气。
原来是这个东西，害得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只萧奉光，深受其害的贵族子弟也都铁青着脸看着。
他们一边庆幸，一边带着悔恨。但是一想若是没了醉仙人，寿命也就仅剩五年了，回家后又撺掇着父兄上谏。
淳于铘一概不理，迅雷疾电地下旨，照名单上的受害者送去抚慰金，宅院中的苦力分发钱财送返回家，凡是涉案人员，全部打入诏狱，待核查后再判刑。
至于糜谷花，部分太医署留用，其余全数剁成花泥，埋入庄稼地中作肥料。
这时十几位大臣跪倒在地，哭道，家中儿女就靠此物续命，若是没了香，不出五年都要办丧事。
为难之际，周瑾棠站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周孝玉似笑非笑的面容，道：“太后担忧我天衡子民的康健，因此特派医女连日研制解药。经医女证实，成瘾者只需五年不再吸食醉仙人便可痊愈。”
众大臣愣了，五年，一次香瘾就够受的了，五年谁能忍得过去？
但方子已经开了，淳于铘在众臣又要齐声哭喊前退朝。
这一次，天衡上下已经将淳于铘封为九天派下来解救民苦的仙人。他身在深宫，却对宫外隐秘之事了如指掌，救民于水火。
武大牛喜滋滋地抱着钱回了家，妻儿老小正准备煮饭，他乐呵呵地收起了锅，“走！咱也出去打个牙祭！”
一家人探头探脑地走入食肆，店里客君众多，店主请了个评话先生，正说着此次的埋花案。
“想那帝君脑后也长了眼，伸手一拽，把第三只眼直接抛了出去。嗖的一声钻到了林子里。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帝君他老人家又将自己的鼻子从脸上摘下来，一起飞到了眼珠旁边。嗅着香味，诶！这就找到了那块地！就连专门处理肥料的宅院，他老人家照进不误......”
小儿子听得目瞪口呆，“爹爹，殿下真的是帝君投胎吗？他真的长了三只眼吗？”
“噗——”邻桌一人险些将茶水喷出来，笑得双肩乱颤，对面那人虽然面容普通，从未见过，但较面善，正无奈地拿出手帕向前倾身擦拭那人嘴角的茶水。
这场景，仍然很眼熟。
武大牛转回身看着狼吞虎咽为了一个鸡腿差点打起来的兄弟俩，絮絮叨叨道：“你们可不知，我在那杀人窟里，碰到了一对堪称典范的兄弟，大的宠着小的，小的也会撒娇，体谅大的。就是不知他们二人什么时候走的，还没来得及道个别，隔壁就空了......
你看看你们，不就是一只鸡腿吗？好了！别打了！争不出来就谁也别吃！给我...咳咳...给你们娘吃......”
酒足饭饱，周瑾棠与淳于铘回府卸了易容，又去诏狱。
这次楚兆骞好端端地坐着，他满面委屈，淳于铘道：“兆骞，你此次提供名单，引禁军捣毁老巢，立了大功，可之前也间接害死了多条性命。功过相抵，再关几日便可出去了。”
但楚兆骞听罢脸上并无喜色，他面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怨恨，“我一直都不想这样，是她非要逼迫我。不知她什么时候得知在泞沂时，赵姑娘对我提过亲，她便威胁我，若是我不服从，赵姑娘手中的令牌既可救人，也可杀人，令牌所在之处，禁军必至。”
这......
周瑾棠依旧沉默不语。
如此，楚兆骞也无法作为人证指控周孝玉。可就算他指控了又如何，淳于铘一党与周孝玉一党定会为了此事搏杀，看看到底能将太后拉下马，还是折断淳于铘的双翅。
诏狱中其余几人，皆为立鹤宫的臣子，指向明了，可没有一个人招认，陆续都用尽手段自杀了。
周孝玉稳坐高堂，对此似乎并不上心。
此事实在棘手，可另有一事也让全朝上下为难。
守卫搜遍了玉京，查抄出许多醉仙人来。每人挑着两担子，从宣昭街街头，至宫门口，一整条队伍不见首位。
众大臣但凡家中有儿女染上醉仙人的，都跑去殿门口跪着，哭嚎着。
淳于铘岿然不动，顶住了众人的施压，命令田怡继续研制解药，并实验如何销毁醉仙人。
五日后，澜溪，宽阔的水面旁，挖出一个巨坑，坑深，一人站在坑底，一人踩在他肩膀上，伸长手臂，手指才到巨坑的一半。
澜溪旁的泥土湿润，醉仙人无法火烧，便找处易腐烂物品的土地埋上。
不出一月，这些醉仙人均已化作烂泥了。
百姓围观，一排排禁军提着木桶，桶中盛着满满的醉仙人，像粉面一样。
缓慢地注水，使其变得粘稠不再飞尘。一声令下，几十桶同时倒下，泼了醉仙人的禁军再排到末尾，一排排铺满了坑底。
待醉仙人尽数泼尽，坑已填了一半，众禁军便开始填土。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因醉仙人而倾家荡产，再也没有天衡的子民因醉仙人而担惊受怕。
那边如火如荼，这边凄冷缠病。
周瑾棠并未去观看，他独自一人带了坛酒敲开了周府的小门。
周瑾菱双眼泛着血丝，气息不稳似乎是刚挺过香瘾。
兄弟二人坐在院中葡萄架下，枯藤缠绕，仅几个嫩芽冒了出来，证明它正奋力生长。
二人无言，一口接一口喝起来。
若说被醉仙人迫害最深的，莫过于周瑾菱了。他如今更瘦了，仿佛只凭着一口气撑着。
“你在朝上所说的，熬过五年便痊愈，可是真的？”周瑾菱突然问道。
“是真的。”周瑾棠道。
兄弟俩从来没有如此心平气和地对坐饮酒。
周瑾菱侧过脸，越过墙头，目光悠远，似乎能窥见一丝大快人心的场景。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丝笑，长长吸了口气，吐出来时，眼瞳里虽是沉寂的黑，可双眼弯弯，整个人舒展地似葡萄藤上的嫩芽，“那便好...是真的便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