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营业中，请五星好评》糖霜橘子皮

3、第 3 章 鼠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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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等一下。”
　　诺芒的右手被抓住了。

　　“你看我行吗？”白迦因凑近脸，浅紫的瞳色如蒙一层雾，嘴唇几乎贴到自己脸上。诺芒吓一跳，慌忙退一步，心口噗通噗通的：“但我，我想要……”
　　“我也是商品。”
　　“？？”
　　白迦因侧身，将诺芒挡在花与遮阳伞之间：“意外吗？最初，你就跟那位大叔说想换一位管家，拍卖场才让我过来的。不然你数一数，在场的商品有十九位，加上我，刚好二十。”

　　一、二、三……二十。
　　是没错了。

　　诺芒数完惊讶地说：“可你一点都不像管家啊。”
　　白迦因：“伪装也是我们专业之一。”

　　诺芒还要说什么，白迦因凝视诺芒，眼眸微闪烁，自嘲一笑：“怪我自己，骗你说自己是理事。昨晚去找你，想说实话，看你那么中意老管家，我就知道自己没戏了。我又骗你在先，你肯定不会信任一个骗子。”

　　一个做什么都从容的人突然露出这种脆弱甚至祈怜的表情。
　　像要碎了。

　　诺芒慌张了：“我没说你是骗子。”
　　白迦因扬起脸：“嘴上不说，心里是这么想的吧。我明知是徒劳，忍不住徒劳试一试。商品本该就商品的自觉，什么时候有被选择的权利。呵，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将戒指交给诺芒。
　　整个人，就像星空被乌云遮住般倏然黯淡。

　　也像三月的花园被风吹雨打后，诺芒的心揪了一下，涌起强烈的责任感，毫不犹豫将戒指交给他。

　　白迦因：“……”
　　诺芒牵住他的手坚定地说：“走吧！”

　　白迦因眉眼一弯，跟着快步走出花园。

　　端着红茶的「老管家」目视二人背影，对着镶嵌在领口的微型通讯器：“迦因走了，你过来顶替一下……他的手段还能有什么意外……没有宾客特别关注诺芒，也没宾客坐立不安，看来他的哥哥不是圈中人。”

　　-

　　七月。
　　夏夜的雨来得又急又闷。

　　诺芒手挡脑袋，匆匆跑过长街，浑身湿透了，脚踩在水坑里啪嗒啪嗒地响。离住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不过此刻避雨也没必要了，他依旧轻快地跑着。

　　前方路灯昏黄。
　　灯下有一人撑一把黑色长柄伞，身形修长。

　　诺芒惊喜：“因哥。”
　　白迦因回转过身：“啊，被认出来了，还想给你惊喜呢。”

　　诺芒蹭地钻进伞下，甜蜜地说：“这么大的雨，你就不用过来接我啊。幸亏今天完成得快，不然你要等好久。”
　　白迦因点去他脸颊的雨珠：“怪我没看天气，今天顺利吧。”

　　很顺利。客户是一家螺丝工厂的经理，厂子出了一次命案，他被怀疑是嫌疑人，生产的产品也屡出意外。诺芒进去一看，就看出罪魁祸首是一台老机器，它已畸变，才会生产出非常规产品，并诱发了人命。诺芒不什么费劲就把这台机器拆得七零八落，融成锈水一滩。

　　“你好厉害。”白迦因忽地伸手，拦住诺芒的腰往里拉。
　　“啊，会弄湿你。”
　　白迦因再度揽紧他，脸颊不自觉地贴着擦过，肌肤冰凉凉的滑滑的：“不要紧，偶尔淋点雨很舒服。这样的天，和你这样随便走一走也不错。下次吧，下次有空，我陪你一起去完成委托。”
　　诺芒抿唇：“那要挑没有危险的。”

　　三月时，诺芒将白迦因「买」回来，很快就摆脱了生活困窘。白迦因与其说挣钱能力强，不如说脑子好，交际能力强。他带着诺芒在维林市各地游走一圈，让他自己发现那些不死之物。然后，白迦因再找到相应的人，商谈委托清除的事。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可太有效了，诺芒每天忙不完。

　　白迦因各方面的能力强也很会照顾人。
　　不知不觉，诺芒很依赖他。

　　白迦因的嘴不饶人，经常阴阳或打趣诺芒，但体贴起来又很体贴。之前，还没有谁对诺芒这么体贴，让他暖暖的。诺芒也很喜欢和他的相处，不知不觉，关系就变得亲近微甜。

　　路过一家甜品店，浓郁的麦香飘进鼻子里，白迦因瞟了一眼。诺芒主动说买点面包回去。白迦因说也行，今天省得做晚餐了。

　　“因哥，你不太擅厨艺吧。”诺芒不经意地说。
　　“厨艺是管家必修课。”
　　“骗人，你都买的。”
　　白迦因被戳穿了，大大方方地笑了：“你怎么发现的，我隐藏得还挺好吧。”
　　“每次的味道都不同。”
　　“早知道，就固定一个卖家好了。”

　　甜品店很简朴，木架上的托盘里零星摆着几样东西：粗麦饼、蜂蜜糕、烤得焦黄的酥球，卖相都一般，但有一股沉甸甸的麦香扑面而来，厚实、温热、是粮食本身的诱人气息。

　　盘中有试吃，白迦因用牙签戳起一小块，送到诺芒的嘴边：“尝一尝，喜欢吗？”
　　“唔好吃。”
　　“你真是一点都不挑食，我原先以为你很娇气呢。”
　　“怎么可能娇气。”
　　白迦因挑了几样诺芒喜欢的，一边说：“又是哥哥又是家庭老师，你在家里应该很受宠啊。不过，他们把你一个人扔在维林市，又好像不那么宠呢。”

　　诺芒一顿：“老师去世了。”
　　白迦因：“抱歉。”

　　沉默数秒，白迦因娴熟地将话题转向要不要尝尝新品蛋糕，话题就这么绕过去了。

　　到家后，诺芒第一时间冲了个澡，浴室满是鼠尾草香。从窗户看出去，白迦因正举着伞，打理院子里的那一小片鼠尾草，免得它们被大雨溺死。

　　鼠尾草本是寻常的草。
　　在这里却难活，白迦因照顾得比花都细。
　　白迦因真好。
　　幸亏当初果断「买」下他。
　　呃，「买」是白迦因挂在嘴边的话。白迦因经常戏谑地调侃：「好吧听你的，谁让我是你买的呢」、「我是你的私人属品，你有绝对处置权」、「你是救我于水火的主人，主人，起来工作了」。每每都让诺芒面红耳赤，不许他这么说，结果下一次他换个词儿继续调侃。

　　雨忽然下大了，白迦因还在雨中忙活。

　　诺芒飞快洗完澡。
　　拿一把长伞，轻手轻脚地过去，想从背后吓白迦因一跳。雨水哗啦啦，他听见白迦因说：“需要一点时间，他对自己的身世和家庭讳莫如深……不对他好，怎么让他说实话呢？”

　　啪嗒啪嗒。
　　雨打在伞上发出不同声音。

　　白迦因蓦地回头，看见诺芒站在雨中，急忙挂断手机，显露一丝被发现的尴尬。诺芒有点难受，他隐隐感觉白迦因说的是自己，所以那些亲近都是假的吗，指甲不由得掐进掌心。

　　白迦因垂眸：“抱歉。”
　　诺芒：“……”

　　“虽然被卖给了你，我并不等于自由了。”白迦因将伞靠在肩上，细雨飘过他的脸，苦笑，“我在最开始，就有这个任务，要调查清楚你的身世，为什么你会有黑卡。可我开不了口，你这么单纯，对我这么诚心，我一拖再拖……直到最近，他们对我下了最后通牒。”

　　果然啊。
　　白迦因就是有苦衷。

　　诺芒的心软了，走过去，为他挡住雨，努力笑了笑：“你怎么不早说，这又不怪你。”
　　白迦因：“可我就是在骗你。”
　　“我不介意。”
　　“谁被骗会不介意。我知道，你只是不愿给我难堪。”
　　诺芒急了，连忙解释：“我真的不介意。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身世和黑卡来路，他们就会放过你。”

　　来维林市几个月。
　　对这些社会潜规则还是清楚的。

　　诺芒将白迦因拉进房子，让他坐下。白迦因还是一副过意不去的闷闷不乐，有那么一点身不由己的忧郁。

　　诺芒泡了白迦因最喜欢的红茶，郑重地说：“我现在就给你讲，你告诉他们。”
　　白迦因惊异：“不要紧吗？”

　　在末日灾难来临之初，诺芒的祖辈就搬到了人迹罕至的斐山森林。由于有钱，提前置办了很多货物和家当，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灾难及后续的岁月。
　　祖辈和父辈先后去世，最后就只剩下诺芒、哥哥和老师。
　　老师带领他们度过了七八年。
　　两年前去世。
　　诺芒的哥哥觉得总在森林里也不行，得看看世界变成什么样了，保险起见就让诺芒留在家。

　　“我哥哥叫诺维安。”

　　诺芒指着手机上的照片，挨个儿给白迦因介绍家人，最后是哥哥。诺芒的哥哥诺维安，长相清正，有和弟弟同款的上挑眼，非常提神。白迦因点评：你哥哥看上去很聪明。

　　“对啊，他还很会骗人。”诺芒控诉。
　　“怎么骗你。”

　　明明说好很快回来，时隔一年才回家。诺芒想跟他出来看看，哥哥却把维林市说得处处吃人一样，吓唬诺芒，不让他跟出来。今年二月，哥哥又回来了，说他要去浪迹天涯。

　　“浪迹天涯？”白迦因纳闷。
　　“哥哥说，他遇到一个很有权势的老人，就一手遮天那么厉害。”诺芒停顿一下，艰难地说出，“哥哥回来时，把那个老人的恋人带回来了。”

　　白迦因：？
　　你哥也有恋老癖？

　　“没有啦，那个老人的恋人很年轻，跟你差不多。他们要浪迹天涯，说管不了我了，让我自个儿选择在森林，或者来维林市。”诺芒苦恼地叹一口气，“我当然选择出来，我也受够了在森林的日子嘛。”

　　“他们浪迹天涯？”
　　白迦因兀自笑了一会儿。

　　然后哥哥就给他那张黑卡，说老人在灾难中参与过什么计划获得的保命黑卡。由于黑卡不记名，所以顶替消费也不要紧。诺芒拨拉手机，上面有一张记得认认真真的笔记，记录黑卡的用法：“哥哥让我保密，尽量少说话，尤其是黑卡的来历，不然容易惹来麻烦。对了，也不能透露他的身份，不然会被追杀。”

　　拐走了有权势老头的情人。
　　能不被追杀吗。

　　白迦因兀自笑了一会儿，喝了一口红茶，轻松地说：“所以你就来到维林市，跟哥哥也断了联系？呵，你哥看来不是那么聪明啊，明目张胆把人带出来，可不麻烦了。”

　　诺芒：“对，所以我和他失去了联系。”
　　白迦因拿起电吹风，揉揉诺芒的湿发：“好了，我得到了拍卖场想要的信息。放心，我会更巧妙地告诉他们，让他们查不到你哥哥的身上。”

　　坦白后诺芒轻松了。
　　来到院子，俯身拨开鼠尾草泥泞的叶片，指尖脏了，也不急，就仔仔细细一株株查看过去，希望大雨之后它们还能活着。

　　白迦因望着他的身影，对着手机说：“他不说谎，但我不保证他说的就是事实。总之去查一下，哪位大佬走丢了情人。呵，他哥应该不会使用诺维安这个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