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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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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
容青这一昏便是一天一夜,幸而容家本就通医术,杜无嗔又自幼随容青学习,这才将他救了回来。两人在那坛蛇酒中验出了孔雀胆,见状,杜无嗔一声不吭,直接倒了下去;卫无求一人照顾他们两人,急火攻心,嘴边起了一串水泡。
可谁曾想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这边容青还没起来,那边飞廉和丰隆二人竟伤了看守弟子,趁夜夺船逃走。汇报的弟子来了一波又一波,卫无求再也压不住消息,容青因蛇酒中毒的事不胫而走。难言岛立时群情激愤,要将杜无嗔与余下四长老一并严刑伺候,卫无求为了保护他,只得将他暂且关入了禁闭山洞中。
如此,十余日便过去了。
杜无嗔有气无力的蜷缩在山洞一角,身上的规戒服早已肮脏不堪,看不出原样。他蓬头垢面,双眼无神的盯着脚边的水洼。
山洞外面由远及近的传来了一串脚步声,杜无嗔微微动了动,挪到了洞口。洞外,卫无求放下食盒,递进来一块馒头,温柔道:“放心,师父今日已经能出门行走了。”
“那孔雀胆的来源……”杜无嗔接过了馒头,却也不吃,怔怔的捏在手心,“是谁干的?”
卫无求席地而坐,似是想抬手给他梳一梳发,可见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只好垂下了眼睫,将手叩在铁栏上:“我思来想去,只能是岛内之人,你居处的侍从,你要好的玩伴,包括我……都有可能动了那坛蛇酒。”
杜无嗔沉默片刻,忽而凄然一笑:“师兄,也只有你会这样想了。”
“无嗔?!”卫无求面色剧变,捏紧了铁栏,“你又听谁胡说……”
“蛇酒是我送的,酒坛是我藏的,岛上的药房是我管辖,孔雀胆就在里面!”杜无嗔狠狠将馒头砸在地上,放声长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一滴滴滑进了嘴巴,酸涩难忍,“师父会怎么想……会怎么想?!”
“无嗔,冷静!”卫无求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使劲晃了几下,怒道,“你自暴自弃什么?我们这一辈只有你练成了‘寒江碧雪’,除了你还有谁配当下任岛主?你有什么动机去害师父?别人想不明白,师父还会不清楚吗?”
杜无嗔一把捂住了脸,如困兽般低声嘶吼起来,昔日风流倜傥的弱冠公子荡然无存,他蜷成一团,半晌,抽搐着哭了。
“只要我还在岛上。”卫无求低沉的声音微微有一丝颤抖,“只要我还在,除了师父,没人能对你动手,没人能赶你走。无嗔……你看着我。”
他正想去抚杜无嗔的头顶,身后忽而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卫师兄糊涂了。难言岛的事是容家的事,卫家庄的人管不了。”
卫无求神色一僵,慢慢回头,来人正是容家这一辈的长女容浣。容浣清秀可人的脸庞此时被一层冰霜覆盖,在阴暗的洞里竟是有些可怖。她用脚指了指杜无嗔,不屑道:“带他出去,岛主今日发落。”
杜无嗔的脑子“嗡”的炸了,眼前的景象被搅成了一团刺痛的金星,钉子一般往他脑髓里扎。卫无求的额上陡然滑下冷汗,他起身望着容浣,低声道:“阿浣,我记得你和无嗔的关系一向最好。我回来那日,你还帮他洗了规戒服,他的衣服,都是……”
“可惜我补了那么多衣服,却补不了这白眼狼的狼心狗肺!”容浣怒火中烧,双手颤抖的几乎打不开牢门。她气急败坏地扯下了铁锁,提着杜无嗔的衣领就向外拖,“没了岛主,他早就被人牙子卖到什么穷乡僻壤去了!你爹娘把你卖了换粮食,你现在转头就来害岛主?杜无嗔,他这么多年又当爹又当娘的,你有没有心啊?啊?!”
杜无嗔任由她对自己又拖又踹,一言不发。容浣气得双目血红,抄起饭盒就往他头上砸,卫无求连忙死死拉住她,杜无嗔却仍被砸了个头破血流,鲜血翻着滚烫的米粥糊了他满头满脸,狼狈不堪。
卫无求好话说尽,将容浣劝了出去,一把扶起杜无嗔,安慰道:“她年纪小,不懂事,你……
“她本来是我最要好的妹妹。”杜无嗔只是从牙关里挤出这一句话。
卫无求痛苦地闭上眼睛,嘴角不住的抽动,良久,他开了口:“你还有我,我是你哥。”
杜无嗔只是摇头:“她也不信我,师父也不信我……我还有谁呢?”
尽管岛上容家子弟要求公开审讯杜无嗔,容青仍压下了众人,命卫无求和容浣将杜无嗔押来自己居处。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容家人,见到卫无求肩上的杜无嗔,他们眼中的寒光几乎将他削成了一具血肉无存的骨架。杜无嗔如骨架般任由卫无求把他按在屋内,失魂落魄地跪着。十几日前,他还在这个位置冲容青撒欢。
容浣狠狠啐了他一口,退出屋外。卫无求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在了杜无嗔身边。两人面前的屏风后,容青的影子露了出来:“无求,出去。”
卫无求跪的端正,重重磕头,却仍在原地:“师父。”
屏风后,容青沉默片刻,长叹一声:“罢了。”他咳嗽了良久,方才缓了下来,声音虚弱,“无嗔,告诉我,是你做的吗?”
杜无嗔心中酸楚,像是被浸在盐水里折磨,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嘴唇张了又张,沙哑的声音带着血丝飘出:“不是。”
容青仿佛只想听到这两个字,轻轻一叹,消瘦的影子在屏风后站了起来:“这就够了。”
“无求,传令……”
卫无求抬起了头,眼眶通红:“弟子在。”
“难言岛弟子杜无嗔,顽劣不堪,铸成大错,为容氏子弟不容……自今日起,逐出难言岛。”
“师父?!”卫无求的声音尖锐地破了音。
容青依旧平稳的说着:“……弟子卫无求,沉稳内敛,处事有方,若无意归家,自今日起……即为难言岛主。”
“师父,请收回成命!”卫无求大惊之下,竟是站了起来,险些冲了上去,“弟子学艺不精,又非容氏中人,不可……”
“你是想留,还是想走?”容青打断了他。
卫无求哽咽一声,大声道:“弟子在岛中二十余载,卫家庄虽为父族,却非故乡!弟子不走!”
“你执意如此……”容青苦笑一声,“也罢。阿浣,进来。”
容浣一溜小跑进了屋内,惊道:“岛主,您怎么又起来了?您身子弱,快……”
“你心思纯净,武艺精纯,性子又刚毅,可堪重用。”容青再度开口,“自今日起,由卫无求辅佐容浣,学习岛内一干事务。容浣领岛主,卫无求领刑罚长老,难言岛便交给你们了。”还未等两人反驳,他便用不容置喙的口气道:“出去,我和无嗔有话说。”
“岛主,我不……”
“出去!”
杜无嗔伏在地上,听着混乱的脚步声出了门外,却不觉得心痛了。他盯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指甲,一时间啼笑皆非。
一双墨色靴子停在了他面前,他不敢抬头,容青却蹲了下来,用苍白的五指抬起他的下巴:“无嗔,看着我。”
杜无嗔战栗着,不敢看他。屋外,卫无求、容浣以及一众容氏子弟都屏息凝神,紧张地听着屋内二人的交谈。
见杜无嗔不看他,容青凄然一笑,道:“你不必自责。”
“我记得……你一直想做个江湖第一,是吗?”
杜无嗔愕然收了目光,不解的看向容青,见他捧住自己双颊,悠悠道:“那你可知,什么才是第一?”
闻言,杜无嗔垂了头,半晌,低声道:“我不知道。”
“那就去外面,去找这个答案吧。”容青轻轻拭去他面上泪痕,“什么时候找到了,做到了,你便也有资格回来了。”
杜无嗔哽咽一声,重重叩首:“谢师父!”
“走吧。”容青转身挥了挥袖,那单薄的人影凭空生出了寂寥之意。杜无嗔的心重新感到了疼痛,鼻头一酸,潸然泪下:“师父,你瘦了。”
“混帐东西,还不是整日□□的心?”容青笑骂一句。这熟悉的笑骂如一记重锤,砸得杜无嗔胸口发闷,眼泪无穷无尽地流了下来。
“师父……”他喃喃道,“等我回来。”
卫无求一路将杜无嗔送到了码头,给他备了盘缠和干粮,又将一封手书珍而重之地交给他:“你上了岸,去豫州郡找卫家庄,有我的书信,他们不会亏待你。等风浪过了,我再接你回来。”
杜无嗔遥望着海的另一边,那端,华夏九州大地上生长着他梦寐以求的江湖。他回头看着容青居所的方向,摇了摇头,轻轻道:“我会成为第一的。”
他和卫无求重重抱在一起,咬了咬唇,翻身上船:“师兄,我走了。”
卫无求望着他,两行清泪飘然而下:“好好照顾自己!”
杜无嗔一笑,挥了挥手,跃身入了船中。海风习习,那身影不再潇洒,却多了几分未曾有过的稳重。
“哥,师父,保重!”
小船载着杜无嗔,在卫无求的注视中,缓缓融入了海面喷薄的朝阳之中。
两年后。
江南宜煌郡一处渡口里,客栈酒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一队人马押着镖下了船,货物装满了整整三大辆镖车。老镖头指挥着众人在酒肆院子里停了车,围着两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酒肆生意甚是火爆,坐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正围在一起吃酒。老镖头干了半碗酒,不满意地咂了咂嘴,摇头道:“江南连酒都跟个小娘儿似的,不够劲儿!还是咱的烧刀子快活!”
镖行众人一齐大笑,老镖头身边的小镖师润了润喉咙,笑道:“前边就是宣煌十七峰,过了山就到良余郡了啦,您老这酒瘾再忍忍吧!”
闻言,临近一桌的中年汉子凑了过来,问道:“这位大哥要去良余郡?莫不是为了凌竟医会的事?”
“可不是嘛!”老镖头一挥手,拍着大腿骄傲道,“咱行走江湖虽为钱财,却也知道仗义,知道东家是凌竟阁,我们神威镖局一个子儿都不收,一心帮忙!”
他嗓门极大,传遍了整个酒肆,酒肆众人一叠声的叫好,一个带着斗笠的佩剑侠客冲老镖头一举杯,豪爽道:“兄弟好仗义,某佩服!某此番也是慕名而来,想要一睹凌竟医会的风采。听闻赶来的名医们先治良余郡疫病,再开医会磋砌,不辞辛劳,某是敬佩的紧啊!”
中年汉子拊掌大笑:“要我说,还是林晚林阁主的功劳!要不是她遍邀天下名医,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良医肯屈尊前来?良余郡有凌竟阁,真是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啊!”
众人轰然应和,一齐端起了酒碗。此时只听角落里一个青年问道:“林阁主一封信就能请来天下名医,那她在医家想必是排行第一的人物了?”
众人望去,见角落那张桌子上一个青年独坐,正就着一小碟小菜自斟自饮。他头戴竹笠,白袍黑带,生得很是健壮,手边搁着一柄青鞘长剑。先前开口的侠客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笑道:“小兄弟,初出江湖不久吧?林阁主的名头放在江湖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你知道凌竟阁内门门主‘十里春风’顾星衍吗?她可是怪医浮碧公的后辈,那可是造出了浮碧丹的浮碧公啊!顾门主于医道的技艺,恐怕就连林阁主也望尘莫及,你看,还不是在林阁主相邀之下出山了吗?”
青年剑客来了兴趣,好奇道:“传说中能除人记忆的浮碧丹?那顾门主可真是了得。”
“嘿,现下江湖不是传着四句话嘛。”老镖头嘿嘿一笑,“自在山河周千寻,一蓑烟雨游超然,千秋暮雪杜无嗔,十里春风顾星衍。这四位,便是太一天宫之战后,江湖如今最响当当的四位新秀!你知道这‘十里春风’的名号怎么来的吗?”
小镖师兴奋地插了嘴:“知道知道!顾门主第一次出山之时,时疫横行,流民死伤惨重,顾门主一人撑起医摊,流民闻讯而来,排了十里的长龙。顾门主妙手回春,十里流民起死回生,自此便有了‘十里春风’的名头!”
见他一惊一乍的样子,青年剑客忍不住笑出了声,淡淡道:“连杜无嗔也能排进去,这四人依旧算不得能排上第一的人物吧。”
老镖头见他话说的古怪,愣了片刻,捋着胡须道:“那是自然。不过要说这个‘第一’,那还真不好定论。九嶷的剑、凌竟阁的医、太山宗的掌、天辰教的阵,拿出来哪个不能在江湖横着走?可要说他们是第一,总归不能服众。”
“哎?难不成这天下没有个第一?”小镖师不服了,“我听说九嶷极天鸿大侠的功夫独步天下无人可敌,难不成他算不上第一?”
“瞧你这小子说的!”老镖头呼了他一掌,笑道:“那自然能排的上,可林阁主悬壶济世平安江湖,难不成还比不过丈夫,算不得第一?太山宗程宗主呕心沥血坐镇一方,极大侠比不了吧,难不成他也算不得第一?豫州郡卫家庄卫老太爷接济天下广开庄门,难道算不得第一?婆罗寺开昊方丈佛法精妙渡人渡己,难道算不得第一?老头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这群小崽子拉扯大,洗过的尿布也能排个第一吧?”
众人皆是捧腹大笑,侠客笑得险些摔了酒碗,拍了拍小镖师:“小兄弟,某问你,太一天宫之战前,玄祭堂主万俟钺和青岚馆主北天权的功夫皆是独步江湖,北天权最后赢了万俟堂主,他便是江湖第一了吗?”
“那怎么行?”小镖师跳了起来,“他是以奸计害得万俟堂主为救人自散功力,以致于身陨洞庭!他死得天经地义,算什么英雄?万俟堂主才是天下第一!”
“这不就是了?元难当年祸乱江湖,挑起太一天宫之战,他毒功了得就是第一了吗?谁也不把他当回事!元易老盟主大义灭亲、以身殉道,恒玄之和苏瑶瑟二位大侠庇护百姓替天行道,林阁主夫妇举剑伐贼,终结天宫之乱,这,才配称得上一声大侠,配得上第一!”侠客有些醉了,面色通红,拍着桌子高歌起来。
角落里,青年剑客忽而起身,向老镖头和侠客各行一礼,恭敬道:“晚辈受教了,多谢二位。”他抛下一串铜板,提剑大踏步走出了酒肆。
老镖头望着他的背影,惋惜道:“这样的好儿郎,怎么不生在我们镖局呢?你看他手上的茧子,年纪轻轻的,要多拼命才能练出来!”说着,他的眼睛瞄向小镖师,见他望着青年剑客的背影张大了嘴,丝毫没明白自己意中所指,不由得一把拧上了他的耳朵,“兔崽子!我是让你好好练剑,没听明白?”
“不是……师父,他……”小镖师指着青年剑客消失的地方,双手抖个不停,哆嗦半晌,方才喊出声。
“他的剑,是杜无嗔的那把‘千秋’啊!”
几日后,凌竟峰镜华门。
杜无嗔牵着马走近山门,路边,一个穿着桃红色衫子的秀美女子早已等候多时,她缓步迎上,笑道:“老杜,你迟到了一个时辰。”
“别说了,老顾,你们门前这水田修的像迷宫一样,我差点没一头栽进去!”杜无嗔一脸苦样,停了步子。
这女子正是“十里春风”顾星衍,她双手笼在袖子里,挑了挑眉:“上次你要找极天鸿,我可是看在咱俩两年交情的份上叫了他来,结果你非要比试,被打了个半死。怎么,这次又来找我家阁主比划了?打死你我可不管!”
“要不是你,我两年前就淹死在海里了。”杜无嗔笑着吐了吐舌头,“我哥两年前让我去卫家庄的大树底下乘凉,我仗着傲气没去;现在我在江湖上也闯出了些名声,却是剑法比不过极兄,脑子比不过林阁主,思来想去,只怕此生难以归家了。”
顾星衍心中一沉,想起自己刚刚救起他时他那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正要出言排解,却听他笑道:“我这两年行遍大江南北,师父的意思,倒也懂了一二。今日前来,乃是为了赴极兄和林阁主之约。”
“难道你答应……”顾星衍忽地看向他,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嘛,凌竟阁外门建立不久,不是正缺人嘛。”杜无嗔挠了挠头,微微一笑,“极轩邈那小子也该到学剑的年纪了。”
“林阁主缺个门主,极兄缺个教儿子的师父,我脸皮厚,就一块儿答应了呗。”
山风吹过凌竟峰,一峰的凌霄花开的愈发热烈。山间静好,一如那座世外小岛。
杜无嗔的一生,在与极天鸿比剑落败的那晚悄然拐了个弯,在这座江北翠峰中找到了新的归宿。
“老杜,你太执着于‘第一’了,就没想过你师父的用意是什么吗?”
“极兄,我……”
极天鸿握剑轻笑,那晚的月光落满他的肩头,勾勒出如玉面庞。
“容氏已难容你,而你空有一身功夫,却心性未琢,仍是顽石。容岛主不能继续打磨,只好让这江湖百态来打磨你,琢磨出顽石深处的璞玉。”
“我知道你心中有疑惑,难言岛一向避世,前些日子却忽然加入魔道。其中缘由,绝非你我一日能查清的。你孤身一人毕竟独力难支,要不要考虑来峰上住一住?”
“凌竟阁为天下所仰,极兄,只怕我没资格……”
“何必如此自轻?我相信晚丫头不会看错人。老杜,凌竟阁外门刚刚成立不久,缺人约束管辖,你既有心行侠,为何不来试一试呢?我家那小子,可是眼巴巴的念着‘千秋暮雪’的大名呢。”
月光倾落,穿过层云,也穿过了杜无嗔心中的迷障。
“极兄……多谢。”
“你我一见如故,何必言谢?”
他知道他追求着什么,便给了他一个新家,给了他一面强大的后盾;他知道他担心着什么,便给了他一个继承衣钵和毕生所愿的孩子,纵使他不能如愿以偿,他的弟子也会带着继承的夙愿,让师父重归故土。
如此大恩,何以为报?
太一天宫战后第七年,杜无嗔入主凌竟阁,于是,凌竟阁内外二门门主同无数新涌现的江湖中人一道,成为了波澜壮阔的江湖中随长风而起的巨浪。
新的江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