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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教堂 “说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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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真的还挺害怕冻死的人的。”
孙武吐了一口烟,看着现场痕检人员拍下的照片——图片里的alpha死者全身皮肤苍白,外露肢体部分皮肤鸡皮状。
他微笑着,如同陷入美梦。
恩泽皱着眉头,挥手扇了扇烟味,波澜不惊道:“法医还没有给出确切的死因,不要妄下结论。”
孙武干笑两声,连忙点头附和:“这还是恩泽大人严谨,那像我们这些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啊。”
恩泽知道对面不服气他,上一届刑侦科科长高升后,接替的人原定的是能力出众和经验丰富的孙武接任,他空降抢了位置,任谁都会有脾气。
“法医出结果了吗?”恩泽不理会孙武的阴阳怪气。
一个小警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刚出的的报告。”
“死者表现出苦笑面容、反常脱衣现象、红色尸斑、冻伤、胃黏膜出现血斑。死者死于冻死。”小警察念完报告。
“尸体脖颈处的伤痕如何解释。”恩泽追问。
这件案件之所以迟迟没有结案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死者的颈部损伤,扼痕明显且深度出血,颜面青紫肿胀且有抵抗伤。
“伤是死前留下的。”一道沉稳的声音开口解释。
“在死者的胃部,我们发现了酒精的残留物。”
“韩法医来了,酒精?”孙武一拍脑袋,“估计是死者喝醉酒了和别人起冲突了,被人打了呗,然后酒喝得太多,口渴得去找水喝,结果跑到冷冻室里了。”
恩泽沉思了片刻,看向法医。
“尸体在解冻过程中因第一分局警察的不当操作消耗了太多的痕迹,痕检那边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韩法医顿了顿,“孙警官的猜测有一定的道理。”
“不用有道理了。”孙武大手一挥,拿过一份资料,“我们提前这边提前就去拷贝了酒店的监控录像,晚上9点31分,死者和前台发生过冲突,动手了。”
“科长请看。”
“父亲,我绝不会和克莱尔小姐定下婚约的。”
昆兰正襟危坐,郑重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罗素家族现任家主,昆兰的父亲,捂住心脏,气急攻心,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你你…你!你是要气死我啊!!我们和爱德华家族的婚约那是先辈就定好的,我们家族世世代代追随爱德华家族,这份情谊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你就顺心了!!”
一巴掌落在昆兰脸色,用了十足的力气,昆兰在抬头时,脸上是三道血痕,血液的腥气在口间弥漫。
“你!你到底答不答应!!我问你最后一次!!”
“好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啊,别气你爸爸,退一步吧。”母亲气极地拍打着昆兰的背,流出无助的泪。
退一步?昆兰抬眼看向绚丽的水晶吊灯,眼睛有些花…这些年来,他退的少吗?他妥协的少吗?
当好一个家族继承人,当好父母亲的儿子,当好妹妹的哥哥…
即使小时候无比喜爱的玩具也要谦让给别的孩子,长大后即使是非常想要学习机械设计依旧被迫进了军校指挥系,不许软弱,不许后退,不许失败,不许反抗…
即使到了现在,他想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也不许,也要他牺牲…
他真的没想要多少东西,他只要这一点点,他就要这一点点。
“我拒绝。”昆兰没有情绪波动,不抬头,不松口。
“好啊,好啊,我真是有个好儿子!来人,把他给我关进幽闭室里。”
“父亲,私自扣押上校级军官,联邦律法,可判死刑。”昆兰冷静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作为孩子,昆兰从不顶撞父亲,他深知父亲多么在乎他的威严和体面。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儿子不希望父亲走错路,毕竟我才是您的儿子,你唯一的儿子。”昆兰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威胁。
混迹官场的手段还是用在了家人的身上。
你的儿子,罗素家族这一代最有出息的alpha,掌握着您未来的儿子,您确定要因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翻脸的家族和您的儿子翻脸吗?
昆兰轻轻一笑。
凯尔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所有的话堵在喉间,后背突然止不住的冒冷汗,他清楚地明白了一个事情,他再也不能拿捏自己这个儿子半分了……
“好了,军队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一步。”昆兰自顾自地站起身,冷漠地离开。
他只要这一点点,他就要这一点点。
回到房间的昆兰厌恶地皱了皱眉,回到房间,镜子里,俊美的脸庞血痕鲜明,他心中的烦闷更甚。
他怎么可以顶着这张脸去见雪缃。
砰砰——
敲门声响起。
“我可以进来吗?”罗莎的声音在门后闷闷传来,“我拿了冰袋和伤药。”
房间里迟迟没有回应,罗莎叹了口气,垂下头准备离开。
哗啦——
门开了
“不用担心我。”昆兰来到门口接过冰块和伤药,“早点休息。”
罗莎预计到父母亲不会善罢甘休,但是看到昆兰脸上的血痕,眼泪还是无法控制地落下。
“哥…”罗莎掩面痛哭,“都怪我,要是我再讨人喜欢一点就好了,要是恩泽能喜欢我就好了,一切就都好了,都怪我。”
“罗莎,我亲爱的妹妹。”昆兰把罗莎拥抱进怀里,“听着,没必要为了所谓的爱或者讨人喜欢就改变自己,就忍受不尊重和轻视,你不需要这样做,无论是现在的恩泽还是未来的任何人。”
“可是…现在怎么办。”
“你还有你的哥哥呢,哥哥还在你的身边,我会解决这件事情。”昆兰安抚着罗莎,就像她尚在襁褓时,昆兰哄她入睡,“好了,早点休息。”
送罗莎回到房间后,昆兰回到房间,下了最后的决定,他拿出笔纸,写下一封信。
信信信,又是一封信……
雪缃随手一扔。
出院后,雪缃的日子似乎陷入了一片停滞平静,如同投入石子也翻不起涟漪的死湖。
没有舞会,没有邀请……
虽然昆兰一直想见她,雪缃看着新送来的信件和一块精美的机械表,毫不迟疑地继续将它们凉在一边。
没有掌声和赞美的日子,还有意思吗?
雪缃耷拉着眉眼,真是无聊啊。
叩——
房门敲响。
“请进。”雪缃把玩着黑发,眼神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小姐,今天是星期天,夫人让我问您去不去教堂?”小侍女低着头。
“不去不去。”教堂什么的最无聊了……
星际时代,联邦的科学技术日新月异,人民的物质水平极速上升,更舒适的生活,更多的空闲的时间…更自由的思想……
文化艺术蓬勃生长,硕果累累。安逸的生活催生出无数的虚无主义,抑郁思想……在联邦政府苦恼如何解决时。
宗教,这个老掉牙的文化,居然在这个时代重新生根发芽,并以潮水般压倒地蔓延在联邦社会,尤其是所谓的贵族之间,alpha之间。
他们崇拜上帝,他们敬爱上帝,他们恳求上帝。
上帝会宽恕他们所有的罪行……
玛利在痛失爱子后,痛苦和悔恨蔓延她的人生,叫她一辈子流不尽眼泪。
向上帝忏悔成了止疼药,她信仰上帝已经十年了。
雪缃和玛利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尴不尬,不咸不淡。
这样的相处也已经十年了。
“等等…”雪缃瞥见日历,心中百转,叫停小侍女的脚步,“你告诉母亲,我陪她去。”
一辆车上,雪缃和玛利同坐后排,却像隔着千山万水,彼此都离对方远远的。
雪缃透过光净的车窗,看见玛利的倒影,她穿着一身黑丝绒长裙,脖颈、手腕、脚踝全部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单薄的身形如同一位修女,神色悲悯……
教堂在远离城市喧嚣的郊区,绿意盎然的深处。
真的好远。
这趟颠簸的车程坐的雪缃手脚酸软,头昏眼花……
“不行,我得去趟盥洗室。”
雪缃扑了水在脸上,周围月桂树葱葱,她呼吸着清新的新生绿叶嫩芽汁水味,好不容易缓过劲儿。
她细细打量着周围,这座教堂面朝东方,尖塔高耸,白墙黑顶,严肃庄重,走进内部,立柱修长,精巧的十字拱下是一扇扇彩玻璃的长窗低调的华美……
受罪的耶稣钉在十字架上,悲悯众人,看来首都区新上任的年轻主教还是有点能力。
“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到教堂吧。”极温柔体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雪缃听着心里却有说不出来的奇怪,像毒蛇嘶嘶声。
雪缃回过头,一位身着花纹繁复红色长衫的alpha,金黄的流苏点缀他的腰间,白金制成的十字架的项链在胸前闪闪发光,雪缃保证这上面一定有不少于一百颗星钻。
alpha金灿灿的头发和双眸犹如天使临世……
可弯起嘴角像劣质娃娃一样虚假,薄薄的凤眼,深情还是无情都在一瞬间,雪缃反胃的感觉又涌上来。
“身体不舒服吗?”alpha关切的话语再次响起。
阴魂不散……
“实在抱歉,我可能有些晕车。”雪缃脸上浮现虚弱的笑容。
“我这里有些薄荷叶,嗅一下会好些。”alpha细致入微的话近在耳边。
“感谢。”雪缃不客气地接过薄荷叶,苦涩的味道,嗅了之后确实好多了。
“无须言谢,上帝爱世人。”alpha说了再见。
雪缃看着远去的alpha背影,嗤笑一声。
装货。
“雪缃,到我这儿来。”玛利的呼唤,雪缃抬起头,左前方就是她。
雪缃忽略刚才的小插曲,来到玛利身边坐下。
早上10点,祷告正式开始,……雪缃不信上帝,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她也乖乖闭上眼。
两个小时后,钟声敲响,大家睁开眼,祷告结束,优美的管风琴音乐奏响,雪缃准备离开的时候,神父站在讲台上却并没有开始讲解圣经或颂唱圣歌。
“各位信徒,上帝垂爱子民,挥洒恩泽,今天,上帝的化身,主教亲临现场为大家讲解圣经颂唱圣歌。”神父满脸通红,巨大喜悦使他的气息不稳。
红衣主教?雪缃还没有反应过来,周围响起巨大的鼓掌声,激烈刺耳。
“亲爱的信徒…”那道温柔的有些腻滑的嗓音在讲台上响起,雪缃抬头,措不及防地与之对视……
阳光照在他金色的眼睛里,瞳仁只留一线黑色,像蛇,一条毒蛇。
雪缃趁机跑了出去,来到车边,打算在这里等玛利礼拜完。
毛毛的感觉在心里挥散不开,雪缃有些烦躁,她绕道车后更加僻静的地方,摸出香烟,点燃。
她在omega学院的时候开始的抽烟,尤其是在压力大的时候,甚至会连续抽好几根。
不过,一般情况下她都会相当克制。成瘾的东西,还是少碰。
香烟抽了半支,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蛇爬过草地……
雪缃猛然回头。
温柔神圣的主教就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依旧温柔的语调,“小姐,教堂区不允许吸烟。”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omega,她今天只穿了一条白色简单连衣裙,她好像很喜欢这条裙子,裙摆出露出了小巧洁白的脚踝,一点点皮肤,却更加惹眼。
头发用蓝丝带简单挽起,多余的丝带部分乖巧地散落在肩颈处,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好乖,好可爱。
想亲亲她。
雪缃停止动作。
那种感觉又来了,密密麻麻,密密麻麻被注视的感觉,直勾勾的,直勾勾的视线,想要把她活活吞咽下去……
“有这样的规矩吗?”雪缃心里的怒火燃烧,她最讨厌别人拿这种眼神看着她。
“以前没有。”
主教保持着悲悯的神采,吐出来的话却恶毒恶劣,“我现在加上这条规定。”
挑衅她?
雪缃莞尔一笑,轻轻靠近高大英俊的alpha。
“低头。”
雪缃柔柔的嗓音,如同蛊惑人心的海妖。
主教下意识微微弯弯腰……
雪缃吸了一口香烟,凌辱般地将烟吐在了主教的脸上。
“现在,主教算不算也逾矩了呢?”雪缃透着天真的无礼。
主教愣在原地,雪缃掐灭香烟,扔进附近的垃圾桶,不回头地离开。
AO之间,如果信息素达到百分百的完全匹配,被称之为命定之番。
西奥多四岁起信仰上帝,他不知道什么是命定之番,他只知道,人类诞生的起源是亚当和夏娃,伊甸园遥远神秘的传说,西奥多看着omega离开的背影……
他的爱人,他的肋骨,他们终将一体,永不分离。
西奥多挥散了烟味,看着远去的omega背影……
瞧!她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玛利礼拜完并没有立马回到车边,而是来到教堂的后院森林,这里在教堂修建以前是一片墓地,她捧着鲜花来到坟墓前,墓碑上小小的照片里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孩子,她的孩子,玛利波澜不惊的面容出现裂缝,一双手轻轻抚上墓碑,擦去灰尘。
她的孩子,玛利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墓碑前无言泪流。
十分钟后,她擦干泪,拿起另一束鲜花,走进森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