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暴雨如注》冷水魚o

2、第 2 章

　　直到目送涂佑的身影消失不见，项萧宵才移动步子，心想得去药店买点药再找个地方住一晚。

　　习惯性地掏背包时，却猛然记起自己从家里出来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对了，手机！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来，万幸在那场乱斗中没摔坏。

　　趁着电量还没告罄，翻找着通讯录，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嘟——嘟——”

　　电话拨出的瞬间，他突然想起。

　　校牌连着书包被他扔在家里，那么，涂佑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

　　骑着那破老年代步车，又花不少时间，涂佑总算到了家。

　　她住在城东的富人区，宅子偏复古，是奶奶爷爷生前留给她的，她们走后，宅子里的设施她一样没动，这座从小长到大的老宅，闭着眼她都能摸清各个角落。

　　涂佑进门灯也不开，随手扔下背包，就着黑暗径直撞进客厅沙发。

　　在外不仅瞎忙活一通，又遇不少突发状况，早已接近凌晨，心情还一时急转直下，尽管最后回转些许，还是累得她筋疲力竭。

　　黑暗中涂佑睁开清凌凌一双眼。

　　那个男生，是叫项萧宵吧。

　　他的眼睛，很像她。

　　那段记忆碎片像潘多拉的魔盒。

　　雨夜，车祸，鲜血，以及女人温暖的臂弯。

　　她犯了错，却还贪婪地想要汲取不属于她的温暖。

　　命运没有眷顾她。

　　当她在病房外听见戛然而止的滴滴声，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恍然知晓，偷来的幸福结束了。

　　“轰隆——轰隆——”

　　闷雷响起，来势汹汹的暴雨拍打着窗棂。

　　沙发上的身体微微颤抖，片刻，涂佑沉默地坐起身，又一道闪电闪过，迎面的电视机蓦然亮起少女阴郁的脸。

　　白的像鬼。

　　她抹了把脸，捡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望向窗外屋檐滴落的水珠，幽幽叹息。

　　“下雨了啊。”

　　*

　　“哇草！你这脸怎么搞的？这得去医院吧？”

　　陈昊拉开门，被门口杵着的人吓了一跳。

　　半小时前他睡得正熟，突然被几通连环电话吵醒，听到对方求助的声音又是惊讶又是担心，好在这几天他堂哥出差，这屋子就他一个人住。

　　外面正下着雨，项萧宵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面色愈发苍白，脸上的伤极为明显，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狼狈来。

　　他神色微敛，有些不自在地问：

　　“方便进来吗？”

　　陈昊脸上的笑微微落下，扫他一圈，侧身让开门：“还是第一次来吗？这么客气。”

　　项萧宵没吭声，接过他递来的一次性浴品，进浴室匆匆收拾干净，出来就看见陈昊翻出两个游戏机，朝他拍拍沙发。

　　“来一局？”

　　“你不睡了？”

　　“明天又不上学！”

　　项萧宵心想你不睡我还要睡呢，但还是坐了过去。

　　“怎么打？”

　　陈昊挠挠头，说：“1v1pk吧，咱们好久没见了，我的技术可是突飞猛进。”

　　项萧宵没拒绝，在游戏界面随便选了个英雄，等游戏加载完一看，陈昊用的也不是他擅长的英雄。

　　二人操纵着不熟练的英雄，你一拳我一拳，死去活来的，偏偏两人都不说话，气氛颇为诡异。

　　项萧宵打得烦了，干脆停在那让他破塔。

　　他不做抵挡，即便陈昊不去攻击他，敌方的小兵却不给他负隅抵抗的机会，不一会儿游戏结束。

　　项萧宵挑起眉，转头却看见陈昊黑沉着的脸。

　　“你赢了。”

　　“你什么意思？！要你让了？”

　　他把游戏机一扔，恨不得揪住项萧宵的衣领，拳头紧攥，怒火在眼中燃烧。

　　对着突然暴起的陈昊，项萧宵有些惊讶，但丝毫不怵，心里也被惹起了火气，他嘴角微微勾起，指着脸嘲讽：“来，打，就朝这儿，打啊！”

　　就在拳头要落下的瞬间，陈昊的视线移到项萧宵那半边青肿狼狈的脸上，那火就像被泼了桶冷水，一下被呲灭了。

　　陈昊嘴动了动，颓然将手放下，可就在他卸力的瞬间，项萧宵的拳头却裹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

　　项萧宵转了转手腕，冷笑：“你不打我打！”

　　打了陈昊一拳，项萧宵有点解压，又觉得没劲，他与陈昊多年交情，但从他家里出事后就很少与他联系了，许久未见，陈昊摇身一变成了好学生，要不是那帮狐朋狗友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他也不会在今晚联系陈昊。

　　可这小子今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为个破游戏发疯，他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

　　明明有求于人却没忍住给人打了，看着低头不语的陈昊，项萧宵也有些挂不住脸。

　　“喂，我走了。”

　　他将手机剩余的钱尽数给人转了过去，心想大不了回家忍辱负重，恶心恶心那些人。

　　背后声音却让他一顿。

　　“出了这门，咱俩这朋友也别当了。”

　　……

　　“你什么意思？”项萧宵扭头。

　　陈昊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沙发边缘，声音闷闷的：“就字面意思。项萧宵，你变了。那么多年的交情，你说断就断，突然犯浑，突然转学，现在还莫名其妙一身伤跑我这，问你屁都不放一个，游戏还敷衍，上赶着找打……”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眼神直直地瞪过来：“你他爹到底把不把我当朋友？有事就说事，能帮就帮，别整这幅全天下都欠你了的死样子！我看着烦！”

　　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

　　陈昊后知后觉有些尴尬，觉得自己真他爹矫情，又想说什么找补回来，却听见楼上刺啦的开窗声。

　　楼上住户气沉丹田，酝酿几秒后开骂：“楼下要死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发神经！”

　　发神经的项萧宵、陈昊二人：“……”

　　好在这一通骂让气氛缓和不少，静室内二人相望，不约而同从喉中滚出闷笑。

　　笑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几声零散的咳嗽。尴尬散了，但先前那番重话留下的痕迹还在，空气中飘着一种微妙的、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的安静。

　　陈昊揉了揉刚才被打的脸，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和不少，但还带着点没好气说道：“……还走不走了？”

　　项萧宵垂着头重新走回沙发坐下，有些别扭的看向另一边，半晌，他摸了摸鼻子，含糊挤出一句：“……没想绝交。”

　　“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话匣子一旦打开，向外倾诉也没那么难了，他斟酌着语句，简略地吐出几个字：“跟我爸吵翻了，出来的。路上碰到以前结梁子那帮人，打了一架。”

　　他讲的云淡风轻，但就他身上这狼狈样绝不止描述的那么简单。

　　陈昊沉默了一下，没追问细节，抄起桌上没动的那罐汽水，扔给项萧宵。

　　“然后呢？就没人管你？”陈昊拉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你就顶着这脸在雨中瞎逛到半夜？”

　　“……倒也不是。”他顿了顿，“遇到了个多管闲事的人。”

　　项萧宵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蓦然想到那束刺眼的白光，以及涂佑一闪而过的微笑。

　　那时他实际处于一种抽离茫然的状态，如果没遇到她的话……他说不定真会在那巷子里待一夜。

　　正沉浸在回忆里，冷不丁脑袋被打了一下。

　　“看你不吱声怕你睡着了，我可不是伺机报复！”陈昊手里还拿着“凶器”，振振有词地说着免责声明。

　　突然，他的眼神狐疑地定在项萧宵脸上：“你中邪了？干嘛突然笑这么恶心！”

　　项萧宵一愣，下意识摸向嘴角。

　　自己刚才，真的笑了？

　　他想起陈昊也是一中的，心头那点关于“她怎么知道我名字”的疑窦，在此刻安静又微妙的气氛里，冷不丁又冒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我记得你也是一中的，你……认识涂佑吗？”

　　“你说谁？！涂佑？”

　　陈昊跳起来，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名字了。

　　这名字在他们一中……可真是如雷贯耳。

　　可是……

　　“你可别说那个多管闲事的人就叫涂佑，不会是同名吧？她长什么样？怎么遇到的？”

　　项萧宵实在不愿承认眼前这个又蹦又跳眼里还冒着兴奋的光鬼叫的疯子是他的好友，这个涂佑到底是何方神仙？

　　他抽了抽嘴角，不太情愿地回想。

　　当时脑子不好使，现在想来真是黑历史被人撞见了，长什么样？不太记得了。

　　半晌，他憋出一句话：

　　“就，个子不高，长头发，看起来挺独的——”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陈昊一拍掌，叫道：“是她！就是她了！年级碾压的第一啊！高二的学妹！人长得还漂亮！”

　　“不过，听说……”

　　“总之，别跟她走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