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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血雨漫宫阙 寻不回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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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你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昱面色不虞地扫过众人后,将话语权交给了刘贞风。
后者忙跪在刘昱面前,重重一叩首道:“回父皇,太子殿下深夜掳走崔医令,意行不轨之事。儿臣与崔医令乃总角之交,知其无攀龙附凤之心,故破门救之。”
一番话出口,刘建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贞风骂道:“你胡说!”
刘贞风梗着脖子回道:“是否胡说,且由崔医令的证词为主。”
“父皇,”她说着向前膝行两步,“请您裁夺!”
“你!”刘建业通红的怒目在对上刘昱那冷峻的眼神后,瞬间熄火。
刘昱则将视线扫向披着斗篷瑟缩在人群后的崔令婉:“你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崔令婉惊恐地抬头,在瞥见刘贞风坚定的眼神后,终是鼓起勇气道:“微臣绝无攀龙附凤之心,请陛下明察。”
“如何查?将你的心剖出来看看?”刘昱眯起眼睛打量起她,眼底竟露出一丝杀意。
那个眼神,总令崔令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细数宫中这些年,她能面圣的机会少之又少,不该见过这样的眼神。
然而灵光一闪,她突然意识到,父亲在吞哑药,灼双手时,或许就面对着这样的眼神。
帝王之怒,向来以他人鲜血平息。
这次,无论她是对是错,牺牲者也只会是她自己。
刘贞风自然也觉察到了刘昱的神情,挪膝两步,挡在了崔令婉身前:“父皇,崔家世代为医,又在宫中效力多年。况今夜之事,她也是受害者,不该为太子受过。”
“是啊,她不该为太子受过,”刘昱转头看向刘建业,“太子荒淫,自当领鞭四十,以正宫纪。便由,湘东王掌刑,以儆效尤。”
他话音刚落,便有宫人捧着皮鞭站在了刘长誉的身侧。
后者面色刚正不阿,执鞭便朝刘建业走去。
“孤乃太子,尔等藩王也敢动孤!”刘建业见他丝毫没有推辞之意,怒意更甚,将无法发泄的怒火全加在了刘长誉身上,语言谩骂不成体统。
“湘东王凭朕执意,如何动不得你!”刘昱怒吼一声,随即刘长誉的一鞭便已打在了刘建业身上。
“啊!”他吃痛得捂住了手臂,可下一鞭却不等他反应便接踵而来。
看着刘建业挣扎,刘贞风并未露出丝毫快意。她只在人群皆未看向自己之时,将一个药瓶塞进了崔令婉的手心。
“信我。”她朝好友微微颔首。
接过药瓶的崔令婉,手指有些颤抖,但指节依然发力,将瓶身死死攥在掌心。
四十鞭完毕,刘建业身上已血迹斑斑。刘昱面无表情地走下东宫的台阶,却似想起什么一般骤然回头,盯着崔令婉。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甚至看不清帝王的神色,却已知道此刻,她是无法全须全尾地走出东宫了。
“陛下,罪臣自知万死,只求您能开恩,留臣全尸,葬回祖坟。”崔令婉披着斗篷,向着刘昱最后一叩首。
“准。”他淡淡一个字,便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在听到答案后,崔令婉含泪朝刘贞风一笑,而后将药瓶打开,一饮而尽。
鲜血喷在东宫的台阶上时,她紧闭双目倒在了刘贞风怀里。
血迹顺着地势淌去,交融于刘建业刚刚流下的那滩血水中。满身鞭痕的刘建业则靠在栏杆旁,疯魔般盯着崔令婉的尸体,大笑了起来。
“呵,”刘建业忽然指着刘贞风的方向道,“这吃人的宫城,只能吐出白骨。”
“你,我,谁都逃不过去!”说罢这句话后,他脱力地靠回了栏杆上,看着刘昱与刘长誉离开,又盯着刘贞风抱着崔令婉离去。
东宫的热闹一时散去,侍卫们识相地远离主子的视线,唯剩他最看重的内侍,跪在他身旁想要扶刘建业起来。
“退下!”他一把挥开内侍的手,“让孤一个人待会。”
内侍只好也离开了这里。
于是夜更添寂静,月明星稀,是连日雨后难得的晴夜。一轮上弦月旁,只有一颗金星闪烁。他即默然坐在月下,高扬起头,却仍止不住泪落下。
在他掉下第二十三滴泪水后,刘建业忽然感到有一双手轻轻揽住他的头。他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委屈地将头埋进了阿姊怀中。
刘楚瑜在听说了东宫的事后,连头发都来不及梳,便披着跑了过来。可她还是来晚一步,喧闹的人,指责她弟弟的人都已散去,只剩委屈的少年独自靠在栏杆旁,满身是血地流泪。
她心疼地跑过去,将那冰冷的身体抱在怀里。可那浓郁的血腥气还是止不住往她鼻尖里钻,叫她无法忽略。
“阿姊,孤错了,”刘建业闷声向姐姐诉说着他的痛苦,“是孤害死了令婉。”
“你没有错!”一听到这个名字,刘楚瑜的怒火便瞬间蒸发了她的怜悯。她一把将刘建业从自己怀里拉开,扶着他的肩头,使之正视着自己,“她是刘贞风的人,死不足惜。”
“可她不该害你受此罪责!”刘楚瑜轻轻抚着刘建业的脸,血沾在她纤细的指尖,一片猩红。
“走,阿姊先给你上药。”她努力将怒火压下,小心地扶起刘建业,使他依偎在自己怀里,慢慢往正殿挪去。
走进殿内时,那凌乱的空间并未来得及复原,这使她的怒火再一次燃起。刘楚瑜压着火气命人端来药箱后,立刻吩咐人收拾房间。她则坐在榻上,细细为刘建业擦拭伤口。
刘长誉从军多年,下手要比那些宫人重得多。故此时的刘建业浑身皮开肉绽,几处甚至伤可见骨。
触目惊心的伤痕,让刘楚瑜咬紧了牙关。她几次控制不住,扭过头借袖子擦去泪水,才再度转回身替他上药。
所有伤口清洗干净后,宫人们为刘建业换上件新衣。刘楚瑜亲自扶他躺下,又为他掖紧被角,自己则坐在他床边的绣凳,附身拢着他的头发:“睡吧,阿姊看着你睡着了再走。”
在刘建业的视角,月光柔和地照进窗子。阿姊如瀑的长发搭在肩头,身上那件水雾蓝的披风也如夜色般柔和。儿时无数个夜晚,他都像今夜这样,在阿姊的温声细语中睡下。
“阿姊,”刘建业将脸贴在刘楚瑜掌心,“我只有你了。”
刘楚瑜心中酸涩,努力扯出笑容来安慰他:“过不了多久,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天下。”刘建业呆滞的目光凝向床帏,“孤要这天下,有何用呢?”
在刘楚瑜姐弟还在幻想天下之际,刘贞风已趁宫门开启的瞬间,将崔令婉的尸身送出了宫门。
天光尚存灰蓝色,鱼腹的一缕白熹微在山间。隔着厚重的宫门,刘贞风望见了早早等在宫外的刘景素。
后者显然也知晓了昨夜宫中的动荡,算着宫门开启的时间等在这里,却不想能这样快的见到刘贞风。
“你……”他刚一开口,便被那泫然欲泣的眼睛止住了话音。
在望见刘景素的一瞬间,刘贞风的眼睛便不受控制地润湿。她小跑着冲向宫门外,刘景素则在大脑未反应过来之时,张开双臂接住了刘贞风。
她的眼泪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大滴落在刘景素的肩头。后者在短暂地茫然过后,试探着拍了拍刘贞风的背。
安慰的话正要开口,刘贞风的声音便在他耳边低声响起:“半个时辰之内,将令婉送出城。路上小心些,注意身后的尾巴。还有,寻个被野狗啃食过的女尸,换上令婉的衣服,装进棺材里埋在城南崔家的祖坟中。”
交代完这些后,刘贞风狠狠吸了下鼻子,顺便把刚刚的眼泪和鼻涕都擦在了刘景素衣服上。
一炷香后,穿着一身鼻涕衣的刘景素就这样老实巴交地将一具“尸体”塞进了自己的马车中。
他亲自驾车,拿着令牌一路出了城。车驾驶入城外官道上时,他察觉到身后似乎有异动。
“吁!”他果断勒马,跳下车,走向道旁的茶摊。
“来碗茶!”他吆喝一声,余光仍关注着马车旁的动静。
不一会儿,茶碗被端到他面前。刘景素喝着一口,眼睛透过茶碗瞥见了一道黑影正在急速向马车的方向移动。
他不紧不慢咽下嘴里的茶水,右手一甩,一支银镖便刺进了黑影的喉咙。
周遭过路客皆被这突发事件吓乱了阵脚,尖叫着逃难,将官道的秩序完全打乱。而刘景素趁此机会飞身上马,大吼一声,驾车驶离了官道。
待余下的人拨开混乱四顾盼之,刘景素早已没了踪迹。
“撤!”为首那位一咬牙,在自己左臂划了一刀。没办成主子的差,回去也免不了责罚,不如先发制人。
“统领,若崔医令真的死了,世子必定会将尸体送回崔家祖坟。我们不如趁夜摸过去,若能找到尸首,便也好交差?”手下邀功般地凑在为首的黑衣人身旁,说完这段话后,便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夸赞。
然下一秒,一个扎实的巴掌就呼到了他的后脑勺上:“早你不说,非等我划完再说!”
打完后,他仍不解气,又一脚踹向了手下的屁股:“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呢!”
他们打闹的功夫,刘景素已将崔令婉送至六合县。
山林间的一户农家,篱笆内外都种满了草药。粗布麻衣的妇人蹲在药陇旁拔着杂草,随着马蹄声渐近,她意外地抬起头,似是不敢相信此处僻壤竟会有人经过。
可待她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时,手中的杂草竟尽数掉在了脚边。
刚刚苏醒的崔令婉在刘景素的搀扶下走到了篱笆外,与妇人对视上,她情难自抑地唤道:“娘!”
妇人沙哑的嗓子只能发出咿呀声,可她还是激动地隔着篱笆握住了崔令婉的手,簌簌坠下的泪都在诉说着她对女儿的担忧。
听到动静的崔延寿也忙从屋内跑出来,他残破的双臂挥舞着,脚下焦急地踏过门槛,却差点被绊倒。
“爹,您慢点!”崔令婉带着哭腔喊着,急忙绕到大门,跑进了院中。
她膝下一滑,便跪倒在父母面前,泣不成声地匐在地上。
跟在她身后的刘景素也被这一幕触动,随之走进院落,朝二人一拜。
庾氏急忙扶他,可刘景素却坚持行完了大礼。
爱女心切的夫妇二人簇拥着崔令婉进了屋。待四人皆落座后,刘景素才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尽数告知二人。刘贞风能够在这宫廷平安至今,皆是崔氏一家的功劳。如今他们即将成婚,自然也要告知于二人。
“成婚后,我将带阿贞回封地。京城波诡云谲,这里虽避世,却并非全然没有危险。景素今日前来便是向问三位,是否愿同我去南徐州?”现如今,崔氏一族已成太子的眼中钉,寻到这里也不过时间早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人再陷入危险。
崔令婉率先表态:“爹,娘,世子说得有道理。只要太子一日是太子,便一日有登基的可能。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崔延寿与庾氏对视一眼,认同地点了点头。
“十日后,便是我二人大婚,当日我与阿贞便会启程。届时三位只需等待我的人来接,便可随我一道离京。”说完这些后,刘景素匆匆便离去了。他还要去完成刘贞风交代给他的下一个任务。
待到入夜,崔氏祖坟新立的坟头前站满了白天的黑衣人。他们将头凑在墓碑前端详了半天,终是有人忍不住开口:“统领,这上面写得是崔医令的名字吗?”
左臂绑着纱布的统领只好拿那只健全的手呼了他一掌:“问点废话,我就认识吗?”
“那,还刨吗?”手下胆怯地问。
大半夜来刨坟,总归是缺少点礼貌。
“再看看,万一能认出来呢。”首领也不确定地再度凑到了碑前。
躲在树上等了他们半夜的刘景素终是没了耐心,吹起一个火折子,将箭头燃起,随后一支火箭射在坟头的纸钱上,烈火瞬间燃起,灼烧在整个坟头。
“肯定是了!”首领激动之余,也没想到先去追杀射箭的人。他忙命手下灭火,而后在一堆灰烬中撬开了这座新坟。
“怎么里面都被烧了!”推开棺材盖后,他端详着里面面目全非的女尸,不满地咂舌。
“统领,这有块玉佩!”刚刚凑在他旁边的机灵手下眼疾手快从棺材里掏出一块青绿色的玉,献宝般捧到统领面前。
“你小子,终于办了个有用的事!”统领满意地端详了一阵玉佩,决策道,“就拿它交差了!”
然而当他捂着受伤的手臂回到东宫,将玉佩奉上的那一秒,他听见了太子的怒号:“这不可能!她怎会真的自尽!”
下一秒,一把利刃划过统领的脖子。他死前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倒在了地上。
然刚刚杀了人的刘建业表情却淡定地像是刚踩死一只蚂蚁。他厌恶地将剑扔在首领尸体的旁边,随口道:“寻不回她,你便给她陪葬。”
他紧握着玉佩走出了血腥气弥散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