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明月》醉眼望山

14、第 14 章 阿娘的眼泪

　　中年男人转身碰到了时月横着的胳膊上，就像是撞到了横着的木头上，当下便觉得腹部一痛。

　　他忍不住抬头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姑娘好大的力气。”

　　“让您见笑了，实不相瞒，我老家有冬季吃狼肉的习惯，所以男子多是像我夫君这般高大威猛，女子呢，又皆是如我这般力气大得惊人。”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掐了掐江云齐紧实的臂膀，一边露出一个极其羞涩又耐人寻味的笑。

　　江云齐猝然被她掐了一把胳膊，又听她胡说八道称自己夫君，顿时脸涨得通红，急忙转过脸去，掩饰自己的尴尬。

　　时月原本只是瞎说一气，目的是为了把整头狼卖出去，谁知那中年男人听了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趣，“哦，此话当真？常吃狼肉当真可强身健体？”

　　“补身子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须得循序渐进而为之，这头狼的肉少说也得有个五六十斤，您只要保存得当，存到明年开春都不成问题。眼下才刚立秋，您吃上那么几次，就知道了这其中的好处了。”

　　时月说得神乎其神，中年男人听得眼冒金光，待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过激进后，又故作为难地皱眉说道：“我听你说得天花乱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再则，这头狼怎么看也不值二十两，你这价格着实有些太贵了。”

　　时月笑着说道：“我瞧大哥您也是个爽快人，这样吧，一口价十六两，看您这一身穿搭就知道不是俗人，这市场行情您应该比我清楚，平日里您单买一件狼皮也不止这个价了。”

　　中年男人暗自盘算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出来这一趟白得四两银子，等拿回找个地方把狼皮剥了，其他东西自己偷偷留下来享用，也值了。

　　当下拍板道：“好，成交。”

　　谈好了价格，中年男人让两人将货物转移到对方带来的车马上后，爽快付了银子。

　　时月心里欢喜得不行，先前余往那对主仆给的那个大荷包，她在驴车上偷丛数了数，大概有个五六十两，再加上这十六两，够她在城里给阿娘租下一间小铺面开个小医馆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常听阿娘说，想要攒够钱在县城里开个医馆，后来随着家中变故，阿娘没再提过，但时月知道不是她不想了，只是现实不允许。

　　现在，自己终于有能力替阿娘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了。

　　江云齐对她为何突然有了这么多银子没有一点好奇，时月也不打算多说，二人赶着驴车进了城，将驴车还了回去付了租金后，两人又在一个面摊上吃了点东西，这才返回了铁匠铺。

　　铺子里只有强哥一人，见他二人回来也没多问，只努着嘴对着下面说：“你阿娘不放心，来找你了。”

　　时月又惊又喜，回来的路上她还想着要回寨子里去接阿娘，谁知道阿娘担心她，居然先来了。

　　她小跑着下了石阶，就见阿娘背对着自己坐在桌前，她的对面坐着大当家的张成虎。

　　听见脚步声，阿娘回过头来，见果然是她急忙起身迎了上来，“月儿，你可算回来了。”

　　“阿娘，大当家的。”时月叫了一声。

　　“你看，我就说十妹妹机灵着呢，更何况小九还跟着，一定不会有事的。”张成虎说。

　　“我听他们说你昨天就到城外寺庙了，一晚上没回来，可担心坏了。”阿娘抹着眼泪，上下打量着她。

　　时月笑着在她面前转了一圈，“阿娘你看，我没事，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阿娘笑着拧了一把她的胳膊，“不许耍贫嘴。”

　　时月吐了吐舌头，揽着阿娘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道：“知道啦，阿娘。”

　　说着，又突然想起开医馆的事，忙拉着阿娘进了屋，关起门，神秘兮兮说道：“阿娘，你想不想在这京城里开间医馆？”

　　宋淑兰一愣，随后笑笑，“月儿又说胡话了，在这京城里开间医馆得要不少银钱，咱们现在若不是大当家的收留，恐怕还得睡桥洞，哪来的银钱开医馆？”

　　时月从怀里取出袋子，将里面的银子倒在床板上，“阿娘，你看，这是我昨天晚上的挣的，足够租间铺子了。”

　　看到床上白花花的几锭银子，宋淑兰脸色大变，急忙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你老实跟阿娘说，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时月看她一脸的紧张，顿时笑了，柔声说道：“阿娘放心，这银子是我昨晚在山里救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人家给的报酬，绝对干净合法的。”

　　她特地隐去了猎狼一事，不想让阿娘担心。

　　“当真？”阿娘半信半疑道：“什么样的公子，能一下给这么些报酬？”

　　时月拉着宋淑兰坐到床边，耐心说道：“阿娘你是不知道，这京城里满大街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我昨日救的那个估计也就是普通的富贵人家，若是那身份显赫的，恐怕还不止五十里两银，百两金都有可能的。”

　　宋淑兰听了她的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即又满脸愁容说道：“在京城开医馆还是算了，如今你爹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我的意思是万一他真的不想咱们娘俩出现在京城，别说开医馆了，咱们在京城留一日都有危险。”

　　提到时国富，时月忽然想起来那日从时府偷出来的那个画册，急忙从床头翻找出来，递给宋淑兰，“阿娘，你看这个。”

　　宋淑兰接过去，低头看到封面上的“吾妻日常”四个大字，眼里顷刻间蓄上了泪雾，“这，这是我们刚成婚那两年，你爹给我画的，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时月自然不好说是自己偷出来的，忙岔开话题说道：“阿娘，你想不想见时国富，与他当面对峙？”

　　“见自然是该见的，只是我也听说了，他如今是当朝四品官员，想要见他一面谈何容易？”宋淑兰站起身来在屋里踱着步，满脸的忧色。

　　明明前些天还说要买一面锣在时府面前大肆宣扬，这才短短几日，阿娘居然又变得踌躇了起来。

　　“阿娘只说想不想见，至于怎么见，我来想办法，是他背信弃义在先，阿娘不用有心理负担，他也合该给您一个交代，不是吗？”时月说道。

　　宋淑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不知何时，从前那个总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豆丁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遥想二人从清远县前往京城的途中，许多次都是这个女儿护在自己身前，为自己遮风挡雨。

　　如今看她眼神坚毅地要替自己讨公道，宋淑兰禁不住鼻子一酸，寻常人家女儿像她这么大时还需要家人的庇护，而自己的女儿，却早早地担起了本该是她的担子。

　　“月儿，都是阿娘没本事，拴不住你爹的心，才让你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自己的爹爹，没有爹爹的庇护，是阿娘没用。”宋淑兰低头失声痛哭起来。

　　时月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见她哭得如此崩溃，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阿娘别哭，我不要爹爹，我有阿娘就够了。”

　　宋淑兰哭得泣不成声，就连屋外的张成虎都听见了，忙推门进来，“你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时月有些无言，摸着鼻子心虚说道：“我也不知道，心许是想到伤心事了。”

　　张成虎冷哼一声，义愤填膺地说道：“是想到那个忘恩负义的狗官了吗，夫人若是有气，待我招呼人去将他绑了来给你出气。”

　　连张成虎都知道时国富的事情了，时月记得自己没跟人提起过，那只可能是阿娘说的，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阿娘已经连这个都跟张成虎说了。

　　她哭笑不得连声劝说：“那倒也不必，阿娘伤心一会儿，应该就会好了，大当家的消消气。”

　　张成虎一拳捶到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茶杯晃了几晃，“我张成虎平生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一朝发迹，抛弃发妻的负心汉，若是哪日叫我遇见他，定替你们母女捧他一顿。”

　　宋淑兰哭了好半天才慢慢止住，她擦了眼泪，咬着牙说道：“既然月儿说能叫他来见我，那便见上一见。”

　　时月倒了杯水塞到她手里，柔声细语道：“阿娘只管在此安心等着，三日之内，我必让他来见你。”

　　自那天从时家偷出来那本画册时，时月就在想，既然近不得时国富的身，那便以此来要挟他主动前来相见。

　　但城里人多眼杂，时国富恐怕不好露面，自从昨日到了法华寺，她便打定主意要在此处约见，现在阿娘也已经进了城，倒是省了许多事。

　　打定了主意，时月便央求着江云齐晚上替自己去时家送信，他轻功好，做这种事最合适。

　　先前江云齐都是被几个哥哥逼着给她帮忙，原本还想着要费一番口舌，谁知道她刚刚说完，对方便能快地点头，“嗯，好。”

　　得到了他的应允，时月急忙找来纸笔写了几个字，又折好郑重交给对方。

　　“九哥，麻烦把这封信趁时国富在书房时，钉在他的书桌上，能吓死他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