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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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淅沥。
文清允站在花洒下，墨蓝色的长发湿漉漉贴在背上，水珠积在锁骨的凹陷后又向外滑落，他的身形颀长，腰线窄而柔韧，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两个月前，文清允的生活都还正常。
他忙着逐霖资本的实习与研究生毕业论文，日程表安排得满满当当。
即使还没毕业，他的职业生涯的每一步也早已安排妥当：毕业后进入瑞嘉资本，在温家的羽翼下迅速成长，最终站在温珩颂身侧，成为这个商业帝国的共享者之一。
那是他为自己规划的未来，也是温珩颂为他铺设的道路。
直到那意外出现。
一本硬皮书悄无声息地悬浮在文清允身侧的半空中。
封面是深空般的暗蓝色，银色烫印的花体字宛如流淌的月光，勾勒出六个字：他的月光法则。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极其刺耳。
文清允的第一反应是幻觉。
再次睁开眼，书还在那里。
他伸手去碰，指尖传来真实的、光滑的纸张触感。
接下来的整晚，文清允读完了只有他能看见的书。
那是一本关于未来的书。
故事开始于今年的四月底。
温家的主要产业，艾吉斯集团邀请五位alpha和Omega艺人参与第七代A/O抑制剂宣传拍摄，其中一位名叫乔月寻的三线演员，在拍摄结束的夜晚，意外撞见了在实验室因为违禁诱发剂陷入强易感期的温珩颂。
强易感期的S级alpha如果不受控会造成的灾难众所周知。
当晚，乔月寻凭借自己理智果断的处理方式，避免了灾难的发生，获得了温珩颂的欣赏。
之后的剧情如同所有爱情小说：温珩颂和乔月寻产生了一次又一次的“偶然”交集，两人之间有着Alpha和omega高达90%的匹配度，温珩颂为乔月寻阻止暗中的陷害，乔月寻为温珩颂挡住致命危险，后期乔月寻身世之谜的揭开，两个豪门家族强强联姻。
其中还包括无数追求乔月寻的深情配角，阻碍两人相爱的恶毒配角，最终结局是两人跨过重重阻碍，在私人海岛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并且在艾吉斯新一代人造子宫中孕育了未来继承两个家族一切财富和权势的新生命。
这是一个命中注定的恋人冲破桎梏、彼此救赎的完美爱情故事。
文清允也是书中的一位配角。
阻碍主角攻受在一起的桎梏之一，一位可恨又可悲的配角。
他是温珩颂在剧情开始前订婚的恋人，一个用七年攀附温珩颂、最终因嫉妒和不甘步步走向疯狂的Beta。
书中的文清允恶毒、自私、愚蠢，为了破坏两人的相爱，做了无数坏事。
实际上，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在促进两位主角感情的升温，都在把温珩颂推得更远。
最终，在温珩颂解除两人的婚约后，他选择跳海自尽。
读完全书的那天清晨，文清允独自在书房坐到天黑，晚上泡在浴缸的热水中，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不愿意相信那是自己的未来。
可书中描述的细节又太过精确：温珩颂亲密时习惯性的小动作，并未公开的成长经历；文清允做的腺体改造手术；温珩颂的omega父亲私下里对文清允的不满意；甚至是文清允和自己父母矛盾的家庭关系。
这些只有当事人知道的隐私，都被组合到这本虚构的小说中。
那它真的是虚构吗？
文清允进行了验证。
《他的月光法则》中的某段剧情恰好和他的专业相关：在故事中期，温氏旗下的一家小型科创公司“瑞芯未来”因财务总监长期挪用公款投资虚拟货币，后因币市崩盘导致资金链断裂，造成瑞芯的研发资金亏空数亿，因此引发的连锁反应，波及到瑞丰资本旗下的某个基金。
那只基金当时的经理恰好就是文清允。
这次亏损成了文清允工作履历中的污点。
在瑞嘉资本以“零容错”著称的晋升体系中，它足以成为一个隐性短板。
上个月，文清允利用温珩颂未婚妻身份的隐藏便利，拿到瑞芯的财报与关联方数据，交叉比对发现其中的异常数据。
能找到的所有线索都与书中描述严丝合缝。
文清允没有继续深挖。
他所获得的证据已经足以验证：书中所写的未来，至少有部分是真实的。
————
浴室镜子里，文清允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狼狈地裹上浴袍，系带时手指有些颤抖。
就在刚才，他突然感受到身体一阵虚弱，像是一天一夜没有吃饭。
“能量已充足，意识苏醒中。”一个机械音在空荡的浴室响起。
悬浮在空中的《他的月光法则》开始发生变化。
凝结成一个柔软的、散发着微光的……
包子？
文清允怔住了。
那确实是个包子的形状，白白胖胖，表面甚至还有细腻的褶皱，像是刚出笼般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只是它通体泛着光晕，悬在半空，显得荒诞又诡异。
“你好，文清允。”包子开口了。
文清允盯着它看了几秒，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包子表面，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像真的在捏一颗刚蒸好的包子。
“不必惊讶，我是来带你改变命运的。”包子平稳得像在念台词一样继续说道。
“你看过那本书了，对吗？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温珩颂会遇见他的‘命定之人’，那个所有人都爱的S级Omega乔月寻，他们会相爱，会结婚，会有孩子，会成为所有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包子的光晕微微波动显示出激动，它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而你呢？文清允，你陪伴温珩颂十年，为他改变自己，为他忍受旁人的非议，甚至为他改造腺体！可在那本书里，你的爱被定义为‘虚假’，你的付出被解读为‘算计’，你的存在成了他们伟大爱情的垫脚石。”
文清允的心脏收紧。
“你甘心吗？”包子的声音压低，像魔鬼的呢喃。
“你们的爱情是真实的，可在那本书的笔下，一切都被扭曲了。它说你爱慕虚荣，说你嫉妒成性，说你最终会走向自我毁灭。可那不是你，对吧？你只是爱一个人，只是想要守护自己的爱情。”
文清允松开捏着包子的手，没有表态，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包子绕着他缓缓飘动，“让这本书所写的既定未来不再存在，帮助你打破它为你安排的命运。你可以继续和温珩颂在一起，可以继续享受你的爱情，拥有你应得的幸福，而不是在冰冷的海水里结束一生。”
“为什么帮我？”文清允盯着包子，雾银灰的眼眸锐利起来：“这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包子沉默了半晌。
“因为我被不认可这本书的读者吸引而来”它的声音逐渐变大，“他们不认可他所书写的内容！不认可你被安排的角色和结局！”
文清允被这个回答逗笑了。
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读者们想要什么呢？”
包子表面的光晕急促地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下来。
“想要我们改变剧情！”包子激动地说道。
“让既定的剧情被改变，让书中的角色脱离原定的轨迹，让注定的命运被挣脱。”
“文清允，你得到你想要的未来，我实现读者们的愿望。”
文清允不相信这就是全部真相，但它的话确实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紧绷的那根弦。
他垂下眼睫，脑海中浮现出书中‘文清允’最后的结局：
相爱一周年的纪念日，温珩颂和乔月寻在海边散步。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浪花轻柔地扑向沙滩。
温珩颂忽然说：“清允三个月前选择在这岛上……”
停顿两秒，他使用了一个温和的说法：“走了。”
乔月寻停步，转头看他。海风吹起Omega棕色的发丝，他的眼神温柔而悲悯：“你说过，这曾经是你们确定关系的地方。”
“他留了封信。”温珩颂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信里写：‘在你真正离开后，我终于停止恐惧你的离开，也不用再焦虑无法追赶上你的脚步。’”
他望向远方的海平面：“我将他的死讯告知文家，但他的文云山只说，他们没有这个儿子。”
乔月寻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温暖：“我们以后常来看看他吧。”
温珩颂转头，眼神复杂：“不恨他？”
“恨过。”乔月寻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如叹息：“但一切都过去了，他也是一个被困住的人，和我们一样。”
乔月寻的善良与包容总是能让温珩颂动容。
夕阳下，温珩颂低头吻了吻Omega的额头：“现在呢？”
乔月寻的脸上绽放出柔软的笑意：“现在，我只想抓住当下的幸福。”
幸福的未来就在眼前，光明灿烂，充满希望。
————
最后的结局中，温珩颂的幸福美满，拥有命定的爱人、圆满的家庭、世人的祝福。
而文清允呢？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海水里，成了永远漂浮的一具尸体，他的存在，是用来衬托两位主角的爱情是多么美好的配角。
就连他选择死亡的地点，也成为见证温珩颂和乔月寻爱情的场所。
文清允问自己：我能接受这个结局吗？
当然不能！
文清猛地睁开眼睛。
镜中的他浑身只剩下刺骨的冷意。
“代价呢？”文清允盯着包子问道：“如果失败了，我会付出什么？”
包子沉默了。
浴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包子的声音很轻地说道：
“如果你失败了……”
“那么原著结局，就是你的结局。”
这样来看，书和包子的到来，对文清允反而是个额外的机会。
一个挣脱既定命运的机会。
“我答应合作。”
他礼貌问道：“怎么称呼？”
包子：“按照惯例，你就叫我系统大人吧。”
文清允：“以后我就叫你包子吧。”
不等包子拒绝，他继续问：“你能为我提供什么帮助？”
包子的光晕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兴奋的颤动。
“很好！首先，我们需要在剧情关键节点上做出改变。比如温珩颂和乔月寻的第一次相遇。”
“但是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因为不可知原因，我的能量损失了很多，我的出现需要由你的身体提供能量，如果我一直活跃，会给你的身体造成一些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为了保护你，我在大多数时候都需要休眠，只有在感知到剧情改变的关键时刻，我才会出现。”
它匆匆说完这句话，等不到文清允回复，包子便消失了。
浴室里只剩下文清允一个人。
和放在洗漱台上的书，就像一本普通的爱情小说一样。
文清允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这枚镶嵌着冰蓝色钻石的戒指在灯光下静静闪烁，钻石被切割成独特的几何形状，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奢华却不张扬，像一滴凝固的星空。
三个月前，温珩颂为他重新戴上这枚戒指时，曾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摘下来了。”
文清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逃避。逃避那本书的存在，逃避那些可怕的预言，逃避自己内心深处不断滋长的恐惧。他甚至开始逃避温珩颂，不再主动联系，推迟见面，用忙碌作为借口避开他。
但现在，逃避的时间结束了。
他打开浴室门，走进卧室。
温珩颂侧躺在床上，睡颜安宁，一只手无意识地伸向文清允那一侧的空位，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床头灯柔和的光落在他脸上，下半张脸掩盖在被子中，褪去了白日的强势，显出罕见的柔软。
文清允在床边站了很久，目光描摹着这张极其俊美的脸。
然后他轻轻上床，躺在温珩颂身边。
Alpha在睡梦中本能地将他拥入怀中，手臂环住他的腰，头无意识地蹭了蹭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气息喷洒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温珩颂的心跳在耳边平稳地响着。这是文清允熟悉了的温度、节奏、气息。
这种熟悉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文清允抬起手，想要推开这个拥抱。
感受到怀中之人想要逃离的意图，温珩颂收紧了手臂，将文清允更深地拥进怀里，眉头微微蹙起，含糊地呢喃：“清允，不要离开……”
文清允突然放弃了抵抗，任凭自己陷入他的怀抱。
“阿颂，”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另一个‘命定之人’之间选择……”
他没有说完，答案他其实已经知道了。
他将脸埋进温珩颂的肩窝，深深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曼陀罗香气，属于温珩颂的信息素。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痕。
文清允睁着眼睛，望着那片月光。
他在月光中陷入沉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