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在水》V苍樱拍子

19、占有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我攥着文件推门下车，刚抬手带上车门，那辆车便一脚油门，疾驰着消失在远处。
　　我看着手中的文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目光又落向腕间的伤口，红痕还隐隐刺目，我慌忙将手腕往衣袖深处拢了拢，恨不得将那片痕迹彻底切下去。
　　刚进公寓大厅，就看到许文森在大厅的招待处坐着，眉眼间满是焦灼。他抬眼瞥见我，立刻起身迎上来，声音里裹着急切：“小屿，怎么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哥，我们回去再说。”我压着心头中的纷乱，低声应道，脚步径直往电梯走。
　　他眼底的疑虑更重，一路紧随在我身后。刚进家门，他伸手想拉我的手腕问个究竟，却被我吃痛的躲开。
　　他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却见我手腕一直往衣袖里藏，没等我再躲，便猛地抓起我的小臂，拉开我的衣袖。
　　细嫩的手腕处，赫然是一排猩红的齿痕。
　　“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是苏沐宸…”。
　　“我不是说过，离他远一点吗。”。
　　我被他一吼，顿时不开心了，把那文件直接按在他怀里，狠狠戳在他的心口，“人家上来直接把这个甩给我，我也想躲，可是怎么躲？！”。
　　许文森突然看我这么生气，顿时收敛了情绪：“小屿，我不是想冲你发脾气，我就是担心你。那苏沐宸就是个为了达到目的，物尽其用，不择手段的人。”。
　　我挣开他的手，语气不耐烦道：“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他抽开文件扫了几眼，脸色骤然沉下去，眼底翻涌着急绪，连声音都带了丝慌乱：“这…这…我都快忘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我发出一声冷哼：“大概是我出生那时候的事儿吧。”。
　　“他拿这件事儿威胁你了？”，他把文件随意丢下，“你不要答应他！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这件事儿处理起来不难。”。
　　“对对对…无非就是花点钱。”。我随口讽刺着他，径直往厨房走去，倒了一杯温水。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屿。”他紧随我其后，“这个苏沐宸，不是一直想要和你签约吗？你没有因为这件事答应他吧？”。
　　我喝了一口水，故意吊着他，过了许久才回答他：“我算什么东西，需要他费这么大劲来挖我。”。
　　许文森顿住，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放下水杯，看着他：“苏沐宸做这一切，明面上是奔我来的，可我瞧着，他的目标一直都是你。”，我倚着台沿，倾斜着身子，紧盯着许文森：“他今天看似威胁，其实是为了挑拨离间。他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那你还跟我生气…”，他松了一口气，嘟囔了一句。
　　我双手环抱于胸口：“我就是好奇，你和他若单纯只是竞争关系，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可他这些行为，好像都是为了报复你。”。
　　许文森没有说话，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我抬脚缓缓向他走近，一步一步，直到两人距离堪堪相抵，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探究：“你知道我今天在哪碰见他的吗？医院。他查过我的底。许文森，你和他之间，到底藏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我寸步不让。
　　“这件事没法简短地说…”。
　　“你和他那个了！然后抛弃了他！”，我猛地伸出手指，指着他。
　　他抬手，毫不客气赏了我一个脑瓜崩。
　　我发出一声呜咽，捂着额头，委屈的看着他。
　　“你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难不成…他对你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我随口胡诌一句，却见许文森耳尖微赧，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尴尬，连眼神都下意识偏开了几分。
　　我拉住他的胳膊，真切的看着他：“给我讲一讲吧，哥～求你了～”。
　　见他没松口，我又摇了摇他的胳膊，不肯再撒手。
　　他无奈，手抚上额头这才开口：
　　“我和他是同一所大学的，那时候刚开学，我还只是个刚入校的新生。
　　九月的风里裹着香樟叶的清甜，校门口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送行的家长，喧闹声此起彼伏，我那时候还是第一次从小县城来到大城市，什么都不懂，只能跟着人流在偌大的校园里晕头转向。连宿舍楼的方向都摸不清。
　　正当我对着指示牌愁眉苦脸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同学，需要帮忙吗？”
　　我回头，撞进一双温和却带着锐利的眼眸里。那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工作牌，上面写着“苏沐宸”三个字。
　　见我一直没搭话，苏沐宸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我带你过去吧，正好顺路。”他说着，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动作利落，没有丝毫勉强。
　　一路上，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偶尔跟我聊几句校园里的注意事项，语气温和，语速不急不缓，像春日里的细雨，润物无声。
　　我跟在他身后，偷偷打量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只当自己遇到了一位热心肠的学长。
　　那之后，苏沐宸像是总能“偶遇”到我。早上七点，我准时去操场跑步，总能在跑道旁看到他的身影，他要么在晨读，要么在慢跑，见到我时，会笑着招手打招呼。
　　去食堂吃饭，他常常会“恰巧”排在我前面，或者坐在我斜对面的桌子，偶尔还会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我，说“看你不爱吃肥肉，这个给你”。
　　那个时候，我涉世未深，一个朋友都没有，所以对他的好意满心感激。
　　那时候的苏沐宸，在我眼里是完美的学长范本，温和、优秀、有耐心，我对他只有敬佩和感激，从未想过其他。
　　遇到任何问题，我都是第一时间找他帮忙。我心安理得接受着，他对我的好。
　　直到大二快结束的时候，那天我的生日，我跟班里的一个女生表白，她同意了。我特别开心，开心到忽视了苏沐宸眼睛中的异样。
　　那天晚上，我喝得特别多，他却是滴酒未沾。他扶着我回宿舍，凌晨的街道，除了路灯和我们便再没什么了。
　　寂静，甚至有一点清冷。
　　他突然发力将我死死抵在墙面，一个吻不由分说的便落了下来，辗转间满是压抑许久的汹涌与不容抗拒的占有。
　　我用力推开他：“学长你这是干什么？”。
　　他盯着我，语气中只有偏执：“文森，你只能和我好，不能和别人走那么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他所有的刻意和反常。他对我的好，不是学长对学弟的关照，而是带着占有欲的喜欢。
　　我被他的话吓住了，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声音带着慌乱：“学长，你误会了，我只是把你当哥哥，我只喜欢女生。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不可能？”苏沐宸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和不甘，“我照顾你这么久，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说不可能？”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眼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我又怕又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最后还是路过的保安，解了围。
　　那之后，苏沐宸变了。
　　会在深夜给我发长长的消息，里面写满了他的委屈和不甘，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有错吗”。我不堪其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尽量避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我以为这样，苏沐宸就能彻底死心。可我没想到，他的偏执超出了我的想象。他开始处处针对我的女朋友，甚至在背后散布她的谣言。我忍无可忍，找到苏沐宸，和他大吵了一架。
　　“苏沐宸，你够了！”我气得浑身发抖，“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不可能，你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
　　苏沐宸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怨恨：“无辜？她才是多余的！如果不是她，你或许还能看到我的好！许文森，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我喜欢你整整两年，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在他眼里只看到了一头野兽，失控，嗜血。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实在无法理解，我明明从始至终都把他当最亲近的挚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的爱太沉重了，让任何人都窒息，包括他自己。
　　他说：你若是爱我，就不该拒绝我。
　　“苏沐宸，我不爱你，我只把你当朋友，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我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再跟他纠缠下去，也只会让他觉得有迂回的余地。
　　那之后，苏沐宸就像从校园里消失了一样，不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以为我们的交集就此结束，却没想到，多年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就在这里，溺在肉身的深渊里等你。别用思想来找我，要带着你的血肉，赴这场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