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行》左耳元君

53、约定（2）

　　山翁与卿行在山下的酒店开了两间房。
　　针灸过后，卿行说要出门走走。山翁知她要去哪里，沉默的为她系上黑布蒙眼，牵她到了那个闹市。
　　闹市中有家书店，店名叫“合欢”，店中时刻播放着一首英文歌《two is better than one》。
　　老板名叫何欢。
　　她贴心的挪出两张靠椅放在门口，卿行与山翁一坐就是一整日。
　　直到太阳落山，闹市逐渐安静，卿行一脸平静。
　　山翁不忍心道：“那日，该是你听错了。”
　　那声音的人不是霍生。
　　卿行面无表情，平静道：“山翁，这是我的事。”
　　言外之意：你别管。
　　可山翁如何不着急？就因为那日的崩溃，她好容易恢复的光感几乎全灭了，原本的手术也延迟，至今还不知怎么办。
　　何欢走出，与卿行道：“没等到你要等的人吗？”
　　卿行微愣，继而道：“抱歉，占用你的地方。”
　　“不要紧。”何欢道，“若你不介意，我得闲时可否在你身旁也坐会？”
　　卿行点头。
　　何欢道：“我性子奇怪，明明不喜人群，却又想看人间。”
　　“我也有点。”
　　“那么，明日见。”何欢道。
　　“嗯，不见不散。”

　　【前世】

　　戚柒的父母常年在外跑船，以后小小的桃园里便只有我和他。第二日醒来已是午后,我心虚的走出房间,扑鼻的桃花香,桃园不大,但每棵都是他亲手所种，我光着脚来到树下,不忍心将桃花摘下，便凑上了脑袋，细细的闻起来。
　　长发如瀑，随风而起，迷了身后人的眼，良久我才发觉背后有人，吓得急忙转身，脚踝不稳，眼看就要摔倒，戚柒慌忙抱住我，将我紧紧的锁在怀里。
　　他的呼吸很沉，眼睛里先是慌张，随即变得高兴起来，我示意他松开我，他却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回了房间，将我放在镜子前的椅子上，然后去拿来鞋子，蹲下去帮我穿上，我看着他背上的弓箭,该是打了猎，却没见着猎物。
　　我心虚的收回双脚，他笑着站到我身后,伸过手来就要拿梳子,我先他一步，淡淡的说:"我自己来便好…..”
　　他弓着腰，脑袋与我齐平，我看着镜子里的我和他，他笑得有些得意，我不由自主红了脸，也不知是想起了啥，慢慢低下了头。
　　忽然，脖子多了一条项链，那坠子上的宝石是水蓝色的，看着甚是金贵。
　　"戚郎，你何来……"摸着吊坠转过头来，却正好碰上他的双唇，他的手掌顺势附上我的后脑勺，邀我与他一同唇舌缠绵。
　　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前，不敢太用力，但还是企图推开他，"戚郎……不.....不要...."
　　他的舌头趁此机会进了我的口腔，让我的舌头羞得无处安放，有过那么一瞬间笨拙的回应他，他仿佛受了鼓舞，愈发索求起来，我渐渐招架不住,觉得要呼吸不上来了。
　　他松开我时，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然后他单膝跪在我的面前，看着我道:"两日前是你生辰,这是我补给你的生辰礼物，店家说这珠子有灵性,能替人挡住邪气,我只盼这珠子能替我护你，让你得以一世长安。"
　　"戚郎……”这珠子看着就价格不菲，他为了娶我下了那么多聘礼，实在不该再如此破费，况且我本不喜如此华丽之物，于我而言并非必要,我道，"戚郎，珠子贵重，你且拿去退了吧，我.….…"
　　"娘子….…"他打断了我，双手捧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说，"戚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娘子嫁进来我只怕让你受了苦，戚柒无能，终其一生不过一间桃园和一身建造本事,唯独娘子，是我此生真真的心上宝贝，断不该让你受委屈。"
　　唇边还停留着他的味道，脸颊慢慢滚烫起来，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笑得有些心慌，却掩不住那深深的羞涩。
　　原来他打了猎物拿去卖了，打猎冒险，小兔小鹿还好，若遇着黑熊或虎狮，定是万分危险的。他乃是宫中的建筑师，三年来我与他的相聚并不是很多，他须得长期待在宫里，一年半载才出宫一次。不久前，陛下下旨建造"世欢宫"给贵妃娘娘，他忙里偷闲请了个假出宫与我成亲，估计不久又要进宫了。
　　果不其然，饭桌上他便与我说了这事。"你此番进宫，多久会回来?"我问道。
　　他说:"陛下急于宫殿建成，督造将军也看得紧，不过娘子你放心，我逮着机会定回来与你团聚!"我淡淡的点了点头，他轻轻的问我，"可会委屈了娘子?"
　　他问得很小心，带着一股子心疼，我笑着摇摇头,让他安心。
　　娘亲说过，嫁给一个男人便要承受这个男人给的一切。能进宫做工者都是有能人，他画的一手好图，懂建筑章法，能为陛下的宠妃建宫，已是无上的荣耀。
　　"娘子，我亦想为你建'世欢宫',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我看着他一丝不苟的眉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戚郎，宫殿虽好，却多寂寞，桃园虽小,却是我们的家。"
　　他的脸又凑了过来，我猝不及防被他亲了嘴角，愣愣的看着他咀嚼，才知自己沾了米粒。脸颊又不自主红了起来。
　　埋着头吃饭，他却靠近我的耳旁，带着笑意小声的说:"娘子已为人妇，实不该再如此怕羞,为夫瞧着心里欢喜,竟是又忍不住想'轻薄"娘子…..”"说完，轻轻的亲吻了我的脖子。
　　我的脸更红了,洋装生气道:"戚郎坏，嘴里沾了油渍，莫要这样!"
　　他哈哈大笑起来，幸灾乐祸的盯着我，我被瞧着羞死了，低着头吃饭再也不理他，等我吃饱的时候他也刚好放下碗筷。
　　他吃东西原是极快的，那年冬日，我在宫门口赶集，见着他在一家铺子里吃云吞，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一碗。
　　我想起沈家公子，他与我吃饭的时候和我同样的速度,我问他男子吃饭也这样慢吗，他当时这样回答我:因为是心上人，便何事都想一起，放慢了速度和她一起吃饭、走路、写字,无非是因为爱,不想快过她，也不想慢过她，要和她一起"刚刚好"。
　　前尘往事，我愿忘记，奈何记忆不肯放过。我看着戚柒收拾起碗筷，不许我沾水分毫，心里一寸一寸的疼，而笑出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