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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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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飞眠轻喝出声后,来人脚步声一顿。
接着萧景越从阴影中漫步走了出来。
是他!
柳飞眠转身后看到来人,瞳孔骤缩。
萧景越什么时候来的?不会看到我和尹征了吧。
柳飞眠强自镇定。她现在是男子装扮,萧景越应该认不出来……吧?
她假笑着说道:“世子也来逛荷亭么?好巧。”
“看来世子府的芙蓉香榭不入孟姑娘的眼。”
被认出来了。
柳飞眠摆了摆手,撩了下脸上并不存在的发丝:“哈哈哈,世子说笑了。这浔阳城乃至整个天下,都再没有比世子府的莲花华美绝伦了。我来这边只是听说公主府也有这所谓沁荷亭,再加上宴席间有些许无聊,便好奇过来看看。两相对比之下才更觉芙蓉香榭的珍奇贵重。”
萧景越手中折扇轻轻摇了摇:“那是自然。不过……孟姑娘作何这般打扮?”
萧景越着实有些好奇。
方才他见一少年独自坐在偏僻处,本无意关注,却发现竟意外得有些眼熟。
当时周围人又纷纷起哄打听起幂篱女子,他懒得应付。不耐烦再次转移目光看向那少年所在方向,就恰好看到那人鬼鬼祟祟出了外院,他便突然来了兴趣。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周围众人,跟了过去,倒要瞧瞧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敢在公主府行窃不成?
只是没想到现在离得近了,却认出那少年正是本该在女宾区的孟姑娘。
这可真是巧合中的巧合。
“瑛玉公主说宴席期间怕是会有许多人使些下作手段针对我。我便想了这么个法子,也正好躲过那些我并不擅长的诗词歌赋。”柳飞眠如实回答。
萧景越莞尔一笑:“挺聪明的办法。不过这样一来,女客那边可是翻天了。出挑的那几个人都在乱猜幂篱女子到底是哪个人,见到陌生女子就一番猜测,听说还闹了许多笑话。”
柳飞眠闻言笑容淡淡,想了想,直言道:
“世子殿下是否来之前就做好打算,故意借我之手转移他人注意力?
您来公主府也不只赴宴这么简单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出了朝安殿后,柳飞眠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对劲。
她衣冠不整齐,可以让侍女帮忙整理,为何萧景越要亲自帮她?古代不是一般都注重男女有别的么?而且下马车的先后顺序其实也是很有讲究的。
仔细想来,如果当时是她先下了马车,再垂首静候世子。围观众人顶多觉得世子身边多了个身份稍高,可同乘一车的神秘侍女而已。以萧景越如今在外的名声,这些风言风语对他根本不痛不痒。
但顺序反过来就变了味了。
再加上他有意无意的牵手和搂腰动作,更像是刻意引导为之。
那么就是明面上要靠她这个众矢之的,来吸引众人火力。既然这般遮掩,想来他到公主府就不可能只是单纯赴宴如此简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两句话说完,柳飞眠静静地望着萧景越。
本以为萧景越会恼羞成怒,或者破口大骂。却难料萧景越噗嗤一笑,对于被她猜中了心思这事表现得完全不在意。看其模样倒像还挺满意的。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的阴谋?或者要杀人灭口?不至于吧。
柳飞眠心里还在腹诽。
只见萧景越倏地几步踏近。
两人原本相对而立,柳飞眠位于沁荷亭外边缘,萧景越立于竹道端头。竹道终点踏上几级略陡的台阶就可入亭中。
萧景越往前几步,正好立于最后一级石阶之上,两人视线持平。
而柳飞眠本来看他忽然靠近,吓了一跳,正要后退保持安全距离。又因着四字传话人尹征刚从她背后小道离去不久,担心萧景越入亭内发现未来得及清理的脚印什么的,故而硬生生顿住了。
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变得近在咫尺。
柳飞眠搞不清楚萧景越是要干什么,只好瞪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而本来想要逗一下柳飞眠的萧景越,见柳飞眠竟然没退开,也僵在原地。
四目相对,呼吸声、心跳声、吞咽口水声似清晰可闻。
对视一会儿,萧景越先匆匆背过身去,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你分析得很透彻。比本世子想像中还要敏锐。本来也是想借此机会考验下你。”
“什么考验?”柳飞眠试探地问。这厮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萧景越长舒一口气,转身面向对方,正色道:“我想让你当世子府的谋士。这只是考验的第一关。”
柳飞眠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看来萧景越对她的态度,已经从试探怀疑到逐渐接受了。
这是好事。等后面通过考验了,应该就能接触一些核心的事情了。
不过萧景越说的话应该还没有说全,多半还有别的事瞒着她。只是来日方长,待她混成心腹,萧景越肯定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想到这儿,柳飞眠马上郑重表态:“原来是这样。多谢世子为小女考虑,小女感激不尽,后续必定全力配合世子。方才误会世子了,抱歉。”
“在下也要向孟姑娘道歉,本不该拿女子名声作任何考验。但实乃无奈之举,还请姑娘原谅。”萧景越面有愧色说道。
“此事确实不该。女子生于世,本就比男子行事艰难。如果换做其他心性稍弱的,恐怕就要因名节受辱跳河自尽了。考验尽可以拿其他方面来。不过...如果世子能答应我一件事,那我就原谅世子了。”柳飞眠狡黠一笑。
“孟姑娘请说。”
“世子请附耳过来。”柳飞眠抬手招呼萧景越。
萧景越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但还是依言凑了过去。与此同时,随着女子吐气如兰,言笑晏晏,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微微发烫,感觉耳朵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只好暗自庆幸天色已晚,墨色为他做了遮掩。
而此刻的柳飞眠却完全没有留意到萧景越的异样。她一想到自己等下要说些什么,就憋不住嘴角上扬。
她想过了,女扮男装在男宾区乱窜,而萧景越对此越轨之事的态度表现得宽容至极,毫不反对且甚为赞赏,说明他是一个更注重方法和结果的人。他和瑛玉公主一样,都不甚在意男女大防。那么她这个小小的惩戒对于萧景越来说,也就无伤大雅。
一方面这算是报她被人拉来挡枪的仇了。另一方面还能让众人的焦点不再聚集到幂篱女子的身上。
虽然幂篱女子的身份和面貌暂时还未暴露,但消息灵通的人早晚能查得出来。与其如此,还不如先行出击,混淆视听。
覆盖一条黑热搜的方式,当然是搞一个更劲爆的八卦啦。
......
于是,赏花宴结束后。众人本来还在可惜没看到幂篱女子的真面目,正三五成群准备散场时。就看见睿阳王世子大摇大摆地怀抱一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从众人面前走了过去。
但凡见过这一幕的人都不由得目瞪口呆。
一名蓝衫男子哆哆嗦嗦指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道:“这...这在下没眼花吧?刚刚那是睿阳王世子抱着一男子离去了?”
这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睿阳王世子竟是短袖?!不对,是男女通吃!”
“天呐,这……这简直伤风败俗!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萧景越早些时候还和幂篱女子卿卿我我,现下又与俊秀男子亲密无间。依在下看来,这睿阳王世子根本不是极好女色,而是极好色,且饥不择食!”
眼看众人越说越过分,躲在一边偷听的瑛玉公主渐渐沉了脸色,站了出来,瞥了一眼方才大放厥词的男子,摆足公主气势,厉声斥道:“放肆!世子乃是皇亲贵胄,岂容尔等胡编乱造,口出狂言!再有出言不逊,以下犯上者,依《大浔律例》,当场拿下押送刑部!”
“公主殿下息怒!”
“吾等罪该万死!”
刚刚还满嘴污言秽语的几名男子立时醒了酒,抖若筛糠匍匐在地。其他人也哗啦啦跪了满院。
经此一遭,再无人敢多说一句。
瑛玉公主这才慢悠悠地带着侍从们往朝安殿走去,半路上不由得摇头苦笑。堂兄,阿眠,你二人这举动可真够出格的!这下才是真的惨了。
看到公主一行人离去,众人才悄然抬头。互相看了看,都不作声地默默散去了。
方才大家虽审时度势不敢再触公主天威,但皇权威压终究难堵悠悠众口。
申时初,散去后,关于睿阳王世子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甚至还传到了宫中。
而始作俑者,此时却根本无心管那许多麻烦。
怀中柔软身躯和幽然体香不时触动着萧景越紧绷的心弦。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鬼使神差地答应下这荒谬做法的。只是那盈盈笑眼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他就忍不住点了头。但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被下了降头。
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厌胜之术?
萧景越一边纳闷,一边快步走到马车旁。接着像是怀中抱了个烫手山芋,火速将人轻柔地放了下来。
两人接触的时间其实不长,但萧景越感觉自己像是被扔在沸水中煎熬了一日。
好在两人出来得早,穿过众人面前后又特意绕道走的侧门,门口就是马车,除了世子府的几个心腹侍从,没其他看热闹的人。
柳飞眠便利索地上了马车。
刚刚被萧景越公主抱的人正是男装打扮的柳飞眠。
这法子虽馊,但有用啊。柳飞眠靠着车厢略微回味了下,嗯,感觉萧景越的身材比伪装出的表象要好啊。
都不吃亏。